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凌飞鹤看着被打晕在地的凌远道,“他若没犹豫那么一下,怕是我已经死了。”

“我也犹豫了一下。”另一人悠悠道,“我犹豫要不要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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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没晕太久,主要是肩上的伤不知为何,竟疼得厉害。

费力的睁开眼,凌远找到了疼的原因。两只手腕上各锁着根铁链,铁链是从顶上垂下来的,高度恰够他微微踮脚站立,而晕着的时候因被铁链拉着手臂,这伤才会疼成那般。

“嘶——”吸了口凉气,凌远尽量站起,以减轻铁链对伤口的拉扯。

凌远皱眉看了看周围,思忖着这里应该是孤雁城的牢里的刑讯室,这个判断得出来并不费力,只因挂着摆着的满室刑具琳琅满目。

什么意思?凌远眨了眨眼,难不成还要对他上上刑逼逼供?想来不能,又不需从他这里得知些什么,何必用刑。把他锁在这里,大概只是因清净少了许多耳目,毕竟皇上被刺不是什么光彩事,何况这杀手还是逃了死刑的四皇子。

功亏一篑。凌远懊恼的同时,竟也松了口气。扯了扯铁链,凌远微微摇了摇头,这姿势根本就使不上力,更别说逃跑了。凌远没太在意,反正他早有了心理准备,这一趟是必死无疑的,只是有些奇怪,打晕他这人,到底是谁?

墨羽?不像,墨羽怎么这么沉得住气,让他险些得了手。凌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大意了。

这一直半踮着脚站着很是折磨人,尤其是凌远伤在肩上,半点不能放松,要不然伤口疼得都喘不过气,这么一来就只能一直绷着小腿上的肌肉维持站姿,站了小半天腿都抽了筋,累了一身的汗。

想轮换着双腿抬一抬略作休整,脚腕上锁着的重镣又很让凌远无语——使不上力根本抬不起腿。

这么坚持到了半夜,凌远都快疯了,主要是这连续不断的剧痛和疲累太过磨人。要杀就杀,要剐就剐,这么折磨着他算什么。

凌远知道门开了,却没兴致抬头去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耐道,“你要杀趁早,折磨人有意思?”

沉默了一阵,来人开了口,“我不是他。”看来凌远这是把他当成了凌飞鹤。

凌远一窒,浑身僵硬,却不敢抬头去看,怕一看会发现这是自己的幻觉……

“远儿,我没死。”那人轻笑一声,似是知道凌远在担心什么。

缓缓抬头,凌远直直的看着眼前那人,怔了半晌,咧嘴笑了,“大哥!”

眼前这人,竟是十几日前传闻死在了战场之上的凌迁!

凌远想伸手去碰一碰凌迁确认,却被锁链牵制住了去势。凌迁摸了摸凌远脸颊,认真道,“我是活的。”

抚在脸上的那只手确实是温热的,确实是极为熟悉的!凌远鼻子一酸,眼眶有发红的趋势,而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躲开了凌迁的手,又低了头。

凌迁微微一笑,解开了凌远手腕上的铁链,“怪我?”

凌远坐了下去,揉着酸胀的小腿没说话。

“那日我们被围却是不假,不过并不是没有援军,他派了一支队伍过来,灭了一侧山头的弓箭手,然后不动声色,与另一侧一起袭击我们,那头负责杀亡魉他们,而他们负责杀我们,不过他们用的箭全是没箭头的罢了。我中的那一箭便是如此,虽说没了箭头又没用全力,也刺进了挺深,这两日才完全痊愈。”凌迁坐到凌远对面,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为什么?”凌远闷闷的问道。

“我们起先也并不知情,他说是将计就计,留了我带领的这一支一万多人的军队作奇兵。”凌迁顿了一顿,又解释道,“军中有敌方间谍,这场戏就是做给他们看的,却也死了许多人,我死也是那些人亲眼目睹的,没人会怀疑。”

“哦,做了场戏,就死了亡涯他们一万人。”凌远头也不抬的讽刺道。

凌迁沉默,缓缓道,“是我对不起他们。本来牺牲我这面是最好的方法,留下那一面更多的精锐。可他没这么做,他留了我。”

“因为这个你才拦我?”凌远抿了抿嘴道。

“不是,你说的我也全听到了,我也恨他。”凌迁语气一厉,而后幽幽叹道,“我只是不想你死罢了。”

凌远若是杀了凌飞鹤,就算侥幸能逃了,他就能安稳的活着?怕是难逃内心谴责,一死了之吧。

“我不怕死。”凌远冷冷的看了凌迁一眼。

“我怕。”凌迁淡淡道,“我怕你死。”

“那怎么办?就留他活着?”凌远恨恨道。

凌迁看了看门外,笑道,“当然,你觉得他会活得很好?他对娘的愧疚,对皇后的愧疚,足以让他难以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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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雪,塞外马蹄踏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着下一章就是结局了。恩恩怨怨,到底也是一笔糊涂账,慕子洛没能杀,凌飞鹤又没能杀。不过这样已经算是最好了吧,若是杀了任何一个,凌远绝对会一生难安。

☆、大结局

凌远与凌迁静静的对坐了一会儿,凌迁起了身,“好了,你只能歇这么会儿,插的探子我们还没拔,靠他们向回传消息呢。”

凌远很是配合的伸了手,由着凌迁再将他锁回去,道,“你来就不怕探子发现?”

“监视你的出去传消息了,”凌迁道,“殊不知他们早就被我们盯住了。”

“还得吊多久?”凌远无奈一叹,相比起间谍来,他更关心的是这个。

“两日。”

“……”凌远哀怨的看了眼凌迁,“我挺不住。”

“坚持。”凌迁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头就走。

“喂……”凌远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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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迁说是让凌远坚持两日,其实也并不算是。至少每天能趁探子离开时放松放松,且伤慢慢的愈合着,习惯了之后也就不是很难熬了。

两日后,两国仿佛约好了一般,倾力而动,大战到了最惨烈的时刻。确实,慕容索峰和凌飞鹤想得都是速战速决,否则只会无尽的消耗粮草,苦了天下万民,还不如趁早一战。

凌迁所说的尸成山,血成河,到了这一刻成了事实。

元武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九日,旸国一支犹如天降的万人军队从后方切了渊国粮草,渊国陷入败势。而同一天,凌远被放了下来。

元武二十二年十月三日,渊国落败,慕容索峰在亲信的掩护下南逃,不知所踪。

元武二十二年十月十九日,旸国扫清渊国余孽,一统天下!

元武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五日,旸国元武帝凌飞鹤禅位于二子凌迁,改年号为新阳,萧太师之女萧暮雨尊为皇后。

新阳元年十一月六日,新帝封三弟凌逸为贤王,封四弟凌远为勤王,封六弟凌辽为齐王。

而当宣读圣旨的太监到了晨景宫时,却发现晨景宫早没了凌远的踪迹……

离了皇宫,凌远便到了映月阁,映月阁的门大开着,似是专门在迎接他。

凌远看到门口扫着积雪的慕子洛,不由一笑。凌迁没死,倒差点把他折腾死。

“子洛。”

慕子洛停了扫帚,揉了揉腰道,“师父在里面。”

“嗯,待会儿再去,先看看你。”

“看我干嘛,我好着呢,”慕子洛眨了眨眼,笑得开心,“前两日我叫师父,他没再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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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

雪花不大也不密,下得很是让人舒心,天地一层白茫茫。

女子一袭红衣,站在山脚下伸手接着雪花,眼中迷茫更甚。

“皖皖,明年下雪之时,我便娶你,咱们一起浪迹天涯。”

是谁?谁说过这句话?皖皖又是谁?头疼,完全不记得了。

“你在干什么?”

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女子回头,见是墨羽,微微沉默了一下。

墨羽还是墨羽,换了新帝对他并未有什么影响,他依旧是暗卫卫主。只是……有些人再回不来了。

“墨羽,”女子开口,“暗辰是谁?”

墨羽一怔,“你……想起来了?”

“什么想起来?”女子有些诧异,“我只是经常会梦到这个人,只知道他和你一样,爱穿黑衣,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

“天凉了,回去吧。”墨羽转了身,闭口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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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凌迁立于凌飞鹤身后,唤了声明显走神的凌飞鹤。

凌飞鹤依旧看着窗外的雪花,淡淡的嗯了一声。

“远儿走了。”

“……”凌飞鹤闭眼,无声一叹,“走了也好,留在这里,他很为难。”

凌迁抚额一笑,他留在这里也很为难。凌远倒好,自己跑了,扔他自己承担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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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坐在与凌迁夜谈的断魂谷山巅,身后是莫遥。

“主上,您真的要走吗?”

凌远仰了仰头,任雪花融在脸上,“是啊,我累了十多年,想出去走走。”

“断魂谷您要放弃吗?莫遥不死心的道。

“不会,断魂谷是咱们一起打拼出来的,我舍不得。”凌远笑道,“老规矩,我不在一切由你做主。”

“您什么时候会回来?”莫遥只得退而求次。

凌远沉默了好久,缓缓道,“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从2012年八月二十二日开始写文,到了今天,是2013年八月十九日,算是整整一年。首先要恭喜我自己,终于再次结文。其次要恭喜大家,终于脱离了苦海。

一年,读者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在此感谢那些一直支持包容某七的亲爱的读者,完全不夸张的说,是你们让我坚持了下来,否则我就是再闲得慌也不会自言自语十几万字。

凌远是我第一个儿子,也会是我最爱的儿子。我舍不得,真的很舍不得。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结文也是必然。儿子,HE给了你,相信你会幸福!

凌远,重情义是一大特点,整篇文以他艰辛的复仇路为主线展开。虽然最后没能手刃真凶,却也真真正正的惩治到了凌飞鹤,连瞒得他甚苦的凌迁也一起惩治了。

这个结局是一开始写文就构思好的,算是比较圆满,大家都还挺好,不是吗?

本来有很多要说,到了这时候平时的伶牙俐齿完全没了用处,手停在键盘上不知道要敲哪个键子。

也罢,说多了又要伤感,说就说这些吧。顺便说一下以后的计划,新坑已经开了,名《千劫》,另有两篇完结文《醉叹逍遥》、《醉里挑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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