第78章 你的孩子

玉熙烟从浴桶中跨出,拔了金以恒扎在身上的银针:“师兄,你不用死,有办法可以救你。”

金以恒反手捉过他手腕,去探他的灵脉,不由得惊诧,现在这具身体,非人体亦非神体,灵脉似有若无,他又抓过离朝熠手腕去探,二人几乎一致,且二人体内涌动的魂息水火交融,达到了出奇的和谐。

难道这就是精灵的脉象?

在金以恒的疑惑下,玉熙烟将雪境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后道:“若你效仿我,让一人同你性命相连,你就不用死了。”

听他说罢,金以恒转身摇头:“且不说这噬魂咒是门中禁术,让一人与我性命相连,此人何其无辜。”

玉熙烟欲待再说什么,离朝熠拉住他臂弯,在他耳边小声说:“先稳住他,我有别的办法。”

玉熙烟在他的目光下点了一个头,随后作似放弃,面向金以恒背影道:“既然师兄无此意,且当我没说过。”

金以恒别开话题,回身问他:“这次回来,还会再回去吗?”

玉熙烟看了一眼身旁人,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寻了个借口道:“我想见一见师父。”

听他方才说的玄灵雪境一事,联想师父与离朝熠的关系,金以恒也不好说什么,随他们去了。

虽说是随便寻的借口,但玉熙烟也是当真要去见师父,二人走到后山玉凛闭关处时,离朝熠还有些不放心地拉住了玉熙烟,他将那些传奇话本里师父因为徒弟忤逆而如何杀害徒弟的故事一一呈列给他听,玉熙烟却是一笑,安慰他道:“师父不会的。”

离朝熠却轻哼了一声:“不要考验人性,你不是连我都能……”

说到这里他止住话语,怕惹他伤心,就摆摆手道:“快去快回,要不然我可生气了。”

方才的话虽未说完,但玉熙烟心中明了,这一刻自己的保证好似也没了什么信服力,毕竟他说的不错,自己当初不也为了正道声誉亲手伤了他么,现在又如何保证师父不会为了门派名声要亲手了解自己呢?

离朝熠看出他的心结,拉过他带入怀抱:“我是怕你受伤害,并非有意记恨你,你真想拜见他,远远跪着就好,他要是敢伤害你,我就冲进去……”

玉熙烟抬头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待他痴定,快速离开他的怀抱转身去了内里。

离朝熠好半晌才回过味来,恨不得立马冲进去将人掳回来,二人表明心迹后,他越发欢喜这久别重逢的滋味,小郎君褪去些许年少的青涩,看他的眼神里,处处透着诱引,让他毫无抵抗之力,要是能将人锁起来,只怕他不会让他有下床的机会。

外面的人想得心驰神往,里头的人却是满心焦虑,他跪在山洞外拜了又拜,却始终不见师父有回应。

怕离朝熠久等,他正要起身,却见结界打开,抬头看去,玉凛从山洞中走出,冷眼看着他。

历经万恶之魂的梦境,再见师父,他总有些不自在,索性低下头来不再看他:“徒儿来向师父请罪。”

玉凛冷着声回他:“你是我养的,修为是我一手传授,连这条命都是我的,你要拿什么请罪?”

玉熙烟被他说得哑口,玉凛又道:“你要师父对你做什么?”

玉熙烟想了又想,只得回道:“徒儿不知。”

玉凛走到他身前,放轻了语调:“若为师要你再杀一次他呢?”

玉熙烟心中一诧,“做不到”这几个大字几乎写在脸上了。

玉凛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师父唯一让你做的,你却做不到,还敢提请罪?”

玉熙烟就差没脱口一句,师父为何总固执地要杀他?

他没说,玉凛却替他问了:“觉得为师固执?”

玉熙烟低声:“徒儿……不曾说。”

玉凛垂眸看着膝前人:“你心里想的,为师不清楚吗?”

玉凛抬脚就要走人,裙摆却叫什么东西勾住了,低头看去,只见他徒儿正拽着他的裙摆不放,却还要作似不知情将拽着他裙摆的手藏在袖子里。

玉凛用手拽了拽自己的裙摆,可他徒弟就是拽着他不放。

玉凛放弃了,玉熙烟藏住得胜的欣喜,苦着脸劝他:“您杀了他,就失去唯一的血亲了。”

玉凛气得七巧冒烟:“你嫌他命长是吗?”

玉熙烟一把揪住他裙摆,也不再隐藏:“徒儿说得……不只是他!”

玉凛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生了一层冰,随后周身气息渐冷,这孽徒竟将自己冻起来了!

玉熙烟起身站在他面前,略有一丝愧疚:“师父,他又没做错什么,总之,你不能杀他。”

说罢转身消失在他面前。

待人走远,玉凛才解开冰封,感受着冰雪中属于他的魂息,确确实实不是自己的幻觉。

——回来的不只是他的徒儿,还有当年那个带着行礼要去找小师妹,不将规矩束缚放在眼里的奶团子。

离朝熠一把揽住跑出来的人,在他耳后问他:“怎么把你师父冻起来了?我的澈郎真是好大的胆子,为了和我私奔……”

游荡入他体内的魂息探寻到一丝别样的记忆,离朝熠蹙眉不悦:“为何当年你要为了别的小师妹忤逆你师父?你还爱慕过旁人?”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玉熙烟不欲与他争辩,离朝熠却是魂息缠绕在他心间一下一下地撩拨:“不说的话,就不让你讨着好处了。”

玉熙烟没了辙,几乎软在他怀里:“年少……无知。”

“好一个年少无知,”离朝熠吻过他的耳垂,“澈郎可要为你的年少无知付出代价。”

“师父……还在……”玉熙烟推着他,断断续续发出几个字来。

可离朝熠就是要他在此处与自己寻个刺激,最后吻得玉熙烟无法,喊着好几声求饶的话才让离朝熠满意地放过他。

玉凛大概要被气得升天,掌中的力道握了几次又收回去,到底封了五感,强迫自己不去插手。

得知师弟回门后,晓仙女更是激动地上前将人抱住,任由离朝熠怎么拉也拉不开,到底还是离涣见着他欢喜扑进他怀里学着晓仙女死死抱住他。

离朝熠知分寸,争了片刻就拉着离涣去院中说话,留着玉熙烟与晓仙女叙门中事。

院子里,离涣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和眼前人如此亲近,新奇地问他:“我们从前认识吗?”

离朝熠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你可以当我为兄长。”

离涣看着他生涩地喊道:“哥——哥?”

离朝熠心中一酸,抬手抚着她的脑袋:“哥哥庆幸你还活着。”

离涣唔了一声,开始把玩他棕色卷发,然后悄咪咪地和他说:“哥哥,阿离和你生得很像,连这头发丝儿都一样。”

离朝熠一头雾水:“阿离,阿离是谁?”

离涣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见四处无人,拉着他偷偷溜至上玄境主卧一旁的后窗旁,有点可惜道:“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哦,你是外人,这里有结界,会伤害你的。”

离朝熠只以为又是什么新收的弟子,透过门窗缝看进去的时候却见到了晓仙女和玉熙烟。

二人身前的摇床里,裹着一个孩子,玉熙烟红着眼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声色哽咽:“师兄不是说,留不得他么?为何还要……”

哽咽的声音让他说不下去。

晓仙女轻叹一息:“我们又何尝不想让这个孩子消失,可是你那时几乎为了他不要命,师兄想着倘若你真有个万一,将来这孩子能够唤醒你,没想到最后的关头,还真是这孩子让你回到了玄灵雪境。”

晓仙女也全然知晓了事情的始末,方才谈及让玄灵雪境能够与外界联系的条件,她便想到了玉离,这才带着他来见孩子,将金以恒如何保下孩子一事对他说了。

玉熙烟看着眉色与离朝熠有七八分像的孩子,仍有些不可置信,他花了多长时间接受自己能孕子一事,现在就要花多长时间接受自己真有了孩子一事。

晓仙女从摇床里轻轻抱起沉睡中的幼儿,递给玉熙烟看:“他就是能够让你回到玄灵雪境与你有牵扯的唯一血脉。”

唯一血脉?

离朝熠怔住,他的澈郎与旁人有了孩子?

晚膳时不见离朝熠,玉熙烟寻了许久才在后山海棠林里见着他,听闻他要回离焰宫,还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要回离焰宫,也不和我说一声。”

见离朝熠看着他不说话,玉熙烟有几分不自在。

离朝熠直言道:“你有事瞒着我。”

玉熙烟低眸:“我们先回去吧。”

说罢转身要走,离朝熠却扯住他的臂膀将他拉回:“你有孩子了?”

玉熙烟如遭雷劈,险些站不稳脚,见他这个反应,离朝熠心沉到了谷底:“原来是真的,真是你的孩子?”

眼看他面色悲戚,玉熙烟只以为他不喜欢,便道:“你、你不喜欢——我们——给师姐。”

离朝熠有些气愤:“给旁人他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玉熙烟脑子几乎是空白,直直地看着他:“我……我杀了他。”

离朝熠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道:“玉澈,你虽然不是凡人,但你好歹有心。”

玉熙烟急得不知说什么好:“啊烨,我……不是存心要那个孩子,他……我也不晓得他……”

“够了,”离朝熠有些不能接受,“这种话你也就骗骗我,画本子里我见多了,我不否认你对我是真心的,可你现在为了我抛妻弃子,焉知往后不会因为别人抛弃我?”

玉熙烟反应了半晌:“抛妻弃子?”

离朝熠抬手抹去掉下的眼泪:“我不是夺人所好之人,若那女子对你还有意,我们还是分开吧。”

玉熙烟这才明白过来他误会了,有些庆幸,却很快又觉得委屈:“那个孩子,是我生的……”

离朝熠吸了一口气,别开脸不去看他,勉强让自己冷静:“我知道是你的,你不用和我强调。”

玉熙烟攥着拳,将话从口中说出来:“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离朝熠不想再听下去:“我也知道是从你肚子里……”

他顿住话语转回脸,有些怔愣,只见他又道:“不是提供那个……是孩子……”

玉熙烟几乎羞于说出口:“是——你的,你的孩子。”

话说出口的一刻,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是我——有了你的孩子,我怕你以为,我是妖怪——”

离朝熠几乎震惊了,这才想起当日万恶之魂梦境中,金以恒传音的那一句话。

——我师弟腹中,有了你的骨肉。

原来不是梦境和幻听,是真的。

再联想他原是精灵化身,吸纳了自己的金丹……

玉熙烟委屈地心都碎了,转身就要逃离,离朝熠却一把从背后圈住他:“玉澈……我该死……”

一想到他方才受屈辱的模样,离朝熠就心疼地不知怎么好:“很痛吗?是我不好,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离朝熠释放着体内的魂息裹挟他,一寸一寸地安抚着他颤抖的身子:“我怎么会嫌弃你是妖怪呢?不管你变成什么都是我的澈郎……澈郎,啊烨好心疼。”

魂息一遍遍抚过他身躯,他将人搂得更紧了:“我恨不得替你来受这些痛,为何要怪你,错的是我,不是你,方才我误会了你,说了那样的话,澈郎打我骂我我都受着,绝不还手,好不好?”

玉熙烟挣扎不开,也毫无挣扎之意,这个人偏偏就是有这个能力,能够拿捏住他心头每一处柔软,即便惹了自己生气,也能很快将自己哄好,况且……是自己羞于承认。

玉熙烟缓下心来,却还有些不放心地问他:“你喜欢——孩子吗?”

离朝熠轻笑一声,柔声道:“你忘了,啊涣被我捡回来时也是个只会吃奶的小娃娃。”

玉熙烟这才想起还有这一事,心中有了喜意,啊烨喜欢孩子。

可一想到让他见到孩子,玉熙烟又是一阵羞愤,这其中耻辱,只有他自己知晓,在这男子孕胎在三界里,实在为一奇事,连他自己都难以接受,何况世人……

离朝熠仿佛知晓他在想什么,实心实意道:“就说是我生的,我本就是魔,生个孩子也不稀奇。”

玉熙烟:“?”

离朝熠笑得不轻:“除了师兄师姐……还有你师父,谁知道是你生的?”

玉熙烟:“你父君,和离涣。”

离朝熠:“……”

离朝熠捏捏他的手:“不多不多,他们肯定都会保密的,你我既为一体,自然要信得过身旁人,他们都是我们最亲近之人,知晓此事也无妨,不会说你什么,你放心。”

玉熙烟这才有了安慰,却如他所说,知晓之人都是最亲近之人,大可放心。

离朝熠见他心情好了,才哼哼着撒娇:“我饿了。”

玉熙烟松开他的手拉着他要去用膳,离朝熠却抱着他亲吻:“不用吃些别的,澈郎就够了。”

玉熙烟正要推开他,离朝熠却委屈得不行:“方才一事一时难以全然接受,澈郎就不安慰安慰我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吗?”

玉熙烟被他说得有些绕不过来理,离朝熠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在海棠林里落下一层结界,又哄骗道:“澈郎,哄哄我……”

他并非想讨人便宜,而是方才一事实在让他更爱怀中人了,不知要如何喜欢才行,这一腔爱意全都付诸于情动,只想好好疼爱眼前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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