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My Masterpiece

“啊啊啊别过来!我有脚气!我的肉不好吃!”

池鱼挥舞着手里随便捡来的一根烂木棍,试图阻挡那些扑过来的怪物,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燕辞靠在墙角,手里捏着一颗巧克力糖纸,眉头紧锁。

太吵了。

太乱了。

这里的构图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一只断了半边身子的石膏像趁着池鱼不注意,猛地扑向了燕辞!

它尖锐的石膏爪子直取燕辞的咽喉!

“小心!”池鱼惊恐大喊。

燕辞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身体疼得根本动不了。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那只爪子逼近,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这只怪物的弱点。

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燕辞皮肤的一瞬间。

一把黑色的唐刀呼啸而至。

“噗嗤!”

刀锋精准地贯穿了怪物的脑袋,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它钉死在燕辞耳边的墙壁上。

石膏粉末溅了燕辞一身。

谢妄行高大的身影挡在了燕辞面前。

他背对着燕辞,单手握住刀柄,猛地拔出。

“你是死人吗?不知道躲?”

男人语气暴躁,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杀回来的。

燕辞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灰:“躲不掉。但我知道你会来。”

谢妄行噎了一下。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谢先生,它们的弱点不在头。”

燕辞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石膏的硬度不均匀。它们的脊椎第三节是连接点,也就是……后颈往下三寸的位置。”

刚才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他在观察。

在他那双能解构万物的眼睛里,这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石膏像,其实全都是充满裂痕的劣质品。

“只要切断那里,它们就会碎掉。”

燕辞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在给谢妄行标记靶心。

谢妄行挑眉。

“后颈往下三寸?”

他看向那群再次扑上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行,信你一次。”

下一秒,杀戮盛宴开启。

有了“攻略”的谢妄行简直就是开了挂的收割机。

他不再盲目地砍头或砍腰,而是刀刀精准地切入燕辞所说的那个点。

“咔嚓!”

“哗啦!”

原本怎么砍都不死的怪物,只要被切中那个点,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哗啦一声碎成一地粉末。

“左边那个,膝盖是空的。”

“右边那个,重心在左脚。”

燕辞站在谢妄行身后的安全区里,像个冷漠的指挥官,轻声报出每一个怪物的死穴。

而谢妄行则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

两人的配合竟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感,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短短五分钟。

几百尊石膏像,全灭。

展厅里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和黑色尸块。

原本恐怖的尸潮,此刻变成了一地碎渣。

“呼……”

谢妄行甩掉刀上的血,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了嘴里咬了半天的那根烟。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压下了心头那股暴躁的杀意。

他转过身,看着角落里那个连衣服都没怎么脏的“指挥官”。

“眼神不错啊,小疯子。”

谢妄行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燕辞,“以前干什么的?解剖医生?”

燕辞嫌弃地挥了挥手里的烟味,捂住口鼻:“画家。我说过了。”

只要了解人体结构,杀人和画画,其实没什么区别。

“画家……”

谢妄行咀嚼着这两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谢神!这儿有个门!”

那边正在打扫战场的池鱼突然喊道。

在所有石膏像碎裂后,展厅的最深处,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暗门。

那扇门很小,只有一人高,漆成了深沉的黑色。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用金漆写着的标牌:

【馆长私藏 · 也就是你们的归宿】

“进去看看?”池鱼咽了咽口水,虽然怕,但总比待在这尸体堆里强。

谢妄行灭了烟,拎着刀走在前面。

燕辞跟在他身后,路过那堆石膏粉末时,眉头嫌恶地皱着,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生怕弄脏了自己的皮鞋。

谢妄行回头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矫情精。”

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把燕辞拎过了那片最脏的区域。

……

推开那扇黑色的小门。

里面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什么恐怖的刑讯室,也不是怪物的巢穴。

这竟然是一间布置得极其优雅、甚至有些温馨的画室。

厚重的羊毛地毯,燃烧着的壁炉,空气中飘着好闻的红茶香气。

而在画室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盖着一块红色的天鹅绒布。

“这……这是馆长的房间?”

池鱼有些发懵,“怎么感觉画风不对啊?”

谢妄行没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画架。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外面那一屋子石膏像还要危险。

“我去看看。”

谢妄行握紧刀,正要上前挑开那块布。

“等等。”

燕辞突然出声。

青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块红布,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

那块布下面……是他自己的气息。

燕辞推开谢妄行,并没有让他代劳。

他深吸一口气,赤红着眼尾,一步步走到画架前。

苍白的手指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哗啦——”

红布落地。

画架上的画作暴露在三人眼前。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池鱼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

谢妄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燕辞。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工精湛到了极点,每一个笔触都充满了爱意与疯狂。

画里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

他闭着眼,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已经死去。

苍白的皮肤,微卷的长发,还有眼角那颗淡红色的泪痣。

那是燕辞。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画里的燕辞,浑身赤裸,被无数根红色的荆棘紧紧缠绕着。

那些荆棘刺破了他苍白的皮肤,鲜血顺着身体流淌,在他身下汇聚成了一片血海。

而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圣洁、极其安详的表情。

更诡异的是,随着红布揭开,画中“沉睡”的燕辞,眼睫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血泪,顺着画中人的眼角缓缓滑落。

在画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龙飞凤舞的签名:

【My Masterpiece (我的杰作)】

—— 赠予我最爱的、也是唯一的……神明。

“这是……”

池鱼结结巴巴地指着画,又指着燕辞,“这画的……是你?!”

燕辞没有说话。

他呆呆地看着那幅画,脑海中那种像是被碎玻璃搅拌的剧痛再次袭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别动,让我把你画下来。”

“你是最完美的……”

“燕辞,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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