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的累了,从外累到内,真想就那么人随剑去,可是自己不能,还不能……

深仇未雪,怎能就这么死?

活下去的执念,似乎只有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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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沈元盛办事干练,一路上的行程都安排的有条不紊,夜□□临,前方客栈也已渐入眼帘。

“今晚整顿,明日启程。”沈元盛传令。

凌远闻言扭了扭脖子,骨骼噼啪作响。

这破囚车还真不是人坐的,大半天颠的人骨头都散了,圈得人肌肉酸疼。凌远看着禁卫军打开囚车,蹙眉腹诽着。

“委屈四殿下了,四殿下好生休息一晚吧。”沈元盛道。

凌远点了点头,一边舒缓着酸疼的肌肉,一边不着痕迹的打量起客栈的环境。

现在他们所在的是客栈后身,身前是一个小湖,而客房就紧挨着湖畔。整间客栈都被沈元盛包下,现在很是寂静。

倏然,凌远目光停留在角落中的一间客房,瞳孔微微一缩。

凌远大步走向客房,“半个时辰内,别进来打扰我!”

沈元盛低声对身后两个禁卫军吩咐,“你俩,保护好四皇子。”

两人会意,紧随凌远而上。

凌远“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就再也不管门外来监视的人。

几个呼吸后,两人软软倒下。

以关门时所带的风力送出迷药,实在不算什么高明手段,凌远会用。

房内,凌远意料之中的看到倚窗而立的人。观其模样,正是今日山庄外的那位白衣少年。

“不错,还知道选个有视线死角的房间。”凌远不怀好意的摸了摸白衣少年的脑袋。

“滚,你摸狗呢啊?”白衣少年忿忿的打掉凌远的爪子,而后咂舌扯了扯凌远腕间的镣铐,“我可爱的小师弟,你怎么落到了这般田地?”

凌远抬抬眼皮,坐到床上,歪着头看着白衣少年,皮笑肉不笑,“我亲爱的二师兄,您今日来就为了看爷笑话的?东西准备好了没?”

白衣少年唤作慕子洛,凌远同门师兄,只大了凌远一个月。而正因如此,凌远自觉这句师兄叫不出,一口一个子洛的叫,慕子洛也不在意。

当然,在师父和大师兄——也就是凌远的大哥面前,凌远也很乖觉的叫二师兄,师门的规矩不能坏,没必要为一个称呼给自己皮肉找不痛快。

“哎,好歹你我师兄弟十来年,见了面也不说和我叙叙旧,只会伸手要东西。”慕子洛痛心疾首的道。

凌远甚是无语的瞥了他一眼,叙叙旧?两天前才刚见过吧?

慕子洛右手一翻,一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就出现在手掌上。

“给你,死因会是突发性哮喘,窒息而亡。”慕子洛随意一撇。

凌远接过小瓷瓶,笑意浓了不少,“子洛真是太可爱了,快过来让哥哥亲一口!”

慕子洛,江湖闻名的毒医,毒术医术都是天下一绝。

慕子洛白了凌远一眼,几步走到凌远身前,拽起他腕上的锁链,挑眉冷笑,“堂堂四皇子,为何要押送回京?还有这药,你想用在什么地方?你老实交代,你在计划什么?”

凌远笑意不减,抽回锁链,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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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作者有话要说:

☆、惹下祸端

?“我若是有了功,接我的定不是囚车镣铐而是软轿黄金。这药嘛……”凌远掂着手里的药瓶道,“自然是要毒死人的,难道我还能大费周章的毒小猫小狗去?”

“尽是废话!”慕子洛恨恨地踢了下床沿,动静颇为不小,也不知道他脚疼不疼,“说了还不如不说。”

凌远笑得无辜,“你问我的。”

慕子洛只觉头疼,深呼吸,再深呼吸,“行,你狠!”

“你也不用急,过两天爷弄出大动静你就知道了。”凌远眉角一扬,气得慕子洛牙根疼。

慕子洛捂着腮闷闷道,“你又要去闯祸?嫌打挨得少了不是?”

凌远叹道,“怕挨打也不行啊,该做的我早晚都得做了,要不然岂不愧对我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

慕子洛只得摇头叹气,“你爹还没见着你就赏了你这一身累赘,若是到了他跟前,他还不得要了你这小命?”

“死不了,我这条命金贵着呢,不是那么容易折的。不过……”凌远有些无奈,“少不了一通折腾。”

凌远这人虽说不着调,但也不会轻易拿性命开玩笑,他哪次受了伤不是爬都要爬回来找慕子洛救命?慕子洛听凌远这么一说心里有了底,便倚着墙幸灾乐祸,“反正你在哪儿都是讨打的货,留口气我就能医活你,你就安心的折腾去吧。”

“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也不好意思再瞒你了。”凌远向床里缩了缩,讪笑。

“什么?”慕子洛疑惑。

“前些日子我私自接任务去了渊国那事儿,被师父调查出来了。”

“做那天就知道,钱荣一死,师父和大师兄马上能想到是你做的。”

“是,这个有准备。”凌远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不过……他们也知道你知情不报,还参与了这事。”

“什么!”慕子洛腾棱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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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那次任务,慕子洛是知道的。雇主是渊国首富钱荣的三儿子,这位三少爷找到断魂谷是为了请他们做掉钱荣和他的两个哥哥,而后独霸钱家家业。杀父弑兄只为财,凌远接这个任务的时候不得不感叹狼子野心。

本来这任务是不该接的。一是任务棘手,风险大,钱荣身为一国首富,身边定是高手如云。命只有一条,九成以上的失手率,这样的任务一般不会有人接。

二是钱荣在渊国势力盘结错杂,上与渊国皇室有关联,下与江湖帮派关系暧昧,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失手,不仅出任务的杀手有去无回,很有可能断魂谷都会受到牵连。而眼下,计划即将实施,现在的断魂谷经不起渊国方面的打击,断魂谷的用处还在后面,必须三思后行。

三是报酬问题,杀了首富,你又能给我多少好处呢?雇主自然不会说分几成给你,那样还不如等钱荣老死继承的好。而给的少杀手又觉得划不来,凭什么我拼命而好处都给你?价钱上谈不拢。

而问题恰恰出现在报酬上。凌远思考问题一向与常人不一样,凌迁因为这个收拾他多少次都没扳过他这随心所欲的性子。

这次的报酬,除了大量金银财宝外,还有一件东西吸引了凌远,天下第一名琴——碧瑶琴。当时大为苦恼的凌远感觉这简直是雪中送碳——虽然结果证明这是雪上加霜。

凌远提议过要亲自接这个任务,可师父和大师兄都很是坚决的反对,凌远只得作罢。

要真是作罢,倒也没了后面的事,可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年轻气盛,凌远的想法很好。以自己的能力,手法干净一点没什么问题,于是凌远接了任务。为了完成任务还缺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毒药。

这次任务不简单,到时候明岗暗哨数量都不会少,迷药是肯定不行的,这边迷晕了,不一会儿醒了就麻烦了,杀手,讲究的就是暗杀。到时候打草惊蛇,前后一包围,凌远插翅难飞。

凌远需要的,就是大量的剧毒,见血封喉的那种。所以他想到了一个人——毒医慕子洛。

事情,该不该发生也就这么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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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被发现的?”慕子洛苦恼的搓了搓脸颊,“你把我供出来了?”

凌远默认。

慕子洛一拍额头,“死了死了,师父最恨我阳奉阴违,被他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皮?”

“师父找过我了,你……你自己小心吧。”凌远心里默默哀叹,慕子洛能不能逃过一劫他不知道,不过他是肯定惨了,虽说师父惩罚过了他,可凌迁还没找他算账呢。想到此处凌远又有些愤愤,为什么他饭又不吃双份的打却要挨双份的?

其实凌远还真不是故意供出慕子洛的,只是真瞒不了了。他现在说的都是轻的,这一次的篓子,远大于他所说。这次凌远失手,险些丧命。为人所救侥幸逃生,却失去了相伴多年的残雪。

“既然不要命了,剑还留着做什么?”

凌远低了低眼眸,这句话,刻骨铭心。

“子洛,对不起,连累你了,我这回是因为,因为……”凌远苦笑着没了下文,当日的事情他一想就心里难受,更是不愿说出口。

慕子洛摆摆手,“解释什么解释,我还信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到后面底气明显不足,便干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当初为何接这任务?”

“因为报酬有碧瑶琴。”凌远理直气壮的道。

“你……你就为了那把破琴那么玩儿命?”慕子洛肝又疼了,见一面凌远,浑身没有不疼的,“你丫五大三粗的哪里会摆弄那些个丝丝线线,要它做什么!”

“你管我会不会。”凌远见慕子洛贬斥他便要奚落回去,却想起连累了他又张不开那个口了,顿了顿还是解释道,“我寻思两年多没回去,得给我妹妹带点礼物不是。”

慕子洛狠狠的剜了凌远一眼,心中暗骂着他神经病!

慕子洛无法理解凌远的“白痴”理由,就像很多人不能理解商纣王为妲己荒废朝纲,周幽王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一样。

有些人认为这两位有名的暴君是“玩物丧志,因小失大”。可是谁就能说兢兢业业治国才是大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也许你看来不可理喻的事情,别人就觉得理所应当。爱江山更爱美人,只要自己觉得值得也无可厚非。

凌远亦是如此。他有自己的执念,从七岁开始,他就一直为报仇而活。在他心里,除了报仇,最在意的就是大哥凌迁,小妹凌杞。除了这些说他生无所恋也不是不可,至少他是这么想的。可以说他把这三件事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既然这样,凌远冒一回险也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了。

不过当时他也只是想冒险一试,真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否则退而求次也可能。毕竟不是多大的事,没严重到拼命的地步,套用句狗血的台词,他还得留着有用之身呢。

慕子洛长呼了口气,猛的打开窗户,纵身一跃跳进湖里。

呼——气的要冒烟了,败败火。慕子洛沉在水里,听见凌远的声音传来,“你做什么?”

“老子洗澡!”慕子洛低吼一声,又一头扎进水里。

凌远关上窗户,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他看过了,那湖水是一池死水,到了夏天湖面尽是恶臭扑鼻的绿苔,这水还能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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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转碧梧移鹊影,露低红草湿萤光。

作者有话要说:

☆、暗起波澜

?清晨的阳光从大开的窗户中渗入,一片温暖。

凌远托腮拄着窗沿,静静的看着东方天际灿烂的金色,迷离的眼眸镀上了一层金箔。

宁静的清晨,鸟儿啁啾,蝉儿鸣叫,一派祥和。

破风声突兀响起,一袭蓝衫落地。蓝衫少年单膝点地,“主上。”

看清来人,凌远把早已掐在指尖的钢针不着痕迹的放了回去。

凌远浅笑着望向眼前的蓝衫少年,“落离?你怎么来了。”自己只是吩咐派人送碧瑶琴过来吧?这么点小事,出动落堂堂主?

落离,断魂谷杀手。断魂谷分莫、无、落、夜四堂,凌远一手带出来的莫遥、无痕、落离和夜影四个人都是断魂谷主心,直接管辖四堂。

“属下要跟着主上!”蓝衫少年,也就是落离语气坚定,眸子里还带了点点恳求的意味。

“跟着我?”凌远站直身子。

“是,属下……属下不放心您,您这次谁也没带……”落离有些语无伦次。平时凌远总会暗中带两个人以备不时之需,只有这次例外。

凌远挑眉,不放心他?若是师父或是大哥说不放心他还没什么,落离比他还小一岁,武功也差他甚远,要说不放心也该是凌远不放心他才对。凌远好笑之余,心中又略有暖意。

“你确定要跟着我?跟着我的话随时都可能没命,你有这个觉悟吗?”

“属下万死不辞,属下要跟着主上!”落离又重复一遍。

凌远沉吟片刻,抬头,“行,那你就先跟着我吧。”

“是,主上!”落离呲牙一笑,身形一闪,人已不见踪迹。这倒不是说落离离开了,身为杀手,能完美的隐匿自己是门必修的功夫。

凌远垂下视线,睫毛映下小片阴影。这次回去就都该行动了,大哥凌迁不用他惦记,而小妹凌杞的安全必须要格外小心,落离是个不错的人选。

“四殿下,该启程了。”门外,沈元盛的声音响起。

凌远抬眸,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湖水,视线收回,顺手拉上窗户,关上了一幅安静祥和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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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车中。

凌远烦躁的将几片树叶揉成碎末,恨恨的扯了扯束缚着自己的锁链。

凌远很暴躁,很愤怒,很……无奈。生性好动的他一连几天都被囚禁在方寸之地,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你,去给我摘片柳叶来。”凌远有气无力的倚在木栏上,对随车的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上一点的黑瘦男孩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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