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空回首,一场盛世繁华如昙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期待下一章师父对子洛的态度,会不会很虐……

评论~~~~给点鸡血!

☆、第五十八章 秋雨寒凉

慕子洛腿脚不大方便,凌远也没能狠到让他去吹灯,便收了残雪下了地,一瘸一拐的走到蜡烛前,还未来得及吹灭,门就被打开了。

凌远侧头一看,见冷月站在门口,当下很有眼色的将他请到了屋里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跪在了冷月脚边,低眉顺目的道,“师父,徒儿害您担心了。”

“你也知道为师担心?”皱眉看了凌远一眼,冷月接着道,“行了,起来吧。”

“谢师父。”凌远起了身,见冷月看到慕子洛后明显阴沉了许多,犹豫了一下道,“他与徒儿一起去了血魂之地,在其中受了伤,徒儿便擅自做主让他到映月阁暂作修养。”

“跪下!”冷月看凌远的眼神一冷,厉声命令道。

凌远吓了一跳,忙低着头又跪了下去,心下有些了然。师父为人本就冷漠寡情,对他们师兄弟三个已经算是极为和蔼的了,就如当初凌迁能问出点弦外音,凌远一意孤行去了血魂之地也没得到什么惩罚。不过冷月再和蔼能和蔼到哪去,惹了他生气,凌远可是知道后果的,他当初折了凌远的残雪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今慕子洛害死了同门师兄,师父怎能容他?师父不许慕子洛进映月阁凌远岂会不知道,而今他自作主张的许了慕子洛进这门,师父又怎能不怪他?

冷月斥责凌远道,“你胆子不小!这映月阁何时轮到你做主了?莫不是最近对你太过和善了些,你有些得意忘形了?”

“徒儿不敢!是徒儿考虑不周,徒儿知错。”凌远连连认错。

慕子洛费了好些力才跪起。他在掉下深渊时虽被凌远伸手拽住了,却被石壁上脱落的石头砸折了小腿骨,动作稍微一大是极疼的,这会儿额上已经渗了好些冷汗,疼得龇牙咧嘴,却也顾不得这些,开口道,“师父,这怪不得他,您也知道他什么脾性,要罚您罚我。”

“罚你?”冷月嗤笑一声,“罚你都嫌废话!还有,师父是你配叫的?”

慕子洛神色黯然,低声道,“我不奢求您原谅,只求您能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错了就是错了,你早该知有如此下场!机会?若迁儿能活,我便给你机会!”冷月话说得伤人的紧。

慕子洛咬了咬唇,无言以对。

灯花被燃得哔哔剥剥的响,冷月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灯花,瞥了眼垂头跪着的凌远道,“难成大事!如此妇人之仁,对凌飞鹤你就能下得了手?”

凌远头略略抬起,声音虽不大,却不容置疑,“我与他,不共戴天!”

“那他呢?”冷月似笑非笑的一指慕子洛。

“早晚要杀!”凌远犹豫了一下,咬牙道,“他在血魂之地救了徒儿,徒儿不想欠他恩情,这才没有杀他。”

冷月不置可否,淡淡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凌远重新埋了头,没再说话。

“一码归一码,你报恩是你的事,你犯错还是你的事,总要付出代价的。”冷月略一沉吟,又道,“念你伤还未愈,也不重罚了,在这思过半晚罢。”

凌远应了声是,思忖着确实不重,离天亮也就两三个时辰了,何况他现在跪的是慕子洛铺的地铺的边缘,根本就不硌腿。

“至于你,”冷月对着慕子洛扬了扬下巴道,“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魂殇伤还没好,我想先留几天。”慕子洛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留下来的法子。

“也好。”

慕子洛有些惊讶,这就同意了?不过冷月的下一句话让他不由暗暗叫苦。

“既你如此费尽心机想留,便许你在映月阁作个打杂照顾远儿,这里没你容身之地,明日就搬去柴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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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了五更天,外面的雨还在哗哗的下着,正是最冷之时。

凌远心里明镜似的,师父罚他并不是很严厉,便也没那么严肃,冷月一走就扯了床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此刻正困得直点头,恰碰了桌子,当即疼清醒了。

捶了捶酸疼的腰,凌远掩嘴打了个哈欠,回头看了看慕子洛,这一看惊得他把没打完的半个哈欠都收了回去——慕子洛竟将小腿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干嘛呢?”

慕子洛吐了咬在嘴里的被角,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若无其事的道,“疗伤啊,这么撒药好得要快很多。腿不治好明天怎么伺候你,怎么往柴房搬?”话毕抿了抿嘴,叹道,“师父肯定不会对我留情的,若是走不了,怕是爬也得让我爬去。”

“哦。”凌远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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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在血魂之地不敢多睡,困极了才能和慕子洛轮流稍稍浅睡片刻。而今了了血魂之事,心下算是轻松了些,又困又累的还有些伤势,再加上这环境太舒适了,凌远终归没能跪到天亮,还没过寅时就不知不觉的躺在地上睡着了。

这一睡竟睡到了太阳东起。当凌远从睡梦中惊醒时,竟诧异的发现自己在床上。偷偷瞄了眼倚在窗边眺着外面雨幕的冷月,凌远抚额,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跪回原地。

“师父?”凌远端端正正的跪好后,试探着叫了一声。

冷月目光都没从窗外移开半分,淡淡道,“睡好了?”

干咳了声,凌远讪讪的不知如何作答。

冷月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道,“罢了,想你也不敢有意逃罚,这次便不追究你了。”

“谢师父宽容。”凌远这才敢起了身。

冷月拿过残雪,细细看了看道,“你伤得虽不重,不过谨慎起见,你还是养好了伤再去,顺便趁机熟悉一下残雪的改变,多作磨合。”

凌远扯下束发的白纱,重新梳理了下睡得散乱了的头发,看着拿在手上的白纱道,“一日足矣。”他有些等不及。

“三日。不用再多话,若不等够三日,为师不会让你出映月阁。”

凌远无奈,他又不能因这两日违逆师父,便只得点了点头,“一切依师父所言。”

敲门声响起,冷月不急不缓的开口道,“进。”

推门而入的是颇为狼狈的慕子洛,只见他从头湿到了脚,此刻雨水正顺着头发脸颊向下淌,打湿了一片地面。

凌远讶异道,“怎么没打把伞过来?”

慕子洛沉默了一下,道,“没伞。”柴房那种地方怎么会有伞,那里本身就破败得四处漏雨。

“啧”了一声,凌远坐到桌边。他睡迷糊了,忘了慕子洛那事。

慕子洛走到凌远身前,伸手搭上了他手腕,低眸诊起了脉。

凌远见他走路的姿势颇不自然,想必是腿疼得狠,搭在手腕上的几根指尖也凉得和冰似的。视线上移,慕子洛那小脸冻得煞白,嘴唇都青了。

——————

夜已深,柴房。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是指慕子洛现在的状况。本来雨在下午时已经停了,谁想到了深夜又开始下,还颇为不小。

凌远有多累他也有多累,且他比凌远伤得还要重。不过凌远好房间住着,厚被子盖着,药一日三次的用着,可以一直歇着。他就不同了,住得是柴房,睡得是地面,缺医少药,还得干活,给凌远熬药错过了晚饭时间又要挨饿……

其实他药有的是,可全在房内呢,怎么好意思偷偷拿。

被屋顶漏的雨浇醒后,慕子洛便一直没再睡着。找了个不漏雨的角落缩成一团,慕子洛抚了抚额头,不出意料的有些烫。

衣服湿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用体温焐干了,这又被浇湿了。风从窗和门的破败处灌进,吹在沾了水的衣服上带走了不多的温度,冷得慕子洛直打寒颤。

慕子洛揉着腿,轻叹了一声。

门被踹开,撞了墙后又向回弹了弹,足见力道之大。

慕子洛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被一条被子蒙住了脑袋。拽下了被子,就见凌远已经打着伞离开了。除了被子,身边还扔着一把伞和一个纸包。慕子洛打开纸包,里面竟是两个温热的馒头。

怔了好半晌,慕子洛将被子盖在身上,一口一口吃着馒头,只觉得喉咙堵得咽不下东西,馒头被不知哪里来的水一点点打湿,再吃下去就带了咸味。

冷月遥望着凌远离去的方向,又静静的在门外看了会儿低头噎着馒头的慕子洛,无声一叹,悄无声息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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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青山,寻哪处忘却尘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我怕你死

雨绵绵的断断续续下了三日,到了第四日终是放了晴,让人一扫因阴沉的天气而倍感郁闷的心绪。

前方战事依旧胶着着,打得火热。而因此前线的战事便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讨论对象。

而此刻,旸国边境的满福客栈内,几位酒足饭饱的食客正谈得津津有味。

“不知你听说没有,咱们的大皇子两日前殁了。”一蓝衫富态中年人先是偷偷打量了会儿身旁,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同桌的两人道。

“什么?”另两人惊讶的叫了一声,在察觉到客栈里其他人投来的各色目光后也敛了声音,轻声道,“怎么死的?”

“听我表弟的好友的侄子说,大皇子同二皇子一样,是战死的。”蓝衫中年人咂了咂嘴,“那场战事也是奇怪,渊国为杀大皇子付出了很大代价,明显得不偿失……”

坐在角落里的黑衣人压了压头上的斗笠,拿起身旁的剑,起身走了出去。可以行动了,不论哪方面得到的情报都是如此,慕容索峰已经兑现了承诺,接下来到他了。

——————

孤雁城本是渊国的一座城池,不过现在已经被旸国占领了。而占领这座边塞城池的代价,便是以凌迁等两万余人为饵……

凌远立于城对面的山上,眯着眼睛凝视着城池。他大哥加上两万多条人命,就值这个,他当然要好好看看。

冷笑一声,凌远将剑在手中转了一转,挑掉了斗笠,向着孤雁城掠去。

偷偷潜入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凌远忐忑。前方就是凌飞鹤的居所,只需几步便可进入。

开弓哪有回头箭,凌远深吸口气,出了藏身的墙角,还没迈开步子便被剑光逼退了一步,没等站稳,又是一剑扫来,凌远仓促用剑身挡了一下,忙拔剑出鞘。

又退了两步,凌远这才看清状况。前面是两个黑衣人,年纪在三十左右,一执刀一执剑,刚才对他出手的是稍高一些的拿剑的人,而那个拿刀的并未出手。不过就是这样也把凌远逼得极为狼狈。

抿了抿嘴,凌远主动迎了上去,与两人缠斗在了一起,若是普通人见了,只能见剑光连成一片,怕是连有几人都看不清。

又一次双剑交击,凌远转身暂时退了战圈,捂着右肩上的汩汩的流着血的伤口,却是诡异一笑。

而那两人虽一点伤也不见,反而神色更为阴沉。扫了眼满是缺口卷刃的剑,高个子脸都青了,这可是他随身多年的宝剑,在与凌远的交手过程中竟被斩成了这般,怕是成了废铁一堆了。而另一人手中的刀也是如此,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阴沉的扔了手中报废的武器。

凌远取了巧,这两人任何一人他单挑都打不过,何况是两人?不过有了残雪,取胜就要简单得多了。这下一方有神兵利器,一方赤手空拳,似乎胜败不用多说。

“让他进来。”就在凌远打算再消磨些时间做掉两人的时候,屋内的凌飞鹤竟发了话。

凌远皱了皱眉,不再与两人纠缠,压着伤口试图让血少流些,直接踹了门进去。

凌飞鹤坐在桌案后面写着什么,头也没抬的道,“来给迁儿报仇的?”

“不止,”凌远倚在门框上,扯了块布条绑着伤口,“还有我娘。”

毛笔倏然折断,凌飞鹤沉默半晌,幽幽道,“原来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了,”凌远疼了满脸的冷汗,咬牙道,“我是什么都知道了,可你恐怕还不知道。”

凌远深吸了口气,顿了顿道,“我娘根本就不是渊国的奸细!”

“不可能!她是慕容索峰的妹妹,且与他们仍有往来!”凌飞鹤不为所动,冷冷的道。

“是么?你就这么肯定?”凌远恨恨道,“你好好想想,我娘与你相识时可知道你身份?我娘九年来可有不轨之举?我娘是慕容索峰的妹妹,那又怎样!她对你是真心,可你呢?你杀了她!”

凌飞鹤闭了眼,静静的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是一国之君,我赌不起,有嫌疑,便一定要除!”

凌远气得一乐,“你就不后悔?”

“后悔……又有何用?”凌飞鹤向后靠了靠,将手放在了桌案之后,凌远也就没能看见他那攥得发白的手。

“你这种人,早就该死!”凌远一抹剑身,“若你死了,我娘,我大哥,无痕,包括皇后,凌逾,小寒都能活命!今日杀你,算是我除害了!”

凌飞鹤看着眼中越来越近的剑尖,眼睛都没眨一下。

剑在凌飞鹤眼前三寸略略一顿,凌远心一横,又欲向前一送,却脖颈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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