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染血的石膏像

“阿嚏——!”

池鱼抱着那个死沉死沉的木质画箱,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那个“评论家”怪物被燕辞画成一堆马赛克肉块之后,整个副本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好几度。空气里的湿气变得很重,原本干燥的灰尘变成了黏腻的泥垢,踩在脚底下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谢、谢神……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池鱼哆哆嗦嗦地问。他觉得自己就像个随军的挑夫,还是随时会被抛弃的那种。

走在前面的谢妄行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里的唐刀,震落刀锋上沾染的最后一滴黑血。

“去找那个所谓的‘馆长’。”

男人的声音懒散又狂妄,“既然馆长很生气,老子就去把他宰了,看他还怎么生气。”

简单的逻辑。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池鱼听得直咽口水,这就是榜一大佬的思维方式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走在中间的燕辞。

这位小祖宗正低着头,走得很慢。

刚才在修复室里为了拿画箱是光着脚下地的,此刻燕辞虽然重新穿上了那双沾灰的皮鞋,但苍白的脚踝依然露在外面,被冷风一吹,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燕辞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那种“改写现实”的能力显然是有巨大代价的。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那个……燕小哥,你还好吧?”池鱼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把外套脱给你?”

燕辞摇了摇头。

不是冷。

是“脏”。

在他的视野里,此刻的画廊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还算正常的墙壁,此刻正在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墙壁后面藏着无数血管,正在向外大出血。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了某种扭曲的眼球状发光体,正一眨一眨地盯着他们。

这种充满了“视觉污染”的环境,对于拥有审美强迫症和感官超敏的燕辞来说,无异于把他扔进了满是蛆虫的垃圾堆。

恶心。头晕。想吐。

燕辞胃里一阵痉挛,脚步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预想中摔在脏地上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紧接着是一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味的强悍气息。

谢妄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单手就把燕辞给拎直了。

“这就不行了?”

谢妄行垂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刚才画画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还没走两步就要死要活的。”

燕辞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额头上全是虚汗。

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谢妄行:“墙在流血……好丑。”

谢妄行瞥了一眼四周渗血的墙壁。

在他眼里,这就只是普通的灵异现象而已。但在燕辞眼里,估计跟世界末日差不多。

“矫情。”

谢妄行骂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反而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燕辞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属于谢妄行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衬衫传过来。

对于体温常年偏低的燕辞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火炉。

燕辞本能地往热源蹭了蹭,像只怕冷的猫。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冰凉的手指,悄悄伸进了谢妄行的战术背心边缘,贴着那层温热的布料取暖。

谢妄行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只在他腰腹间作乱的苍白爪子,额角青筋跳了跳。

“……把手拿开。”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警告,“别逼我在这儿剁了你。”

燕辞眨了眨眼,不但没拿开,反而又往里钻了钻,声音软绵绵的:“谢先生,冷。”

池鱼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拉扯吗?

一边说要剁手,一边也没见您把人推开啊!谢神您的原则呢?!

……

三人沿着流血的走廊继续深入。

大概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双开木门。

门上挂着一块铜牌:【石膏陈列室】。

而在铜牌下方,还有一行用鲜血刚刚写上去的、未干的字迹:

【完美的艺术品,需要绝对的静止。】

【不听话的模特,会被封进石膏里哦。】

“看来就是这儿了。”

谢妄行一脚踹开了大门。

“轰——”

随着大门洞开,一股浓烈的石膏粉尘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展厅。

展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尊人形石膏像。它们姿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祈祷。

每一尊雕像都栩栩如生,甚至连衣服的褶皱和头发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但诡异的是,这些石膏像的表情。

那不是艺术品该有的神圣或平静。

那是极度的惊恐。

就像是……活人在一瞬间被滚烫的石膏封印住,保留了死前最后一秒的绝望。

“我……我的妈呀……”

池鱼看着离门口最近的一尊石膏像,吓得牙齿打颤,“这、这雕像的眼睛……怎么好像在看我?”

那是一尊少年的雕像,张大嘴巴似乎在求救,眼眶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黑洞洞的。

“不是好像。”

燕辞靠在谢妄行身上,轻声开口。

他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扫视着这些雕像,像是在透视它们的内部结构。

“那就是活人。”

燕辞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了一下,“人体骨骼的比例是骗不了人的。这具雕像的左腿胫骨有骨折愈合的痕迹,肋骨外翻的程度显示他在死前经历了剧烈的窒息挣扎。”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这里的几百尊雕像……都是以前死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

池鱼:“!!!”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把怀里的画箱给扔了。

几百个玩家?!全都被封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展厅里响起。

谢妄行眼神一凛,手中的唐刀瞬间出鞘。

“退后。”

“咔嚓、咔嚓……”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食蛋壳。

只见展厅中央,那一尊尊原本静止不动的石膏像,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白色的石膏片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干枯发黑的皮肤。

“呃……呃啊……”

嘶哑难听的呻吟声从雕像喉咙里挤出来。

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亡灵,醒了。

“入侵者……”

“不听话……的……模特……”

“留下来……陪我们……”

数百尊石膏像同时扭动僵硬的脖子,黑洞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三人。

下一秒。

怪物潮爆发!

原本笨重的石膏像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发狂的尸潮一样,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卧槽!这么多!这怎么打?!”池鱼吓得转身就想跑,结果发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堵流血的墙。

“没出息。”

谢妄行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松开扶着燕辞的手,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兽,正面迎上了尸潮。

“站在那别动。”

丢下这句话,黑色的身影已经杀进了怪物堆里。

“铮——!”

刀光如雪。

妄念出鞘,必见血光。

谢妄行打架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花哨,全是致命的杀招。

一刀横扫,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石膏像瞬间被拦腰斩断!

黑色的干尸从石膏壳子里跌落出来,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这群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即便被砍断了手脚,依然在地上爬行,试图去咬谢妄行的腿。

“烦死了。”

谢妄行一脚踩爆一颗头颅,反手一刀捅穿另一个怪物的胸膛。

血溅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英俊的脸更加邪气凛然。

他杀得兴起,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红光。

这种程度的围攻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顶多就是费点体力。

但问题是——

这些石膏像似乎在有意识地绕过他,朝着角落里的燕辞和池鱼包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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