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莫比乌斯环

那个声音……是谁?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恶心?

“呕——”

燕辞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头好疼。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像是有人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硬生生剥离出来,塞进这幅画里。

“喂!燕辞!”

谢妄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燕辞。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低得吓人,浑身都在剧烈抽搐。

谢妄行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那幅画。

不知为何,看到画里燕辞那副被荆棘缠绕、任人摆布的样子,那种充满了病态占有欲的笔触,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和杀意。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被玩坏的私有物。

这让谢妄行莫名火大。

“什么狗屁杰作。“

谢妄行冷笑一声,手中的唐刀猛地挥出!

“嘶啦——!”

那幅价值连城的、充满诡异美感的油画,瞬间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画中那个“沉睡的燕辞”的脸,从中间裂开,显得狰狞而破碎。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不是来自画,而是来自......画框。

那个金色的画框竟然开始流血,发出了像是被切断手指般的惨叫。

“你毁了它……你毁了它!!!”

一个愤怒到扭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竟敢毁了我的神明!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轰隆隆——

整个画室开始剧烈震动,地板崩裂,墙壁坍塌。

无数红色的荆棘从地底钻出来,像是疯了一样朝着谢妄行和燕辞绞杀过来!

“跑!”

谢妄行一把抄起已经疼晕过去的燕辞,对着吓傻的池鱼吼了一声。

【系统警告:您已激怒副本最终BOSS“馆长”。】

【最终追杀阶段开启。】

【存活倒计时:30分钟。】

“轰隆隆——!!!

并没有给三人太多震惊的时间。

随着谢妄行那一刀毫不留情地劈下,那幅名为《我的杰作》的油画发出了凄厉的悲鸣。裂痕顺着画布中央那个“沉睡燕辞”的脸颊疯狂蔓延,金色的画框像是被切断了动脉的肢体,喷涌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粘液。

紧接着,整个画室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优雅温馨的羊毛地毯瞬间变成了翻滚的沼泽,墙壁上的壁纸像烧焦的皮肤一样卷曲脱落,露出了后面蠕动着的、鲜红色的肌肉纤维。

无数根带着倒刺的红色荆棘从地底钻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疯蛇,争先恐后地朝着站在画架前的三人绞杀过来!

“跑!!”

谢妄行厉喝一声。

他一把捞起软得像没骨头一样的燕辞,唐刀“妄念”反手向后一挥。

黑色的刀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死线。

*噗嗤*一声,几根即将缠上燕辞脚踝的荆棘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汁液。

“妈呀!这是要把我们活埋了吗?!”

池鱼抱着那个死沉死沉的画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扇黑色的小门。

“不想死就别废话!”

谢妄行单手扣着燕辞的腰,甚至没时间去调整姿势,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人往外冲。

头顶的水晶吊灯砸了下来,在脚边炸开无数碎片。

地板在塌陷,身后是馆长那个愤怒到扭曲的咆哮声:

“毁了……你们竟敢毁了它……”

“留下来……都留下来做肥料!!!”

恐怖的声浪夹杂着极强的精神威压,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人的后脑勺上。

池鱼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而对于【痛觉超敏】的燕辞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唔……”

燕辞在谢妄行怀里痛苦地蜷缩了一下。

那幅画……那幅画里的气息……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

被剥离的、被禁锢的、被神明意淫着要回收的另一半灵魂。

哪怕只是看了一眼,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就让他痛不欲生。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同时工作,眼前一片血红的重影。

“好疼……”

燕辞无意识地呢喃着,手指死死抓着谢妄行胸口的战术背心,指甲几乎要抠进那些坚硬的尼龙布料里。

谢妄行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异样。

这小疯子的体温在急剧升高,刚才还冰凉的手指此刻烫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不正常的灼热。

“啧,麻烦。”

谢妄行骂了一句,脚下的动作却更快了。

他一脚踹开那扇已经被挤压变形的黑色木门,带着两人冲出了这个正在崩塌的画室。

……

砰!

随着三人扑出门外,身后那扇门瞬间被无数涌出的荆棘彻底封死。

画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不断渗血的墙壁。

“呼……呼……活、活下来了?”

池鱼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馆长……没追出来吧?”

走廊里一片死寂。

刚才那种天崩地裂的震动似乎被隔绝在了门后。

这里依然是石膏陈列室外的那条长廊。

昏暗的煤油灯,猩红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模糊不清的风景画。看起来和他们来时没有什么两样。

“不对劲。”

谢妄行却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把几乎已经昏迷的燕辞扶正,让他靠在墙边,自己则握着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那个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的系统提示音都消失了。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郁得有些呛人,而且……重力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走。”

谢妄行当机立断,重新把燕辞拉起来,“别在这儿停,回大厅。”

池鱼赶紧爬起来,抱起画箱跟上。

然而,十分钟后。

池鱼看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被刀砍过的雕花木门框,崩溃了。

“谢、谢神……我们是不是鬼打墙了?”

他们明明是沿着直线往回走的。

按照路程,早就该回到那个挂着《参观守则》的圆形大厅了。

可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依然是这条走廊。

甚至连墙上那一幅画歪了的风景画,都和十分钟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鬼打墙。”

一直垂着头、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的燕辞,突然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高烧后的虚弱。

燕辞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焦距有些涣散。他伸出一根烫得吓人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你看上面的血迹。”

燕辞喘息着说,“是连着的。”

池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天花板上有一道蜿蜒的血痕,那是刚才从画室里渗出来的。

但这道血痕并没有断绝,而是诡异地从天花板延伸到了左边的墙壁,又顺着地板爬到了右边的墙壁,最后……回到了天花板。

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扭曲闭环。

“莫比乌斯环。”

燕辞说完这几个字,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下滑去。

“喂!”

谢妄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入手的触感让他眉头紧皱。

烫。

太烫了。

燕辞现在的体温至少有40度,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种滚烫的热度。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苍白的皮肤下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显然已经烧糊涂了。

这是【精神污染】加上【痛觉超敏】并发的后遗症。

刚才直视那幅画的代价,比谢妄行想象的还要严重。

“好疼……别碰我……”

燕辞在谢妄行怀里挣扎着,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了睫毛。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谢妄行衣服布料的摩擦,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他的皮肤。

“闭嘴,省点力气。”

谢妄行冷着脸,强行按住乱动的燕辞。他看了一眼这条看似没有尽头的走廊,眼神阴鸷得可怕。

空间被折叠了。

馆长虽然真身没有追出来,但他把这条路变成了死路。

如果不打破这个循环,他们会活活困死在这里,或者……被同化。

“嘻嘻……”

“好香啊……”

“是热的……活人的味道……”

就在这时,墙壁突然开始蠕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