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说话的过程中,目光向她的手上的金戒指瞟了2次,向她儿子的家的方向飞了5次,扫过钟垒4次。

她心里想的什么,想说的什么,我大概了解。但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暴露癖,去向她解释钟垒是谁,和我什么关系。她以及其他的“关心”我的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我不在乎。

今天心情本来不错的,虽然和“满家红”吵了大半天,但并没有影响我的心情。遇到故人后,心情难以避免的抑郁起来。回去的路上,我没有说话,钟垒也没有和我说话。

最近似乎有“故人运”,又是电话,又是路遇,也许明天我会碰到他也不定呢。说起来,他再没有打过电话来,大概是心灰意懒了吧。他的心意向来比他行动变得快。他去过家里,想干什么呢?总不会只是为了秀他的靓车吧?

不知妈妈会怎么想,那件事后我就没敢回家。但我想她心里应该是清楚事情原委的,我又怎么有脸回去见她?不过,她或许没有太生气,或许我应该回家去,求她的原谅。“妈妈”,这个词读出来已有些生涩,万万的不应该。

吃过晚饭,洗碗的时候,我向钟垒提出要请一天假,他默了好一阵,然后说:“小宋,如果你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声。”我想他是真诚的,因而笑了笑,冲干净了最后一个碗。即使有什么他可以帮上的,我既说不出口我被退学的原因,也不能向他哭诉我的经历。我确是个无用庸碌之人,但我也有自尊。“谢了,没事儿。”

那天晚上,我洗过澡就睡下了,很久也没睡着,辗转反侧想着事。胡思乱想,从妈妈想到钟垒,从最原始的记忆想到今天。算来,我至今活过来的二十二年大都是愉快的,不过是最近的一年发生太多事,二十一年的快乐也无法抵消这一年的灰暗。

假如我和他没有分开,会不会比现在快乐?这是妄想,为什么人喜欢妄想呢?分明是一刀两断的事情。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假如哪一天妈妈不在了,我就是一个人在世上;扫遍记忆中的人名,竟没有一人的形象是立体的。刹那间没来由的感到无比孤独。真的妈妈不在了,我无处可去,连一个借宿一夜的朋友都想不到。嘿,原来,我的朋友这么少。

天气依旧的热,我却扯了毛巾被盖上,蜷缩成一团。脸上凉凉的一线,滑过鼻翼,那是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这样空闺怨妇般的窝在床铺上,居然还哭了,简直可耻!

好在只有一滴。

朋友朋友,不要也罢,反正迟早大家都是要分开的。

那么,钟垒算不算是我的朋友?他曾说,如果要帮忙尽管开声。

不,他不是我的朋友。

何以心底得出这个结论我不明白,但我想,大概因为他是我的老板吧。

后来想的一些东西已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在梦里,见到了妈妈,又见到了他,还有许多记不起名字、想不起模样的人,我想是梦。但我也见到了钟垒,我和他说,你不是我的朋友,因为你是……



☆、五 苹果

作者有话要说:

五 苹果

同钟垒打工年许,我请了第一天假,回了趟家。我家在老城区,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早就说要拆迁的。最早的一批房改我们本就要搬,是外婆硬是不肯,说那房子是祖产,她要死在里面的。一拖再拖,直到现在外婆过了世也没能响应号召房屋改革。

早上10点多到了,发现街口多了个杂货档,卖些日用品,也有水果零食什么的。我站在档口前犹豫着,要不要买些水果回去。转而想,提着小包大包的回去岂不是像去人家家做客,我这可是回自己的家啊。

回家就回家嘛,何必这么拘谨?

不知妈妈在不在,平常这时候她应该去了人家家做钟点工。她本来是纺织厂的女工,因为外公的成分不好,家里人做什么都受打压,妈妈一直是集体工,不能转正。好不容易凑足了钱买了个国家工的指标,没两年国家就取消了集体工和国家工的分级。又没过多久,他们厂效益不好,45岁以上不问职位工龄高低全部办内退,那年妈妈46,我刚考过高考。

我知道家里的艰难,但我真的想上大学,我说不出口“辍学求工”的话,我向往大学的校园。妈妈没有说别的,她只说,你去上学,不用担心钱的事。

敲了几下门,没有听见里面有声音,估计是出去了。门很旧,合缝不严,我下意识的贴上去从缝隙里探看屋内的情形,光线很暗,什么没看清。忽地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恍然想起这是小时候做惯了的。那时在外面调皮回来怕挨骂,就先探清楚家里是否有人,才敢进家里“掩埋证据”。

唉,想想那时妈妈一个人要照顾外婆还要教养我,真是不容易。为什么以前从不体谅妈妈,还常常气她呢?

既然妈妈不在,我是否就走了?虽然很想等她回来,即使看她一眼也好的,可是心中莫名的害怕:假如妈妈也像那些人一样看不起我嘲笑我讨厌我,怎么办?还是回去吧,总是可以随时再来的。

稍踌躇,把买的苹果放在了窗下台阶上,回头看一眼住了二十二年的屋子,心中想着也许没多久后就再也见不到它了,伤感的情绪霎时涌满胸口,吸口深气,忍下泛滥的窒闷感,低头快步离开。这个地方是我所有快乐记忆的集合地,赶快拆了也好,免得我把灰暗带来给它。

走路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的在想什么,只是惯例的走神,像是腿脚自己在做决定该往何方。巷子不宽,迎面来的单车响了好多声铃,我虽是听到了,可还没分清是自己的幻觉或是真实,那单车的前轮已在眼皮底下了。

单车和我一齐倒地,瞬时间,石板路上熠熠生辉,流满了晶莹透亮的——清漆。骑单车的中年妇人随着单车也倒下了地,我猜她摔得不轻。但她既没有斥骂我,也没工夫关注自己的伤痛。她正半弓着身子,竭力的想挽救掺混了地面杂质的清漆,一面喃喃叹惜,这么好的油漆,真真可惜了。

我直直的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忙碌慌张的收集仅余的油漆,看着她洗白了的衬衣,看着她银雪依稀的头发,看着她略见发福的身形,我的眼眶中不知不觉的注满了泪水,怎么抹也抹不开模糊的视线。

几乎是本能的,那个字语从口边渗出:“妈……”



把单车架到檐下,妈妈指着窗下的袋子问是什么。我嗫嚅着解释,那时妈妈流露了一个令我难以言表的神情。仿佛是欣慰,仿佛是嗔怪,仿佛是叹息,仿佛是释然。就如同适才她抬起头看向我的表情一样,让我摸不准她的想法。

她提起那袋水果,开了门进屋。随着她踏进久违的家,望着四壁熟悉至心的陈设,心中好一阵惆怅。在竹塌上坐下,等着进里屋的妈妈回转,竟有些局促。

我也许该说点什么,妈妈或许一直在等我的解释。

为什么被退学,为什么躲在外面不敢回家……

也好,是该把事情说清楚了,也隔了一年多,总是有面对的一天。

妈妈从里屋转出,手里拿了两个苹果——是我刚才买的——她手上还有水珠,原来是去洗苹果了。心底那股莫名的害怕再度升起,妈妈真的是在把我当客人看待么?一时无限后悔不该买那袋苹果。想到此,我几乎要夺门而出。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回家,起码能留给自己一个希望。

手指陷入竹塌的边缘,克制着起身的冲动,反复告诉自己,至少得和妈妈说清楚事情。

妈妈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紧张,她正在全神贯注的削苹果。她是个认真的人,不喜欢做事的时候被打扰。于是她默默的削,我默默的看。她把苹果的皮削去后,在手中劈成四瓣,然后把苹果的芯一一削去。这个动作是我自小熟透的,家里人从外婆起都是这样吃苹果,遗传到我也不例外。

只是,削苹果的人是妈妈。小时候,我最喜欢看她做事的样子,目光特别的专注,动作特别的温柔。一时间,我看得痴了,直到妈妈笑着把苹果递到我眼前。

苹果特有的酸甜味在口腔中散布,我一边在听妈妈讲那桶清漆的来历,呼吸着只属于我和妈妈的空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也许我根本不必和妈妈解释什么,也不需求她的原谅。这里是我的家,随时我都可以回来,不论我在外面是如何的庸碌无能。

*

回公司兼宿舍的路上,路过一个水果摊,买了一斤苹果。唤来钟垒,脑中臆想着妈妈的样子细心认真的削去苹果皮,在手中分成四瓣,一一去掉果心,递给钟垒。他接过,一脸的狐疑,含着苹果咕哝:“你干嘛那样看着苹果?这么吃苹果多麻烦,直接咬不就得了?”

我笑着答不上来,继续专注的削苹果,我想我的动作是温柔的,虽然一定及不上妈妈。削好手中的,钟垒已经吃完了,我递过去,他又接了。我惊讶:“你喜欢吃苹果吗?”我对水果没有特别偏好的。

钟垒把一瓣丢进口里,听到我问,稍稍一楞,笑道:“我从小最喜欢吃苹果了!”我和着他也笑了,开始削第三个苹果。听着他开心的咀嚼声,心里不知怎的觉得很平静。

淡淡的期望苹果削不完。

“嗳,给我削一辈子苹果吧,闻天!”

附录:人物资料

宋闻天

年龄:22

生日:9月3日

星座:处女座

血型:AB

身高:174 cm

体重:57 kg

学历:大学肄业

家庭成员:妈妈

钟垒

年龄:22

生日:8月14日

星座:狮子座

血型:A

身高:179 cm (?自信25岁前还能长高,发誓要突破180,所以每天锻炼)

体重:64 kg

学历:?

家庭成员:爸、妈,etc?



☆、六 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六 生日礼物

认识钟垒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的生日,以及他是狮子座的——

“……9月3啊,那只比我小十几天。我们全家都是14号生的,我8月14,我妈3月14,我爸6月14,我一个堂兄11月14。巧吧?百万户一例呢!”他是狮子座的,总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说起话来都光芒照人。

一直都在想,我俩生日只差了十几天,怎么性格差那么多?难道占星师这个职业不光是骗骗小姑娘钱的?看到他常常笑得毫无顾虑,心里很是羡慕。如果我有他那么开朗,许多事就不会发生,我也不至于落魄至今天这个地步了。

钟垒生日那天几个小地痞来找我们麻烦,二十出头的几个小孩儿,挑染了头发,穿了耳洞,戴了副黑客型墨镜,就装起黑社会来,要我们交什么保护费。想也知道钟垒的反应,那老大模样的小子还没秀完他的“小刀舞”,就挨了钟垒一记老拳。

老板都冲锋陷阵了,我这下属怎能甘于落后?还有什么说的,冲上去打咯!

我们租房子的这个小区,虽比不上“满家红”那儿的“高尚新兴”,也是有保安看管着的。我们二对四没分出胜负,喊捉喊拿的已经杀将过来。我们是“常住的妖精”,跑得人跑不得店,只得认栽。

于是,我们进了趟派出所。群架斗殴不是什么大事,捉到几个地痞又无功可表,所以我们只被训了一顿,罚了钱,蹲一晚。倒不是担心要吃一夜牢饭,我们只是心痛那700块钱——这还是好说歹说、念在初犯的份上从1000块还价下来的。

遇上这档子事,哪还记得钟垒的生日。两人已经开始算计下半个月的日子要怎么活了。钟垒正说着是否要去“福天下”门口静坐把余下的帐要回来时,有个人进了来,打开门叫我们出去。当然不会是天上掉下个好心人保释了我们,一打听才知道是有“大生意”上门,拘留所蹲不下了。填了几个表,出来已是凌晨快3点。

两个人一身酸臭,深更半夜走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有说有笑,实在是个很诡异的情景。

“刚想说去吃个夜宵吧,一摸口袋才想起被‘洗劫一空’了。”就算没被“洗劫”,我们也是没钱没空去吃夜宵的吧?

“钟垒,今天是你生日吧?”刚刚出派出所门想了起来。

“过啦!”见我没听懂,他大喊:“过啦!现在是15号了。”

虽然打了场恶架,吃了几小时牢饭,我的心情却异常的轻松。“15的月亮16圆,你就14生日15过得了。”

“哎,天气真好!”这是他常说的话,只是在晚上说,未免有些别扭。不过晚上的空气确实不错,刚下了场雷雨,街道上些微的积水,稍不小心就踏湿了鞋子。钟垒却毫不在意,高兴的踩水——简直是故意的踩水。

“你生日想要什么?”

我只是随口问一句,钟垒倒煞有其事的思考起来,看得我想笑。

“你就帮我削一辈子苹果吧。”

“呵,行啊。”我不假思索的答应了,心中微微一动。但我想这是他的幽默,是一个我们俩之间的玩笑。他也许,真的很爱吃苹果。

说完这话,隐约间感觉到钟垒的情绪有些低落,因为他很少沉默这么久。刚想问,他先开口了,问:“你生日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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