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但是人生没有或许,至少正常人的人生走过一回是不可能重来的。林疏雨苦笑,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之後,说不定他早就马革裹尸,看不见太阳和月亮。

转个弯,林疏雨看到站在那必经之地等人的林疏秋,无奈的笑了笑。「你等我?」

「嗯。」林疏秋点了下头。「去你房间谈。」

「……好。」

两个人回到房间後,习惯性的沉默。林疏雨无奈的倒了茶水,给林疏秋一杯。「有事说吧,明天还有得忙。」

「谢长乐在谋什麽,老头打算怎样?」林疏秋转著杯子,虽然不想承认,但某些方面他们还是跟林清学了不少。「我还不想死,起码不想为了老头去死。」

「你还好意思,早就死过两回的人了。」

「所以我更怕死。」林疏秋冷笑。「老头不会管别人怎样,他只要他的结果,可那又如何?形势已经这麽糟糕了,你还要陪著他继续闹下去?」

「怎麽,难道你有办法吗?」林疏雨冷笑,将手盘在胸前。「你也是被谢长乐丢回来的,谢长乐大概不知道你的身世,否则他就该知道把你丢回来一点用都没有。」

「至少你们知道了我没成功不是?他不简单,你以为你能赢得了他吗?他背後是那个鬼紫荆门,那个传说中的苏家!」林疏秋嗤笑著。

「哈,那你又有什麽办法吗?」林疏雨放下针锋相对的脸,苦笑。「不管怎样,最後的结果不是死亡就是被抓回去。你觉得现在你帮了谢长乐咱们窝里反了以後,父亲会给我们好果子吃吗?妹,别傻了。」

「……算了,我劝不了你,也动不了父亲。」林疏秋耸肩,半是放弃的说。「只是别指望我会成功,既未央早就知道我要杀他,你们以为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了还是让我去杀,你觉得他真是傻子吗?」

「……」

「更何况谢长乐怎麽可能会不知道我要杀既未央,还是放我进去了,摆明了对方早就下好套给我们钻。说不准他现在桌上就躺著我们两个的对话,紫荆门没什麽事情办不到的。」林疏秋说完,放下杯子开门离去。

林疏雨瞪著茶杯好一会儿後,抹了把脸上床睡觉去。

城门打开後,林疏雨带著林清分配来的两千人出城去叫阵,谢长乐就站在临时挖出来的壕沟边上看著。

「来了这麽些天,别做缩头乌龟了,出来战一场吧!」林疏雨高声喊道。

谢长乐转过身,看著白笙。「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白笙点头。「就等将军下令。」

谢长乐严肃的点头,抓起令旗交给白笙。「按计画进行。」

「是。」白笙接过令旗,跑到一旁翻身上马,抬起手一挥令旗,带著三千士兵冲了出去。

既未央怪异的看著谢长乐,谢长乐挥了挥手中剩馀的令旗,沙沙声在树丛间响动,过没多久後又恢复一片寂静。

「我们先回军营吧。」

「就这样?你不上去打?」既未央不解的看著谢长乐。

谢长乐摇了摇头。「不用。」

「你有什麽计画,刚刚那些声音是怎麽回事?」既未央皱眉。「你又用紫荆门的资源打仗了吗?」

「该用的东西就好好利用。」谢长乐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只不过是去把某些东西送过去罢了。」

「你又要干嘛了?」既未央不依不饶的说。「快告诉我,别吊我胃口啊。」

「该告诉你的时候就会告诉你了。」谢长乐就是不说。

既未央只能回到军营看著前方沙尘滚滚,一片雾茫茫。「你不说到底我是来做什麽的?不是让我要掌军吗?」

「这个现在不重要了。」谢长乐眯眼笑了。「其实你也可以去跟那些之前一起训练的兄弟打探一下啊。」

既未央翻白眼。「你就是不想自己告诉我就对了。」

「答案要自己找出来才深刻。」谢长乐点头。

既未央懒得理会这个又变成好为人师的谢长乐,转身去找他的难兄难弟们。转了一圈,问了一堆蛛丝马迹的既未央,闷著低头走回到房间。

「怎麽,想出来了吗?」

既未央一抬头就看到谢长乐笑的有点坏,冷哼一声。「想出来也不跟你说。」

「哦。」谢长乐点了下头,反倒是既未央愣住,他以为谢长乐会想跟他讨论一下,结果没想到就像是丢进水里的石头,只有一声响後就没动静了。

「你就不怕我想错吗?」

「那不正好,你最後知道答案的时候,可以仔细想想差距在哪里啊。」谢长乐很平淡的说。

既未央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他确实玩不过谢长乐。

「对了,你为什麽会带兵?我记得你们几个的师父都不同,你师父不是武林高手吗?难道也会行军布阵?」既未央突然想起来这个许久以前的好奇心。

「嗯?」谢长乐没想到既未央这样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回想起来。「也没什麽。小时候跟著师父两年後,被扔进军营里头,跟著一位老将军打过仗,带兵也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

既未央这样一问,谢长乐便想起当年跟著林清和魏图打仗的时候,虽然那个时候是师父故意把他扔进兵营,不过他也觉得还好是进了兵营,不然连续给师父操个几年早就死了。起码进了兵营还有生存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他淡淡弯起嘴角。

谢长乐说的轻巧,既未央却觉得并不是那麽简单。「说仔细点嘛!」

「当时就是跟著魏老将军一起和林清在边疆做边防。林清当时状况不对,所以魏老将军把几个人带起来做安排,之後就又回来剿了几次魔教。」

「等等等……」既未央一听不对,傻眼的看著谢长乐。「当年!谢长乐你到底几岁?」

「唔,今年吗?二十七了。」

「……」既未央用著怪物的眼神看著谢长乐。「你骗人,二十年前你才七岁!」

谢长乐耸肩。「也还好,我是以紫荆门的身分安排在魏图身边的,七岁也没差啊。」

难以置信的既未央摇头。

「我三岁就被开始练武。」谢长乐回忆的说。「拖到七岁才离开师父身边,要是再晚一点离开,我就死在师父手下了,起码到军队里头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既未央愣了一下。「等等,你确定你再说你师父不是仇人?」

「是啊。」谢长乐点头。「师父打算快点把我们几个弟子训练出来当苦力用,从三岁开始就把我们几个往死里整了。所以我有深厚的内力不是没道理的。」

「……该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们几个人,才有自己非常精通的一样能力吧?为了逃离师父的魔爪?」既未央觉得以前幻想的那些都破灭了。

「怎麽,你还想过什麽?」谢长乐看著既未央一副「前途无亮」的样子,笑了。「紫荆门收留孤儿不是把我们当成劳动力还能是什麽?」

「你辛苦了。」既未央拖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一句话来。

谢长乐没什麽的耸肩。

两个人沉默半天後,谢长乐满意的以为可以放心的结束谈心的话题时,事实再次证明既未央不好打发……

「好了,你现在想跟我说了吗?」既未央眨眨眼睛。

虽然既未央年纪不小了,但其实也才二十岁,撒娇装无辜的年纪过去很久了却因为他脸嫩的关系,没有任何的诡异感,至少……在京城坐著龙椅的那位也很吃这套。

谢长乐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慢吞吞的摸著衣摆。「你想听什麽?」

「唔……说说看林清的动静吧,你怎麽知道他要派谁来?他又要怎麽打这场?」既未央用茶水在桌上画著简图,认真的求教。

谢长乐想了想,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一开始林疏秋来这里找你,是为了杀你,你以为是林疏秋自己想来的吗?」

「……」既未央脸色微僵,嘴角的笑容不上不下的。

「你也知道林疏秋在想什麽不是?」谢长乐弯著嘴角撕开既未央的伤疤。「你也知道是我放进来的人,你有恃无恐,可你觉得我为什麽要放她进来?你都知道啊,还想问什麽。」

「你把疏秋送回去了?」既未央的眼神变得阴沉,瞪著谢长乐。

「对。」谢长乐无所谓的说。「别那样看我,是林疏秋自己想死所以才这样做,我只是给她一个机会。」

「……」既未央闭上眼睛,然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哦。」谢长乐不甚在意的回答。

既未央觉得自己再次被看扁了,不过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的确说过不少次这样的话,这样的场景谢长乐一开始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

既未央捏紧了拳头,呼了口气。脑子却不停的疯转,想著谢长乐手里的条件,林清手里的条件,谢长乐为什麽这样做,如果是他又该要怎麽做……

但是不管怎样,事实证明自己确实差了谢长乐很大一截。不管怎麽想,的确,在他身上的顾忌比谢长乐多很多,尽管这些顾忌在战场上林清并不会去管这些,他也不该管,所以他才会这样幼稚的要求谢长乐……

既未央终於知道想明白是一回事,知道是一回事,要做得到才真正有用,否则一切都只是口头瞎扯。

这点对於皇家教养的信诺又是一大打击,至少既未央自己没做到。

狠狠把自己用力趴在桌上,既未央抬头看著谢长乐。

谢长乐已经没有继续坐在他面前,而是回到放满了一堆杂物的桌边,天色还早,但是馀光不够点起了烛火,映照著谢长乐的两种光源产生的交界线,就好像既未央所认知的谢长乐和真实的谢长乐。

两者之间同源却代表著截然不同的色彩和力度,全都融合在一个人身上,既未央头一次觉得这样的反差在谢长乐身上非常的吸引人。

摇摇头,既未央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然後站起身。「谢长乐,我饿了。」

「自己去领吃的。」谢长乐随意的摆手。「顺便帮我领一份。」

「好吧。」既未央知道谢长乐的意思绝对不是命令他,但是他还是觉得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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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018

揉揉自己的脸,既未央出去打饭回来天边的馀晖已经消逝,剩下的烛光再怎麽尽力燃烧自己也无法把阴暗处照亮,如此一来显得谢长乐特别的阴沉。

既未央把饭摆好,支著下巴观察谢长乐。

将手中的东西归整好後,谢长乐做到既未央对面,动作说不上优雅但是很从容的取箸夹菜,放进嘴中咀嚼然後吞咽。

谢长乐知道既未央在观察自己,毕竟那眼光太炙热……他一开始不太在意,不过当他吃的差不多既未央还是没动的时候,他放下了筷子,皱眉。

「你……」

「喂……」

两个人对看著出声後又陷入同样的沉默,这时候黑影现身在帐篷里头。

「堂主。」

谢长乐和既未央同时收回眼神,谢长乐伸手接过黑影递过来的东西。「如何?」

「对方城里的军队已经完成劝降,林清被架空,林疏秋掌握城里头的军队了。」黑影说完,看了眼既未央。

既未央皱眉,从之前黑影就总是喜欢说完话後瞥他一眼,既未央之前觉得无所谓,现在觉得很不爽。只是现在不是任性跟闹矛盾的时候,只能皱皱眉头。

谢长乐看著既未央忍住情绪,淡淡的笑了。「跟林疏秋谈的条件她答应了?」

「是的。」

「报!擒拿住对方小将林疏雨。」又一名传讯兵冲了进来。

谢长乐点头,让人下去安排牢房收俘虏。转过头就看到既未央不满的瞪著自己,谢长乐咧嘴笑了笑。「怎麽?」

「没什麽,你又用了紫荆门的资源了吧?」既未央觉得谢长乐每次都偷偷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虽然那就是他的方式,只是战场上这样感觉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不然你觉得呢?冲上去厮杀一番,死掉的一样是自己国家里头的老百姓,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条条是人命,内斗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消耗,能够避免就要避免。」

「……」既未央看了眼谢长乐,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谢长乐知道既未央大概是想明白了,於是伸手摇摇。「好好想明白,然後跟我一起出去迎接那些傻兵们。」

「不管怎样,叛乱的还是要受处罚,就算你不肯用朝廷兵力给予他们痛击,这样压著又有什麽用?」既未央皱眉。「你在避免消耗,难道还有什麽敌人吗?」

「我终於知道为什麽你不是坐上皇位的人了。」谢长乐哈哈笑著,用著无奈的眼神看著既未央。「你真的当全天下只有既家皇朝吗?居安思危啊,孩子。」

既未央不爽的鼓起嘴,因为谢长乐那句孩子。

「好了好了,别不服气,等回京城你就知道了。」谢长乐拍拍既未央,然後率先走出帐篷。

事实上出去以後的既未央也没事情做,站在谢长乐身边看著他安排完所以事情後,军队迅速拔营了。

另一边开城门投降的林疏秋准备押解林清的时候,林清自杀了,反正一切已经结束。林疏雨只是默默的被关在囚车里头,听到林清死了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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