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不知道我。」谢长乐第一次没有淡笑,而是带著冷笑,耸肩後拖著林疏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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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015

既未央抹了把脸,坐在椅子上。心里头复杂的翻覆,最终都变成谢长乐那抹冷笑,还有那句你不知道我。

既未央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虽然他那样对著谢长乐说,他的确也不是真的非林疏秋不可的感情,只是那种感觉太过诡异,不是亲情不是友情也不是爱情,但这种感情在完全的皇家利益之下,他仍旧可以乾脆的割舍。

尤其是林疏秋决定拔刀捅他的时候,他那瞬间的复杂情感除了失望、伤心、绝望外,还有更多的是谢长乐出手救了他这个插进来的必然,而感觉平静。

他当然清楚知道谢长乐不会随便放林疏秋过来,而林疏秋的意图又那麽明显,谢长乐肯定会安排人手以防万一,所以他才肆无忌惮的对著林疏秋毫无防备。况且之後听谢长乐的语气,似乎林疏秋早就被谢长乐认定了会选择杀他这个选项,他才不相信什麽绝命的痛让林疏秋发疯,所以让林疏秋决定杀他。

事实上,他就算不想承认还是必须承认的一点,对於林疏秋以及林疏秋对於他来说,他们的相处永远是在利益的平衡之上,而当权力和彼此之间的利益平衡消失,林疏秋和他从小到大的教育,都不允许选择无意义的牺牲,或者是妥协。最终的结局,一定是一方的落败甚至死亡。

但是既未央心情依旧很复杂,他知道归知道,但是多年的情感让他选择相信林疏秋,带来的结果是真实的背叛和刺伤。他不相信是自己识人不清造成的,当初与林疏秋的相识也不是他单方面的决定。只是他还是难过於林疏秋不把两人之间多年的情谊当一回事,而难过吧?

即使如此,他最终的决定对林疏秋来说,也算是另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吧……而他基於伪善的面具以及自私的心理,让谢长乐给林疏秋一个无法解脱的恶梦。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吗?

谢长乐处理完林疏秋回来找既未央的时候,看到的是既未央冰冷的眼神和一脸迷惘的表情。诡异的两种情绪揉和在既未央的脸上,有种好笑的感觉。

谢长乐当然知道既未央在纠结什麽,事实上他也不想插手管这些,只是既未央的状态不适合现在发生,因为即将到来的决战,以及未来一段时日将会对决上林疏秋的父亲──林将军的缘故,现在的既未央没有时间和心情去调适林疏秋带给他的伤害。

「喏。」基於种种理由,但事实上谢长乐还是心软了,对著这个其实一心一意只想逍遥天下小王爷心软了。他拿了一壶酒,递给既未央。

既未央眨眨眼睛看著谢长乐,盯著那壶酒一阵子後,扬起一抹笑容。「长乐,没有你我该怎麽办?」

谢长乐淡淡的弯起嘴角,只是心里头因为这句话感觉到一阵不适。他不清楚划过心头的感触是什麽,太过复杂,而既未央或许对他而言真的是特别的,所以他才会关注,才会总是稍微特别的放宽松了对既未央的态度。

只是不管怎样,他并不期望将来与既未央之间扯上任何私情。他与既未央的距离,在一开始他就决定好了,若即若离。即使既未央吸引著他,他也对既未央有一点兴趣,这一切全都因为种种因素,让他不想与既未央有任何未来。

因为,他很自私。

「刚才在想什麽?」谢长乐倒了两碗酒,递过一碗给既未央。

既未央苦笑一下。「没什麽,只是整理一下心情。」

「对於任何人你其实不需要愧疚。」谢长乐淡淡的说,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种怪异的氛围。「不是因为他们自愿,也不是咎由自取,而是因为一切的选择,有时候都是命运。」

「我很意外你会说是命运的因素。」既未央挑了下眉头。「我只是觉得原来自己真的是帝王血脉,竟无情如斯。」

「你并不无情。」谢长乐只是回答了这句话後,仰头乾掉一碗酒。

既未央有些困惑谢长乐的这句话,但是耸耸肩,他知道谢长乐的意思。「就算我有情,却也无法总是对著想杀我的人有情意。」

谢长乐看著既未央喝下酒後,反而清朗的眼神,点头。「至少你得为了你在乎的活著。」

既未央突然对著谢长乐的脸调戏似的摸了一把。「长乐真是个贤内助。」

谢长乐微微一愣,只是对这个玩闹无奈的一笑。「小王爷饶了我吧。」

「反正回去之後就会成礼,长乐不用害羞。」既未央难得发现谢长乐似乎对这个很困窘的模样,不想放过谢长乐的说。

谢长乐勾起嘴角,不甚在意既未央这个一点都不有趣的玩笑。「就怕到时候你小王爷先休了在下。」

「怎会呢,长乐你可是我的糟糠妻,皇兄下旨的元配,没有任何意外是不可能分开的。」既未央笑著说。

谢长乐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笑容没有往常的淡然,而是多了一丝无奈与宠溺。

诃丽清醒过来的时候人是在帐篷里头的,隐约还能听见外面马蹄跺在草地上的声音,以及其他的声音。全都昭示著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地宫里头,在昏迷前的那阵剧痛只剩下麻木从脖颈处泛到心口,或者是心里破的那个洞太痛了,导致全身都已经麻木。

陆九渊撩起帘子走进来时,诃丽只是瞥了他一眼。

「吃一点吧。」递过来的是一碗羊杂,散发著热度和香味,的确勾人味蕾与食欲,但是诃丽只觉得口乾舌燥。

陆九渊看诃丽不愿意吃,只是盘起腿坐在旁边,放下手中的碗,整理著自己的弓箭。

「阿爹……呢?」诃丽胸口弥漫著一把火,烧得她无法忍受,她记得那沉闷了许久的天空下起大雨,记得从地窖里头冲出的伏兵四处在地宫里头点火,更记得那天带著人手杀进来的那些脸孔。

「族长没有出来。」陆九渊知道真相是铁鲁自尽,但是他没有说出谎话也不算什麽,他有自己的打算。

诃丽眼睛盈满仇恨的火光,咬著牙痛恨的念著。「谢长乐……」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再次感觉到那天空气里头潮湿的味道,闷了许多天的阴沉,终於变成水滴,下成倾盆大雨。

也就是在那场大雨来临之际,战鼓声响起,轰隆响起的蹄声,铁甲与兵刃发出的铿锵声……

外院有叛徒、有间谍,丧失了第一道防线反而被倒打一耙。

火光从地窖蔓延出来,映著地宫墙壁一片通红,雨水带来的潮湿和冰冷,灌进地宫里头,火焰与水激发出的水雾一片……

凌乱,只剩下凌乱。

诃丽不记得当时自己在做什麽,似乎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她命令通风口全部开启,她转头奔走去寻找父亲。

在地宫外,山路上,两匹战马喷气伫立,她的父亲迎面对上两个骑著战马的人。应该要立刻打下他们,在山上骑战马是傻子。

可是对方一点都不在乎,是的完全的自信表现在那个人的脸上。蓝衣玄甲,手持一把普通的军刀,坐在战马上。

那个人穿著将领的模样,却一副儒雅,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大王还要打吗?」

「草原男儿只有战死没有投降。」父亲坚定的丢弃弓箭,抽出腰间的弯刀。

诃丽这时才看到那个人坐骑旁边的断箭……父亲的箭术有多精准她是知道的,然而这个人……这个人是谁?

诃丽眨著眼睛回想起那份资料……一个默默无闻,无功无禄,被皇上钦派过来的实权副将,谢长乐。

谢长乐翻身下马,随意的转了转手腕。「大王还是有机会的。」

「废话少说。」铁鲁弯刀举起,横砍过去。

谢长乐弯著嘴角,对这一个突如其来的攻击不甚在意。灵巧的转个身,刀子却突然从他的腰际刺出。

这不是刀法,可是依旧有用。

铁鲁皱著眉头闪避开来,捏紧守中的弯刀,他的手心里头除了雨之外还有汗水。湿滑让他抓不稳弯刀,他捏的更紧。

谢长乐似乎一点也不受雨水的影响,转个身,大雨在他身边变成了朦胧的一片。

诃丽突然想起那些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可以用内力将某些东西挡在外面,但是她从来没看过可以持续那麽久的。谢长乐的内力深厚到什麽程度?诃丽突然感觉到害怕……

「阿爹!」她想阻止父亲,她不该阻止父亲。

谢长乐没有认真的与铁鲁对打,实力悬殊之下,一对一的情况铁鲁不可能战胜谢长乐,除了体力、招数外,铁鲁的顾忌确实比谢长乐多太多。

不过在雨中持续二十招後,铁鲁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刀子横在颈项边。「你不杀了我,我是不会投降的。」

「可惜我要的不是你的命。」谢长乐依旧笑著。「大王难道打著如意算盘想要以命换命吗?」

「我的命能换到谁的命?哈哈哈哈……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大王说笑了,大王不肯投降告诉我们当年的原因,以为我们紫荆门永远查不出草原外的真相吗?问你,只是多一道手续,多个确认罢了。」谢长乐呵呵的笑了两声。「以命换命,换的可是整个皇朝百姓的命啊,大王这赌注太大,长乐可赌不起。」

铁鲁听到谢长乐说到草原外三个字时,脸色铁青。「你们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苦苦相逼?」

「不是我们愿意逼的,新皇登基也知道当年不过是场意外,只是当年若不是大王先父执意南下掠夺,皇朝不轻易动武,换来一场场战争。只是如今外患未决,内忧先犯,我们也只能请你们回草原去了。」谢长乐收起刀,笑著说。

「说的好听,不过也就是怕我跟你们将军联合,藉口兴兵罢了。」铁鲁哼了声。

「好说,所以在下目的也不过是投降二字,大王又何必固执?」谢长乐弯著嘴角说服道。

铁鲁没有回答谢长乐,只是凝视著山下,大雨下的如同一层层帘,看不清远处。然後转过头,铁鲁盯著既未央对视。

「国仇家恨,又岂容我随意放下。」铁鲁最後弯著嘴角,呵呵笑出声音。

既未央皱了皱眉,看了眼谢长乐。谢长乐站在既未央身边垂下眼睛,抿著嘴唇。

在四个人沉默之中,地宫被攻破,一群朝廷兵士们从地宫出口冲了出来。诃丽看著瞬间从洞口窜出的火苗,眼眶一红,呀的一声拔起佩带的弯刀转头朝既未央跑过来。

铁鲁眼神一黯,在谢长乐动手前先把诃丽给敲昏了。被追赶出来的陆九渊看到诃丽倒下,铁鲁站在谢长乐和既未央对面,也靠了过来。

铁鲁将诃丽交给陆九渊,转头看著谢长乐和既未央。「也罢,恩恩怨怨何时了,就在我这里画下句点吧。」

「……等等。」

谢长乐皱眉,正想阻止铁鲁,陆九渊则出手阻挡了谢长乐,陆九渊身手不弱,虽然抱著诃丽,但是只是做个拖延阻挡还是办得到,等谢长乐抓住刀子的时候,铁刃已经划开红豔的痕迹,红色的鲜血从脖子流出。

而陆九渊趁此机会,转身抱著诃丽迅速离开。

谢长乐看了眼远去的陆九渊,抬手点了铁鲁身上几处大穴,抓著铁鲁上马,既未央也马上跳上马,朝著军营奔驰而去。

那天回到军营之後,谢长乐就派人把铁鲁带走了,既未央并不知道铁鲁到最後是死是活,只是军队休整一日後,再次开拔。

谢长乐在军队走了几日後,收到一封来信,既未央看著谢长乐眉头紧皱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心。

「京城情况不好吗?」

「不,没事。」谢长乐摇头。「林将军才刚与叛军会合。只是民心浮动反应在米粮价格上头……」

谢长乐沉吟了一会儿後看著既未央,笑说。「不然你先回去吧,带著一队兵先回去,或许能起到安抚民心的作用。」

「这并不能打击到那些哄抬价格的粮商身上。」既未央觉得谢长乐似乎打算把他抛下的感觉。

「粮商的事情本来我们就管不到,只是皇上需要你。你先带三分之一的军队赶回去,速度比较快。」谢长乐说完就此定案,也不理会既未央後续的说辞。

谢长乐的安排是没有人会迟疑的,执行速度很快,隔天既未央就被丢上马背,让一群紫荆门的士兵带著往京城方向走。

走了半天後,既未央才叹了口气,要大家赶路上京。

既未央已经猜出了谢长乐的打算,谢长乐肯定是不想让他跟著去参加那场真正的战场搏斗,所以找了藉口把他扔回京城。

只是这样做,带走了兵营里头三分之一的士兵,尤其这三分之一都是紫荆门的人,既未央说不出心里头这是什麽滋味。

仔细想想,自从跟谢长乐认识以来,既未央觉得自己总是处在一种不是滋味的状态下……

既未央觉得有点不爽,可这不爽说不上来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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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016

过了几天,风尘仆仆回到京城的既未央,直接冲进朝英殿果然听到谢长乐带著三分之二的兵力,直接阻截叛军去了。

既未央苦笑了一下,该说他这些日子来对谢长乐的了解还真是清楚吗?

「怎麽,未央?」既未凡看著脸色一直变换的既未央,似乎带著调侃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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