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几年不见,你就陪娘亲说说话,可好?”慕容雯追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恳求道。

“好啊,你想说什么?”慕子洛回头,冷笑道。

慕容雯无言,抚了抚慕子洛未消肿的脸颊,心疼道,“谁将你打得这般狠……慕容索越么?”

慕子洛攥住慕容雯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到心口,缓缓道,“伤得再狠,不及你伤我这里万分之一的痛!”

“我……”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为什么要生下我?”慕子洛松开手,转头便走,“殊不知,我现在这处境,死都不如!”

——————

被押进密室,凌远终是见到了害死他大哥的主凶之一慕容索峰,且他这舅舅,很有可能是害死他娘的人。

慕容索峰虽是便服,凌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与凌飞鹤一样,有那种久居高位的王者风范。细细看了看眉眼,却是与师父有三四分相似。

凌远打量慕容索峰的同时,慕容索峰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凌远,看了片刻忽的一笑,“与岚岚倒也有几分相似。”

凌远抿了抿嘴道,“你绑我来,不会就想说这些吧?”

“也是个直爽的孩子,”慕容索峰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与你谈谈正事。”

“你们先下去吧。”慕容索峰挥了挥手遣退押送凌远的蒙面人,一时间偌大的密室只剩了二人,橙黄的烛光照得人影绰绰。

凌远也不客气,用脚将椅子向外勾了勾,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

“不知你可有兴趣与我合作?”慕容索峰笑得意味不明。

凌远眉头一皱,“与你有何可合作的?”后面那句“早晚要找你报仇”被凌远吞了回去。

“刺杀凌飞鹤。”

“不做!”凌远一口拒绝。开玩笑,要说凌迁之死的主凶是谁,还是眼前这人,凭什么帮他夺天下?

“别忙着拒绝,”慕容索峰勾了勾嘴角,“若我说杀岚岚之人,是凌飞鹤呢?”

“不可能!”凌远惊起,连椅子都带倒在地,缚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入手心都未察觉。

“怎么不可能?凌飞鹤发现岚岚与慕容索越有过往来,调查许久,终是查出了岚岚身份。以他那性格,怎还会留岚岚?”慕容索峰冷笑道。

凌远闭了眼。皇后只是个挡箭牌而已,怪不得总觉得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而娘没说完的那句话,可能根本就不是“小心皇后”,而是“小心皇上”。这样一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不相信自己的话语,为什么他一直防范着他们兄妹三人,为什么他本对大哥有提拔之意后来作罢,原来他是怕大哥和自己知道一切后对他不利罢了!

杀母之仇,弑兄之恨,加上害得杞儿背井离乡,害得无痕不得好死,害得自己遭了严刑,后又险些被处决,如今又四处逃亡……新仇旧恨,如何能忘怀!

“呵,岚岚死得冤,”慕容索峰幽幽道,“她根本就不是我派去的,隐姓埋名与凌飞鹤成了婚是她自己的意愿,她与凌飞鹤相识时,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

“别说了……”凌远退了几步,靠着墙滑坐在地。连日来三番五次的打击,他承不住了……

他十年的执念,竟全是虚梦一场,十年的努力毫无意义。他该怎么办?初听慕子洛之事,他还觉得荒谬之极,如今竟在他身上重演了。父亲杀了母亲,做儿子的要怎么办?报杀母之仇,便要大逆不道的弑父,到时自己又成了自己的杀父仇人,真是可笑。

慕容索峰也不再催凌远,用手拨着烛焰,静静的等着凌远的决定。

凌远蓦然抬头,眼神决绝。

——————

映月阁。

凌远叩了叩冷月房门,问道,“师父,徒儿可以进来吗?”

冷月微微一怔,曾几何时,凌迁也曾这么在门外问过……

长叹一声,冷月道,“进来吧。”

“师父,徒儿要去血魂之地。”凌远开门见山的道。

血魂之地,传闻在其中可获得莫大的造化,不过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没再出来过,即使出来能剩半条命的都是理智放弃的,就如当年的暗辰。

“你都知道了?”冷月沉默片刻道。

“是。”

冷月拍案怒道,“慕容索峰那个混蛋!”

他为了这事不惜亲自找上慕容索峰,嘱咐他千万不能透露,到底还是没劝住!

凌远略一沉吟,觉得还是应该了解一下自己的合作对象,便开口问道,“敢问师父与他有何恩怨?为何到今似形同陌路?”

——————

边城荒漠,红颜白骨凋落。

作者有话要说: 水落石出,真相竟是这般。远儿要如何解决这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第五十七章 残雪再现

“你不必知道。”冷月明显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你只需记住,慕容索峰不可信,最好莫要与他来往。而雯雯没那么多心机,倒也可交,她对我颇有微词也只是因我带走了慕子洛而已,没什么深仇大恨。”

凌远点了点头,心内却有些愧疚。他不得不与慕容索峰合作,他们交易的条件是凌远暗杀凌飞鹤,而慕容索峰在战场上杀凌逾,说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你去血魂之地之事,为师不许!”冷月斩钉截铁的道。

凌远撩袍跪下,气势却不矮分毫,“徒儿这一趟,是必须要去的!”

“就算你去了血魂之地能活着回来,你刺杀凌飞鹤就能成功?”冷月淡淡的浇着冷水道,“就算你成功了,你就能坦然的存活于世?”

凌远无言。这些他都想过,他生无可恋,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干一票,而后就算是死又有何妨?可大哥殁了,慕子洛又被逐出了师门,师父只剩了自己这么一个徒弟,定是不会同意自己去送死。其实就算大哥和慕子洛还好好的师父也不会同意吧……不过,现在谁也拦不了他!

抿了抿嘴,凌远道,“徒儿不孝,未能孝敬师父。”

“多说无用,”冷月冷冷道,“你能活着,就是对为师最大的孝敬。”

“徒儿尽力。”凌远并未松口。

“十年也扳不过你这犟骨头!”冷月不轻不重的踹了凌远膝上一脚。

凌远略略晃了一下,没再开口。

“一个个不让人省心,若敢出映月阁半步,以后也就不用认我这师父了!”冷月不再理凌远,几步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凌远跪着没动,没说走也没说不走。

“出去,要么回自己房,要么趁早走,在这里干什么?”冷月下了逐客令。

“师父好好休息。”凌远一拜,起身退了出去。

冷月闭目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微微一叹。凌远没走,在门外跪着呢。

——————

凌远这一跪,就是整整三天。

期间冷月来回出入就当他是根柱子,理也不理。而凌远每次都是恭恭敬敬一拜,直到第三日黄昏。

“师父!”凌远嗓音沙哑的叫住了推开房门踏了半只脚进去的冷月。

冷月顿了一顿,还是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了门。

咽了咽唾液,凌远对着门道,“师父,徒儿长跪三日,且算向师父请了罪。如今徒儿要走了,师父保重!”起身,一跪,以手覆额,三叩。

礼成,凌远跪坐着按了按膝盖,缓缓起了身,转身欲走。

两截断剑从房内被扔了出来,凌远一看之下怔在当场,“残雪?”

“血魂之地,顾名思义,其内最大的造化就是血魂,以魂重铸,残雪破后而立,且有血魂之威,可称天下至宝。”冷月的声音遥遥从房内传来。

“徒儿谢师父点拨。”收起断剑,凌远愈行愈远,影子被夕阳越拉越长……

——————

凌远换回了一袭黑衣,只是头发仍用白纱系着,面无表情的立于一片迷雾沼泽之前。眼神一动,而后逐渐变冷,凌远回手向身后的树上甩了根钢针,不出意料的被另一枚钢针挡下,“叮”的一声擦了些火花,两根钢针双双落了地。

“你真以为我杀不得你?”凌远一击不中也不见恼怒,沉着脸道。

“死我不怕,我怕死得没意义。”白影从树上飘下,稳稳落了地,正是几日不见的慕子洛!

凌远背对着慕子洛,冷冷一笑,“你死得有无意义,与我有何干?你就是死一万次也换不回我大哥一命!”

“当然有关,我与你一同进这血魂之地,你成功的几率要大很多吧?”慕子洛语气平淡得不起波澜,完全没有临死前的视死如归的气势,倒是隐约有些解脱的意味,“我欠师兄的万死难还,为他报仇我必须要尽一份力,而后再以死谢罪也不迟。”

“不需要,你是累赘。”凌远这话说得也不是没道理,血魂之地靠人多是不行的,你有多少人,能招来的凶兽就有多少,这就是血魂之地的规矩。这些凶兽很有灵性,守护血魂是他们血脉里传承的使命。一代代的凶兽多年来一直在等待有资格拥有血魂的人带走它,在他们的考验下,不合格的探险者绝大多数都死在了里面,被取了魂魄滋养血魂,身体成了凶兽的美味。而被取了魂魄的人,皆都像那被暗辰唤作皖皖的女子一般下场。

“你不必顾及我,我死在里面,不也正是你所愿的?我医术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死之前可保你无大碍。”慕子洛走到凌远身后,与他一起看着沼泽中袅袅的那抹血色烟雾,“今日正是初五,血魂之地马上开启了,我这提议,可好?”

“随你,你死在这里也好,省得我动手了。”凌远飞身掠往沼泽中央,脚尖点在沼泽上只带了点点泥水,身形并未下沉半分,片刻便只余了一抹黑影。

慕子洛苦涩一笑,追了上去。

——————

半月之后。

秋雨寒凉,伴着浓厚的夜色笼罩了天地,连成一片的豆大雨滴打在地上升起缕缕白烟。

凌远背上背着慕子洛,用剑拄着地踉踉跄跄的前行着。两人身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得淡了许多,在地上留下一滩滩淡粉的血水,又很快被雨水中和得无色。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慕子洛微弱的声音在雨点的噼啪声中很快被打散。

凌远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脸上的水珠甩掉些,眨了眨被雨水迷住的眼睛,喘着粗气道,“妈的,你别动!腿都折了还走个屁啊……”

“别忘了,我可是害死了师兄……”慕子洛咳了一声道,这一句算是成功的激怒了凌远。

凌远手一松,将慕子洛狠狠摔到了地上,溅起一片水花,然后不解气的上去补了两脚,“艹,想死你吱声!”

慕子洛不闪不避的挨下了,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想着自己这顿打讨得有点冤,本来以为凌远能拧了他脖子呢。

“冷静,我冷静……”凌远长出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忍着气一把扯起慕子洛又将他背了起来,恨恨道,“你早晚得死,不差这一时!等我报了仇,用你祭我大哥之灵!别想着先死,你没资格!”

慕子洛一笑,什么是嘴硬心软?这算是见着实例了。

——————

映月阁。

凌远敲开了门,大半夜的开门的下人被这满身血的两人下了一跳,竟是没认出来,啪的关了门。也幸好凌远躲得及时,要不然这张脸都得让门给拍平了。

哭笑不得的又喊了遍门,凌远和慕子洛这才被扶了进去。

慕子洛进了映月阁忐忑了好半天,见冷月不在才偷偷松了口气。

烛光幽幽,凌远与慕子洛住了一间,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理所当然的,凌远占了房里唯一的一张床,慕子洛委委屈屈的打了地铺。其实这还是慕子洛的房间,毕竟他这里药很全。谁让他慕子洛戴罪之身呢,必须得给点苦头吃。

“魂殇……”折腾到了快天明才给凌远和自己的伤包扎完,慕子洛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谢谢。”

在血魂之地,他确实救了凌远无数回,不过这是他欠的,他应该。没想到的是,在最后过轮回桥他失足差点掉下深渊时,凌远竟也搭救了他一把,要不然他就不是折了双腿这么简单了。

能拿到血魂他们二人也是侥幸,谁想得到那血魂竟是一株天山雪莲的残魂,在一次被争夺的过程中染了众多人的鲜血,经过多少年的时光酝酿和莫大的机缘才有了如今的血魂。而凌远用过一株天山雪莲,血魂对他的气息自是无比亲切的,当即认了主。而在凌远拿到血魂之后,本来追在他们身后的凶兽竟都散了,否则他们也定是不例外的成了血魂的养料。

凌远没搭理他,拔剑出鞘,残雪再现!

这剑融合了血魂,与以前形态大不相同,以前的残雪剑身是莹白的,故有残雪之名。而现在整个剑身呈现血红色,原来的断处以血线勾勒了簇火焰,大概是浴火重生之意,叫残血似乎更为贴切。

拿在手里比了比,凌远眸光大胜,这剑在他手可谓是如虎添翼,不由赞道,“好剑!”

好贱?以为被骂了的慕子洛一怔,就向他表达下谢意而已,要不要这么骂。再想想自己犯的错误,慕子洛又闷闷的泄了气,算了,骂就骂吧,自己该骂。

——————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