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大队人被谢长乐分批拉往北方──苦役所,犯了错的囚犯不是在牢里待著等时间到,就是被拉往苦役所服役,直到特赦才能离开。

起码比起没命要好。这应该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所以多数的人没有意见,他们也知道自己的犯的叛国罪没死已经很不错了。

情节轻一点的关在囚车,带回京城。当然也有严重的犯人,如林疏秋和林疏雨两个也是在回京城的名单上。

这些不过一些琐事,既未央完全不想理会,事後也没有去看林疏秋,也没问过谢长乐他们如何。

谢长乐倒是有些意外,但一路上既未央没去找林疏秋,也不怎麽跟他交谈,而是混在各个兵队伍里头。过了几天的监控後,谢长乐挥手让人不用送报告来了,随既未央自己去折腾去。

大概是猜出既未央的想法,谢长乐也没说什麽,既未央就这样一直搞到回京城後,才按照惯例坐上马背,游街一样的进城。

皇城没有半点烟硝的味道,但是既未央总觉得今天的朝英殿火药味很浓厚……看了眼四周的大臣,既未央觉得在自己打仗的期间,皇兄也跟著打了一仗。

廷鞭响起,所有人依礼朝拜,既未凡漫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上奏。」说话的人是当今宰相,许翰林他爹许簌。

既未央看著既未凡没有理会对方,转过头来对著既未央说。「皇弟,此番前去沙场有何感想?」

「皇后所派之谢长乐能力非凡,弟深感佩服。」既未央眯著眼睛说。「不废兵卒瓦解城防将叛军全数做了相当惩处,并押回重犯林疏雨林疏秋兄妹,林清城破之时自尽身亡,详细数目俱在案上。」

既未凡点头。「话说皇朝许久未有喜事,皇弟可有中意的对象?」

既未央觉得有点诡异,不过本来就听说皇兄跟皇嫂闹著要把谢长乐嫁给自己,不过想来应该不可能,所以既未央笑著说。「未有。」

「好极啦,你皇嫂打算把谢长乐配与你,你与他朝夕相处可同意?」既未凡不适用问话的语气在询问既未央。

既未央苦笑,大概猜出既未凡这些日子受了什麽罪。「如此多谢皇上恩典。」

宰相跪在原地依旧没人理会,直到退朝前才被既未凡拉起。「许爱卿所奏本皇知悉,许爱卿想要一个天下同庆的喜事,如今有了可满意?」

许簌恭敬的应答後离去,既未央跟著既未凡走到後殿休息,既未央瞪了既未凡一眼。「皇兄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当初说了要娶谢长乐的人是你吧!」既未凡睁大眼睛反驳。

「谢长乐是男的,意外的很居然没人反对?」既未央挥了挥手,又问。「那许簌又是怎麽回事?」

「还能怎样?」既未凡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朝政不能只有一言堂,我总得留一些反对者吧?至於你的未婚妻啊,你皇嫂会帮你处理好的,放心吧。」

既未央看著既未凡那意味深长的表情,有些毛骨悚然,但挖不出答案……既未央觉得很憋屈,好像不管怎样他都从身边的口中挖不出想要的答案,嘴巴严实的跟什麽似的……

出了皇城在外城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才知道既未凡说的处理是什麽处理……

慕朝皇嫂这招用的阴损、用的惨无人道、九死一生,谢长乐听到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麽表情?既未央乐呵的想著,就看到一个穿著白色长袍子的女子,随意的束著发,打扮不伦不类、不男不女的走进来。

之所以会引起既未央的注意,完全是因为那个女的长相动作表情都跟谢长乐几乎是如出一辙!

说实话如果谢长乐是女人的话,其实就谢长乐的眉眼五官来说,也并不觉得突兀,只是稍微英气一点。没错,就像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一样。

女人进了客栈似乎在找谁,没多久视线就跟既未央对在一起。既未央心理喀噔一下,不会吧……既未央脑海中重播著刚才听到的传闻。

传言,当今皇后派了最要好的姐妹淘与咱们当今的小王爷一同去剿匪……後续既未央没仔细听,总而言之重点就在於谢长乐从堂堂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副将变成了皇后最要好的姐妹淘。

而现在那个谢长乐还真的变了女装,特地穿出来市集上蹓达!

谢长乐坐到既未央对面的时候,脸色一点都没变,如同以前一样自然,反倒是既未央呃呃啊啊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边放了什麽?」最後既未央指著谢长乐胸口的两团凸起,傻兮兮的问。

谢长乐居然还当著众人面前脸红给他看,既未央瞬间觉得五雷轰顶、风卷残叶……「之前缠起来了。」

既未央听到那虽然有些中性略低的嗓音,但是他知道原本谢长乐的声音更加富有磁性和坚毅,这个带著娇羞又柔软的语气是怎样?既未央开始猜想其实自己是在作梦吧?

但下一瞬间既未央看到谢长乐眼中闪过的戏谑就知道,去他的一切都是真的!

好吧,如今客栈里头眼线众多,既未央只能继续演戏演下去。「你还真的是女的啊?」

「难道小王爷更喜欢男人吗?」谢长乐假温驯伪软和的问。

既未央抖了抖身子,他更不能接受谢长乐变成女人的模样。而这句话即使既未央没说,但是谢长乐早就一身火眼金睛的本领,看出既未央的想法,於是稍稍恢复了一点平常的样子。

「我开玩笑的。」谢长乐拉了杯子给自己倒茶。

既未央点头,但是刺激太强烈,雷击错愕尚未结束,整个人还有些傻呼呼的。「你什麽时候换这身的?」

「回城之前就收到慕朝的信。」谢长乐淡淡的扬著嘴角,眯著眼睛很享受的喝著茶。

「所以说这件事情预谋已久?」

「应该说是吧……当初军营桌上那堆信件里头不是有给你看过一封吗?」

想起那封被自己当成玩笑看待的信件,既未央觉得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在他自己的控制范围内,无奈的看著谢长乐把茶喝完後拎著他回王府去了。

王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事实上婚礼既未央并不需要去管,司礼机关会帮他办得好好的,但是看著谢长乐穿著女装……好吧,事实上只是穿的稍微中性一点,然後胸前加了两个球,又用缩骨功把原本比他还高的身形挤压成小鸟依人的模样,既未央就觉得鸡皮疙瘩满身乱跑。

於是谢长乐在既未央哀求的目光下恢复堂堂男儿身的装扮,只是依旧温柔软绵的声音不能改掉,所以最近的既未央听到谢长乐叫唤自己的时候,身体都会先颤一颤,才回头,就像现在……

「未央。」

「……什麽事?」无法克制自己的身体反应,既未央无奈的回头,看著谢长乐笑著走过来。

「我们谈谈。」

谢长乐拉著最近一直躲避自己的既未央关进某间房里头,确认四周围没有人监听的状态下恢复原本的声音。「好了,别抖了。」

「欸……啊,你恢复声音了。」既未央呼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我真受过你那个声音了,好恶心。」

谢长乐弯著嘴角没回答既未央,但是从他有些微微僵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不悦的情绪,只是既未央没心情去仔细看。「不说这个了,这几天你躲的厉害,我要说的事情很严肃。」

「什麽什麽?」既未央揉揉自己的肩膀,抬头看著谢长乐,好吧这次他真的觉得很严重。

「你当初怎麽答应指婚的,这是皇上的指婚不是轻易解除就可以的,你明白不?」谢长乐皱著眉头,看起来的确非常严肃。「将来遇到你喜欢的女孩子,难不成真的让人家委屈做小的?」

「呃……说这样其实你比我更糟吧……啊,对不起,我忘记你……将来不可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对不起。」终於思考到事情的严重性,既未央皱起眉头。

谢长乐抿抿嘴。「放心好了,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说这什麽话啊,你们紫荆门之前不是拚命的给你相亲吗?」

「是没错,但是你愿意当我的挡箭牌吗?」谢长乐眉头依旧川字紧蹙。「我不介意伪装女人嫁给你,但是要知道将来你喜欢的人就会受到委屈,你知道吗?」

「老实说……我现在想不到那麽远的事情,谢长乐你在意什麽?」既未央觉得谢长乐有些反常,也严肃的问。

谢长乐呵呵两声,摇了摇头。「你不像飞白他们一样,你喜欢女人,如果你喜欢的女人是身分地位相当的人,续弦跟侧妃是不可能的位置你知道吗?即使对方知道一切的真相,也不可能会轻易点头同意下嫁,你想不明白?」

「你怎麽那麽了解女人啊?」

「因为慕朝就是这样。」谢长乐平静的说。「你看後宫有其他人吗?当初慕朝花费多少心思清掉整座後宫,登上后位又花费多少时间把选秀彻底拔除,你觉得女人的忌妒心是什麽?」

阴恻恻的声音让既未央想起当初後宫的争斗,摇了摇头。「现在事情已经进行到这步了,也不可能喊停吧!那谢长乐你想说的到底是什麽?」

「你知道这次的婚礼是权宜之计吗?」谢长乐慢吞吞的坐了下来,慢吞吞的说道。「为时三年,我跟慕朝说了,三年後还我自由。」

「所以?」既未央眨眨眼睛,对三年不是很在意,好像是一个很遥远的未来。

谢长乐恢复了平静的表情,眼神无波。「三年是约定,到时候将会真相大白,所以如果真的有喜欢的女子,你不用在意我,只是得等三年後迎娶,你自己到时候记得跟对方说清楚。」

「那、那你呢?」既未央觉得此时此刻的谢长乐有些怪异,小心翼翼的问。

谢长乐弯著嘴角眯著眼睛,感觉在笑,可既未央觉得这时候的谢长乐绝对不是在笑,至於是什麽心情既未央看不出来。「我说了,那时候我就自由了……」

「这时什麽意思啊,总之你能接受的就是三年对吧?」既未央摆手。「既然你都跟皇嫂谈好了,就这样吧。」

谢长乐点点头。「你不喜欢我扮女装我也会跟慕朝说,除了婚礼那天我得缩骨之外,其他时间我都做男装打扮就行了。」

「那真是太好了。」既未央点头。

谢长乐扯扯嘴角,然後起身离开。「接下来就等一切过去……」

「嗯?长乐,你说什麽?」既未央开心的跳起来,没仔细听谢长乐说话。

「没什麽。」

谢长乐笑了笑,转身离开,既未央被留在原地,莫名奇妙的抓了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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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019

谢长乐离开既未央後,一个人离开街道,朝著偏僻的郊区跑去,黑影理所当然被甩开了,即便谢长乐的轻功不是最好的,但是速度也不慢,黑影被甩开後,立马回到皇城去报告情况了。

谢长乐当然知道黑影会有所行动,只是现在他暂时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三年後,也许他就不在了……他呵呵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心跳,感觉得到心脏的力度,依旧好好的跳动著。

反覆告诉自己不要太靠近既未央的结果,却是忍不住关注对方,下场是什麽早就一清二楚。对待既未央就像自己养的小孩子一样,慢慢的成长,然後现在呢?被对方无心的言语刺伤,什麽时候谢长乐还会受伤了?

谢长乐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肯定会摔的很惨,却不管怎样做都无法避免这个糟糕的结局,让人很无力啊。

奔跑之间来到京城旁的山顶,小山不高但是能看到京城全貌,望著城中繁华,谢长乐只觉得疲累。

甩甩头,外热内冷的谢长乐也会如此慌乱,不平静被掩盖在温和的面具下此刻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模样,眼中闪烁著的火光,最後归於灰烬。

谢长乐对著自己说,就这样吧。

接下来一段时间,既未央都没有再见到谢长乐,既未央没有多想什麽,反正按照礼俗谢长乐跟他也不能见面。所以既未央继续忙碌的在他的事业上,跟一群老兵逛青楼喝花酒,或者处理一些既未凡扔给他的小事情。

时间在既未央悠閒的日子中渡过,即便是婚礼当天他都有些不适应,完全没有感觉自己真的成亲的模样。

没有人胆敢真的把他灌醉,所以他再次进入洞房的时候很清醒,谢长乐端坐在喜床上头,缩小的身型看起来很柔弱……要是被谢长乐知道他用这个词汇形容他的扮相,不知道会是什麽反应?

既未央勾起嘴笑,把一干侍女打发出去後,才掀开谢长乐的头盖。

上过妆容的谢长乐垂著眼帘,鼻息稳定,既未央不确定谢长乐是不是睡著了,於是出声叫了他一声。

谢长乐慢慢的抬起脸睁开眼睛看著既未央,眼神清明,看样子刚才谢长乐肯定在冥想打坐之类的,总而言之肯定不是在睡觉。「很无聊?」

谢长乐点头,从喜床上下来,顺手把头顶上的明珠彩冠取下,揉了揉脖子。

「很累吗?」既未央跟著谢长乐身後转,看到谢长乐慢慢的解开衣扣时,睁著眼睛好奇的偷看。

谢长乐从来不知道婚礼这麽累,比他打仗三天三夜没阖眼还累。从一个月前开始他就被喜婆炮轰,然後一堆莫名奇妙的要求由慕朝亲自下令,还安排人手盯著他把一双枕头绣出图案来。天知道一个月前他只知道缝缝补补,拿绣针绣图案又不是吃饱撑著,但事实证明原来人的潜能无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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