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翎儿雀跃着起身,眼睛里有种叫小星星的东西在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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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三人分主次落座。

“嗯,要说还是塞北最合我意……”凌远托着腮为凌杞和落离讲着各地的风光名胜,奇人怪事,三人皆是兴致勃勃。

“爹爹,娘亲!”翎儿从门外跑进,满脸的得意,还哪有一点刚才的楚楚可怜。

落离一皱眉,“谁让你起来的!”

“我让的。”无甚变化的语调,与多年前一样淡漠。

凌远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退到旁边,看着不急不缓走入的凌迁讪讪一笑,“大哥……”

凌迁渐行渐近,没搭理凌远,直接坐到了凌远的位置,拍了拍翎儿的小脑袋,笑道,“翎儿去玩儿吧,你爹爹原谅你了。”

“是嘛?爹爹?”翎儿眨巴着眼睛看着落离。

落离悻悻的挥了挥手,“去吧,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翎儿欢呼着跑了出去,正厅一片沉默。

人人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杞儿给大哥换茶,大哥最爱喝碧螺春。”凌杞打破沉默,笑意盈盈的要去沏茶。兄妹三个总算相聚,她怎能不高兴。

“不了,你坐着歇歇,大哥没那么多讲究。”凌迁压了压手示意凌杞坐下,于是就剩凌远一个颇为受气的站在一边。

两截断剑扔到凌远身前,凌迁开始了兴师问罪,“你干的?”

“嗯……呵呵,呵呵。”凌远干笑着认了,感觉很是出乎意料,没想到凌迁不问他几年未归的事,反倒问这个。

凌迁眼皮一挑,“我费了三天时间,一下一下削出来的,你说折了就折了?”

听这一提,凌远才猛然想起翎儿说过“大舅舅送的剑”,不由暗暗叫苦,没错处今天都不能善了,更何况如今毁了大哥心血?

“呃,那……?”凌远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凌迁的意见。

“那什么那!给人家做新的!”凌迁瞪了凌远一眼。

凌远又是一愣,这也太便宜他了?转念一想,大哥都做了三天,他也得做个几天才能更为精致让翎儿满意。心头一热,原来大哥不过是想多留他两天罢了。

长叹,凌迁恨恨的踹了凌远一脚,“你咋不死外面,还知道回来!”

“是远儿不懂事,让大哥操心了。”凌远郑重的对着凌迁叩了一首。当年他一走就没了音讯,整整七年,难为大哥为他提心吊胆。

不说长兄如父,光是凌迁现在九五之尊的身份也经得起这一拜。

凌杞红了眼圈儿,扶起凌远,“二哥,不是做妹妹的说你,你不当闲散王爷,喜好逍遥也罢,也得常回来看看大哥和妹妹啊,还有父皇也念你的紧……”

凌远抿着唇不语,他一直在逃避,当年的事,他确实不能完全释怀。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三) 尘埃落定时(下)

当年,当年……

凌远十七那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多太多的不可挽回……

都发生了什么?呵……严刑逼供的关了他十来天,几根竹签差点废了他都不能算什么,他不可能因为这个记恨他生身父亲一辈子,何况那点损失也是遭人暗算怪不得他。可是那些呢?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他没办法,所以他只能选择逃避。

看出凌远不愿提及这些,落离打了个圆场,笑道,“杞儿,这大哥二哥都来了,咱们也得招待招待不是?”

“哎呀,咱们这地主之谊也没尽到嘛。”凌杞心领神会,自责道,“快坐快坐,我这几年厨艺大为精进,得让你们尝尝!”

凌迁一挑眉,“那我们可就有口福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凌杞叉腰道,“别都光听着呀,都去给我打下手!”

自家妹妹一发威,凌迁和凌远自是毫无抵抗能力,而落离又一向是个模范夫君,结果自然是四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凌杞嚓嚓的切着芹菜,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在一旁烧火添柴的凌迁唠着家常。

“我说大哥,你怎么还不着急,这翎儿都七岁了,你和二哥这事还连个影儿都没见着,我还等着抱侄子呢。”

凌迁被灶烟呛的咳嗽,断断续续道,“你咋不问问,咳,你二哥?”

凌杞抚额叹道,“他更没指望,你好歹还娶了,他……”

凌远在一旁削着土豆皮,不咸不淡道,“还是杞儿了解你二哥。”

“了解你有多不着调?”凌迁瞥了凌远一眼,讽刺道。

“呃,大哥也了解我。”凌远嘻嘻笑道。

这回轮到凌迁抚额,有种人就是这样,你骂他他会自动以为你在夸他。

落离里里外外的打水倒水,粗活重活都归了他,其他两位七尺男儿对此毫无愧疚之心,面不改色的谈笑风生。

夜里的水凉的有些透骨,洗土豆的凌远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揉了揉指尖。

“手还是疼?”换水的落离诧异的问道。这都七年了啊,还是不能完全好吗?

“嗯……落了点病根。”凌远从水盆里抽出手,甩了甩水珠,“呐,你来,咱俩换换,我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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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凉,清风徜徉。

凌远心里就像井里圈圈荡漾的水波,难以平静。

是啊,手还是会疼,阴天下雨,下雪降霜都会疼,这疼痛提醒着他,当年的桩桩件件,都是真实的,都是不可磨灭的……

借着朦胧的月色,凌远张开手指,那上面依稀带着多年前遗留的浅浅疤痕……

“我就知道,今天你会在这几个地方露面。”凌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凌远勾了勾唇角,“是啊,我年年的今天都会回来。”

“我知道。”凌迁顿了顿,解释道,“那些香烛纸钱,我知道是你留的。”

李妃,他们娘亲的忌日,凌远怎能不回来。李妃的墓在一处山涧,当年她暴毙而亡,又只是妃嫔之身,断无葬于皇陵的待遇,便寻了这么处清幽僻静之地。凌迁上位后,碍于情理规矩不可迁回皇陵,再加上迁回皇陵后凌远就不能再来祭拜,所以一直没动过地方。

“前年我在娘墓前等了你一天,”凌迁苦笑,“谁想你漫天扔了把纸钱就走?”

凌远沉默。

“我料定你这几年会来杞儿这里,没想到今年才来,你倒沉得住气。”将手搭上凌远肩膀,“远儿……他也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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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凌迁和凌远叽叽咕咕了一夜,落离和凌杞虽然好奇,但谁也没不开眼的去打搅。

第三日,清晨。

凌远叼着草根儿,娴熟的削着上好的乌木,粗略的剑形已经隐约可见。翎儿一脸崇拜的看着凌远妙手生花,扯着凌远袖边撒娇道,“二舅舅,您教翎儿好不好,翎儿也想学。”

凌远本就是个随和性子,一天的相处就和翎儿熟络的很了,导致小人儿跟屁虫似的围着二舅舅转。

凌远抬了抬眼,摇头拒绝道,“你手劲儿不够,好好练一年,如果二舅舅明年来你大有长进我话就教你。”

一旁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凌迁懒懒道,“你去哪疯我管不了,但是你一年得回来一回!”

“啊哈哈,回来,回来。”凌远打了个干哈哈。

凌迁眼也不睁,淡淡的威胁道,“你要是敢死外面,别怪我掘坟,鞭尸!”

凌远手一抖,刀刻的深了,剑……又白削了。

“大哥你绝对故意的!”凌远忿忿的扔掉残次品,哀怨道,“昨天你就吓我!”

凌迁笑的促狭,并不反驳。

“前天晚上我和你说的,你想好了没?”凌迁偏头问凌远道。

凌远坦然一笑,“我回去看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欠他老人家的。”

凌迁缓缓点了点头,缩回摇椅里继续晒太阳,只是神情轻松的多了。

“翎儿,去帮二舅舅倒杯水。”凌远面不改色的打法走翎儿,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找你的?”凌迁眯了眯眼。

“嗯,”凌远无奈的点了点头,低声道,“这疯婆娘,找这来了。”

凌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翻了个身睡起了觉。

“魂殇你说谁呢?”不知何时,一抹红色跃上墙头,艳红轻纱在风中摇曳,女子一双秋水眸子勾人心魄,肌肤若雪,即使大半张脸掩在绯色面纱下也不难看出这是个倾世美人。

“说谁谁清楚。”凌远抱肩,瞥着女子道,“我说幽冥你一大姑娘,总追着我一大男人满世界跑你也不臊得慌……”

“凌远!”女子面纱下的脸一红,又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我就看上你了,不行?”

“朱清竹,”凌远认真道,“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家的,你不明白?”

朱清竹豪迈一笑,“谁让你成家!惟愿与君江湖游,且将倾杯共逍遥。”

“我看这姑娘不错,”凌迁悠悠道,“带回去见见长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暗辰之死

“这天山雪莲,是夏国雪峰一族圣物,十年结蕊,百年开花,疗你身上的伤,倒也是绰绰有余。”凌飞鹤道。

凌远神色一厉,片刻后又低头沉默,谢恩的话,迟迟不肯说出。提起夏国,他便不由自主的想到杞儿,想到这十几日的折磨。伤了,治愈后就可以当没疼过?可能吗?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无法复原。

这一抹厉色,虽极为细微,但也逃不过身旁这两人眼中。凌迁眉头一皱,垂眸道,“远儿伤势未愈,多有失礼之处,望父皇莫怪。儿臣代远儿谢过父皇。”

语罢又用余光扫了眼凌飞鹤,只见凌飞鹤表情如常,心里是否有什么想法,就不是他能得知的了。

“儿臣知错,父皇海涵。”照猫画虎的请了个罪,凌远无声一叹,与这父皇相处,还真真是累,若是寻常百姓家,那会有这么多忌惮。

闲闲散散的叮嘱了几句,似是看出了凌远的心不在焉,凌飞鹤也未多留,起身离了晨景宫。

凌远有伤在身,凌飞鹤没让他起来礼送,凌远也就没矫情,看着凌飞鹤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凌迁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相送,大有深意的看了眼凌远,那眼神凌远明白,是在责怪他冲动。

“唉……”待二人完全不见踪迹,凌远长叹一声,向枕头上靠了靠,虽说是躺着,但神经紧张之下,脖颈倒是一点没挨着枕头,此刻酸的发疼,“出来吧,人走了。”

话音未落,床下便噼里啪啦的响的欢快,在凌远愕然的目光中,慕子洛以一种连滚带爬的姿势冲出床底,脑袋磕到床边的那一声“咣当”听的凌远都替他疼,他本人却恍然不觉,疯狗似的扑向那朵寒气缭绕,异香阵阵的天山雪莲。

“啊!小宝贝儿~~~你家子洛哥哥找你找的好苦啊~~没想到你在这等着哥哥呢!”慕子洛那声撕心裂肺的“小宝贝儿”让凌远浑身都是一颤,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咂了砸嘴自言自语道,“这……莫不是疯了?”

慕子洛虚捧着花瓣,眼冒红心,就差口水没流出来。他闻言狠狠剜了凌远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雪莲上,眼里光芒大盛,“你懂什么啊,这花百年一熟,三日内不摘取便会枯萎,生长地更是在那雪山之巅,采不采得到还是一说,当年我玩了老命闯了回雪峰,别说雪莲连边都没见着,更是差点被那雪峰老怪一掌拍死,最后还是趁雪莲花开之时引起的骚乱才逃脱。想来这朵,应该是夏国进贡而来。”

凌远瞳孔一缩。慕子洛身手虽说不如他,但逃命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那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夏国一蛮荒小国都有此等高手,父皇身边高手定然不在少数,看来那墨羽,说的倒也不夸张。”凌远心里暗道,阖上眼眸,低声喃喃,“看来……这仇,没那么好报啊……”

慕子洛目光一凝,报仇,报仇……随即苦涩一笑,摇头不再去想。

“多说无益,子洛,此次有这雪莲,你可有把握?”凌迁不知何时倚上了门框,阳光晕染下的侧脸有些模糊不清,睫毛隐约在轻颤。

“有这神物,我有九成把握。”慕子洛挑眉一笑,“而且,说不得还能因祸得福,天山雪莲,不只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对内力还有一定的好处,相必能凭此有所精进。”

凌远冷笑,“这福若是给你,你要不要?”

慕子洛嘿嘿一笑,没有答话,眼眸中的郑重之色渐浓。此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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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小刀泛着寒芒,在烛焰上炙烤着,慕子洛娴熟的控制着小刀,沉声对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凌远道,“第一步剥皮剔肉,第二步正骨入药,你得清醒着配合我,所以……有点心理准备,有多疼,你自己心里明白。”

凌远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道,“小寒,拿块毛巾。”

虽说凌迁就是来助凌远的,但这打杂的活计凌远实在是让不得他来做,这才叫回被支走的小寒。这孩子自从凌远替他出了次头,看凌远的目光里都是崇拜带着尊敬,死心塌地的跟了凌远,怕是撵都撵不走了。

咬上毛巾,凌远点了点头,示意慕子洛可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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