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其实既未央还是有些在意中午时,谢长乐究竟跟黑影回去说了什麽,但是他不能问也不敢问,因为既然谢长乐没有对他说,那就是不可以让他知道的事情。

即便如此,一想到谢长乐有事情不能告诉他,他就有些闷。

究竟是因为什麽缘故,既未央不想多管,但是如果是因为他能力的问题,既未央恐怕会冲到谢长乐面前张牙舞爪一番。

再接下来,既未央想起了自家皇兄送他来这里之前,在朝英殿里说要把林将军如何的那番话……林将军终究还是决定叛国了吗?

疏秋姐姐……会怎麽做?疏秋姐姐也跟著离开了吗?

当日林疏秋告知既未央她要回去的时候,既未央就已经预料到了未来有一日,林疏秋必定会成为敌人,只是这一日就这麽快要来临了?

就在既未央闪神的时候,双方阵营已经开始对垒,发现既未央心不在焉的潘越立刻撞了一下既未央。「小子,专注点,要是在战场上,几条命都不够你发呆。」

既未央歛了下神,对著潘越点头。「潘哥谢啦。」

两个千夫长的对阵安排上,既未央大概知道,站在场中,自己这队的千夫长急於进攻得胜,把兵丁散成一整列的雁行,而另外一边稳扎稳打,兵士们也稳固的举著盾。

既未央皱了皱眉头,看了眼自家千夫长,眼睛也瞥了一下谢长乐。谢长乐眼神微黯,跟既未央对视上了。谢长乐抿著嘴角隐讳的勾著淡笑,既未央用眼神询问,谢长乐双目含笑,摆了摆手。

「开始。」

两军对阵,雁行阵其实并不适合在这种场合上,而且适用的兵种也不对,既未央跟在步兵里头握著木刀,手心里头都是汗水。

甩甩头,事实上他自己知道这样对指挥者不信任的态度会导致整个士气的大衰,甚至原本可能是个好的指挥者,却因为下属无法配合,导致整个军队的灭亡。

既未央随著身边几个兄弟往前奔走,维持著雁行的一部分,直到红旗挥了两下後,跟著自己的小队脱离雁行。

谢长乐对於两个千夫长的用阵手法没有多言,只是多看了眼用雁行阵的千夫长,眼中有些兴味昂然。

雁行不是个很好的阵法,因为拉长了士兵的排列,使得整个阵形薄弱,轻而易举就会被攻破分散,两翼在前失去作用,中锋得不到两翼支援也只能被冲垮破碎。但是用得好,也就不会有什麽差别。

反观另一方稳扎稳打矩形阵,变形简单,攻防一体,但是太过无趣且单调,没什麽特别之处。

但开始之後,雁行中锋往前冲出,最後竟与自己的两翼并排,接著雁行两翼在与矩形相接前,分散成了小股,中锋缩成一把小锥形,射穿了敌方的矩形时,分散成几股的雁翅也形成几把锥子,再次把对方的矩形切割的支离破碎。

谢长乐眼睛一亮,眯眼笑了起来。

这麽多日来的失败,恐怕是有意为之了?

当既未央跟著指挥与小队一起把涣散的敌方一小部分包围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次的对阵已经结束了。

他眨眨眼睛,抹掉了额头上滑下的汗水,所有人都是愣著看向台上。谢长乐笑著宣布了这次胜利的是雁行阵这方,既未央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被挤上台的那位千夫长,他回想起了这人的姓名──白笙。

由於这次的胜利,这边憋了许久的兵蛋子们乐歪了,抓著既未央一起庆祝,吃了一顿大锅饭後才放人。

回到帅帐里头,谢长乐不见人影,既未央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原本有些别扭的高兴全都消失的乾乾净净。也是,他连一个千夫长都比不上,还是人家的元帅呢!既未央握著拳头坐到桌边,看到桌上一叠纸。

大概是谢长乐送来的情报,既未央没多想随意的看著,看了会儿才愣著想起来这份是白笙的家世资料啊!

抓著这叠纸,也不管身体有多累,既未央转头就跑进了谢长乐的帐子,只是谢长乐不在帐中,灯点著但是人却不在。

「黑影?」既未央试著叫唤,过了会儿还是没人出现,闷著自己坐到谢长乐的床上去,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谢长乐掀开帐子看到既未央的时候,手一顿。「白兄弟送到这里就行了,早些回去歇著吧,明天还有比试。」

「谢副将早点歇息,属下告退了。」白笙拱了下手,眼睛却瞄了一眼帐子里头的人影,转身俐落的走了。

听到帐外的声响,睡得不熟的既未央也醒了过来。睁开睡眼,就看到谢长乐摆了下手才进帐。「刚才是谁?」

谢长乐不知道是察觉出既未央语气里头的异样还是怎样,只是拿著眼睛盯著既未央看。「怎麽过来了?明日还有操练。」

「看到你在桌上放了这个。」扬了扬手中有点抓皱的纸张,既未央绷著脸问。「这人你是打算用?」

「给你用。」谢长乐扬起嘴角,淡笑中浅浅的宠溺。「你不是打算依了皇上吗?那就培养自己的班底吧,这人乾净,才华也不输人。」

「……我之前还鄙夷了他,你觉得我带得起这人?」既未央抿著唇说。「他用雁行的时候,我彻底的不信任他。虽然最後他胜了没错,但是……」

「未央,你要学会御下。这是你必须会的,我只能在旁边帮你点,人才你得自己抓住才是效忠。」谢长乐耸耸肩。「皇上让你培养班底,你就得自己试著努力不是吗?你只是不熟练,他今年二十七,十五就入伍了,他打了几年仗用了几年兵?你比不上他的经验丰富。」

既未央撇撇嘴。「还有你陪著我不是?」

「呵,再怎样你也不能累死我一个吧?」谢长乐其实想说的是自己不会陪他一辈子,但是觉得说出来太怪,换了词。挑著眉头,谢长乐给自己添了杯茶。「怎麽,还有事?」

「没什麽,本来很高兴赢了。」既未央还是像个孩子,想要奖励。「明天让我休息怎样?」

「都比不上人家了,还一直休息?」谢长乐哼了哼。「我到底是你亲随还是你亲吗?」

「唉呦,别这样。」既未央撒起娇来。「就一天嘛,你那些地洞挖的怎样,派谁挖的?」

「想去看?」谢长乐呵呵笑了。「派的当然是兵营里头的兵啊,你不知道输的一方除了训练加倍还得去挖坑?该不会你都没去吧?」

「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你就不怕前锋知道?」

「他老早知道了,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明天再送纸鹤过去。」谢长乐敲著桌子说。

既未央点点头表示理解,两人沉默著,谢长乐作起自己的事情来,既未央依旧坐在床边。「谢长乐我好累。」

「那就早点回去睡。」谢长乐提起笔埋头写著什麽,挥毫挥的不亦乐乎,没注意到既未央的表情。

「我不想走路。」既未央自己脱了鞋子侧躺在床上,支著下巴看著烛火映著谢长乐的脸。

谢长乐没理会他,只是淡淡的说。「想在这里睡你也先洗下身上的土吧,今天一整天在校场跑,一身土你也好意思蹭上我的床?」

「你答应了?那我现在就去。」既未央笑著打水擦脸换下身上的衣服,其实他回去的时候也稍微打理过了,只是看到那张纸又急忙跑来才没弄乾净,谢长乐还计较这些。

<% END IF %>

☆、014

014

既未央最後爬上床睡的时候,谢长乐还在案前挥毫写字,也不知道在写什麽。既未央翻了下白眼,睡到天亮了也没感觉到谢长乐到底有没有回床上睡,只知道今天谢长乐还是让他休息,没让他出去跑校场,开心的把早餐吃了一乾二净。

「谢长乐!」收拾完桌子的既未央看到谢长乐抱著一叠新衣服,笑开颜的接过。「纸鹤折好了就在那边。」

谢长乐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林将军一边赶路一边让他营里的兵往京城方向拔营。」

既未央挂上的笑脸僵掉,然後慢慢消失。「军队拔营了?」

「对。」

「皇嫂有说什麽吗?」既未央皱眉,他知道昨天谢长乐肯定有收到信。

「速战速决,然後你带兵回京。」谢长乐慢慢的说道。

既未央皱著眉头。「那你要……叫阵了吗?」

「王爷,是你该决定要不要叫阵了。」谢长乐笑著说。「今早我已经派人把纸鹤送出,莫歌和前锋已经等不及,我把人押在兵营里头关著,小王爷,请开帅印出兵吧。」

既未央瞪大著眼睛,没想到才一个晚上谢长乐就全部替他弄得差不多。既未央看著谢长乐,整了整情绪和脸色,穿上衣服後说。「谢副将,把白笙带过来。」

谢长乐看了既未央一眼,点头。

既未央坐在谢长乐的桌案前,认真的翻看起了一些文件。想著谢长乐逼自己的模样,既未央还是有些怨怼。

「小王爷。」谢长乐带著白笙进来,拱手行礼,白笙有些意外但是也跟著行礼。

既未央随意的摆了摆手。「以後不用虚礼,坐吧。」

「是。」谢长乐淡笑著坐下,白笙看了眼两个人後也坐了下来。

「长乐,洞挖的如何?」既未央这次问的很认真,大概也在思考这边突破的可能性。

谢长乐也认真的回了。「已经挖通一个道,大概是比较偏僻的仓储,还没人发现。」

「嗯。」既未央点头後,转头看了眼白笙。「白笙,因为前锋将军通敌的缘故,现在你暂且替了他的位置,来看一下图,说一下你有什麽打算吧。」

白笙愣了愣,但随即醒悟过来,靠上前去看图。

既未央一边说起了前阵子谢长乐的布置。「前锋和莫歌的互通是算计好的,抓起来也算费了一番功夫,得到了魔教他们的联系方式。白将军你也知道魔教本营其实在地宫,所以要打就得深入地宫。」

「谢副将用了些激将的法子,夺了他们的联系让他们急,现在京城来讯要我们速战速决,连著那个地洞你想想看?」既未央顿了顿,看著白笙皱眉头思考自己也想著如果是自己要怎麽打。

三个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白笙用得是奇兵,想从地洞派兵进去点火灌水的省力法子。既未央偏向直面作战,地洞那里做监视用。而谢长乐倒是稳扎稳打两边兼顾,地洞用了也派人从上面剿进去。

三个人讨论了几个法子後,最终决定了一套方案,因为拿到的情报知道魔教地宫里头都是老弱妇孺,也不打算赶尽杀绝,所以让谢长乐跟既未央主军抓拿魔教教主,也就是北国部落王铁鲁。

商议完後,白笙便出去安排整个军队,谢长乐也派了几个紫荆门的高手从地洞潜进去务必完美达成任务。

三人散去後,既未央心里有些闷,其实整个商议的过程他没说什麽话,只是默默的听谢长乐和白笙讨论,两个人偶尔有争执,但是讨论过程还算顺利,既未央不知道自己之前学的那些兵法为什麽连用都用不出来,只能瞪著眼睛看他们一会儿说这边怎样那边怎样,然後又说起不行怎样子的,既未央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闷著头,既未央走进校场,潘越看到既未央来了,上前拍著他的肩膀。「怎麽,被头儿骂了?」

「也没有,只是觉得自己没有用。」既未央摇了摇头。

「你也是官家子弟吧。」潘越咬著草根说。

既未央愣了下,点头。「这跟我是官家子弟有什麽关系?」

「哈哈,小子你真纯啊!」潘越笑了几声。「要不是知道你就是个啥都不懂得白人,气都被你气死。」

「为什麽这样说?我做了什麽吗?」既未央皱著眉头,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平常时候他作为王爷,以前是皇子的时候根本也不需要顾念到别人的想法,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开心就好。

潘越拍了拍这个有点单纯的小夥子後,就离开校场。谢长乐走过来找人的时候,既未央一个人坐在月下,一身月色清冷寂寥。

「未央?」谢长乐大概猜到既未央在烦恼什麽,只是成长总是必须付出什麽。

既未央没有回头,听声音便知道来者是谢长乐,既未央觉得有些别扭,但是除了谢长乐外,他想不出谁能跟他谈心。「谢长乐……」

既未央的语调有些软,像是在撒娇,谢长乐提著食盒坐在他旁边。「觉得很没用?」

「你有必要这样打击人吗?」就算是事实,也不用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吧?既未央白了谢长乐一眼。

「你就这样表现的啊,我只是陈述事实。是你觉得自己没用,不是我。」谢长乐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说。「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我不是说过了,白笙几乎在军营长大,十五岁就泡在军中的人,不管有没有读过兵法,他的直觉和经验都比你丰富许多,对阵次数也不少,你不用觉得心虚,反而应该多跟他谈谈,吸取他的经验为己用,减少你自己判断的失误。」

听著谢长乐说完,既未央没有比较好过,还是闷闷的。「长乐你都可以跟他高谈阔论,我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这有什麽,你多跟我们几回也可以说上一两句话了。事实上你有的想法也不错,只是我们现在兵不够,时间紧迫。你从小的学习方式本来就跟我和白笙不同,用兵的方法也就区别出来了。」

「什麽意思啊,分明你们用兵太过紧缩了,军营里有大半的兵留守,要是外出的那一半後援不及怎麽办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