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另一边,苏府里十日后便要迎来苏大小姐大婚之喜,老爹很重视这门亲事,所以在月前,苏府便开始张灯结彩,一副欢腾的景象了。

那左相家的三公子乃京城四公子之一,只是当年苏大小姐眼高于顶,一心念着沈家公子,没将他放在眼里,如今与沈家联姻失败,苏大小姐又已年满二十,再不嫁人便要被骂成嫁不出去了,爹急得不得了,便与大娘、娘轮番劝导,终于说动了苏大小姐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在我看来,这三公子再怎么着也是个人(青樾是妖),虽说长相和青樾比起来是差了好大一截,但性子、人品都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了,所以与苏大小姐也满登对。

灵儿从外面急急地走进来,“小姐,门房的人过来通传说府外有一男一女求见。”来

咦!自从两月前我的清风斋开业以来,要找我驱鬼的人都直接去了清风斋,怎么还有上门来找我的人?

我侧头看了看灵儿,问:“门房怎的没让他们去清风斋?”

“说了,但那两人指名要见您,并且,来通传的人说那位姑娘以前来过府上,算是小姐的旧识了。”

“哦?”旧识,是谁呢?我倒要去看看!

于是跟着灵儿一起走出若景园,还未到门前,便见门外站着一对身着普通布衣的青年男女,男的身形修长,头发用一根白玉钗轻轻都绾起来,一张脸略为瘦削,五官却像极了夜,让我险些以为便是他,只是走近一看,才发现两人并不相同,这男子看上去神情淡淡,却有种很易轻近的感觉,他身旁的女子,虽然身着布衣,却无法掩盖她绝美的面容,她不是给我纸蝴蝶的那位紫衣女子又是谁?

男子抬起头淡淡地打量我一眼,友好地一笑,“苏小姐!”

女子也看到了我,欣喜地想要踏进门来,却被家丁给拦住了。

我这才发现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看样子都七八月了,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我忙上前扶住他,对一旁的家丁道:“这两位是我朋友,你们去忙吧!”

我命灵儿先去准备茶水,便扶着女子往若景园里走去,这女子的来头我心里大概也有个数,这种‘特殊’身份的人,绝对不能在前厅接待的。

“苏小姐,你……”紫衣女子没想到我这么容易便让她们进来,正想说什么,便听她身旁的男子对我拱了拱手,自我介绍说:“苏小姐,在下是千夜的大哥千玄,这位是我的内人蝶衣。”

“啊?”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些吃惊,若说是大哥,那不是天界大太子了,怎的身上一点仙气都没有?

他看出了我的心事,淡笑道:“苏小姐是否在想为何我二人身上没有仙气?”

“嗯!”我点点头。

他顿了顿道:“这个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很快便来到若景园,灵儿已在园子里准备好茶水,我让她去园外把守,才听他将事情前前后后详细道来。

原来,他们是从天界逃出来的,至今已有半年多了,差不多便是我从妖界回来后不久的事,他又告诉我千夜被天帝的困龙索所困,又被关在行宫里,那困龙索除了天帝谁也解不了,当时蝶衣又有了身孕,所以他们只能先丢下夜悄悄逃走,等蝶衣生下孩子,再想法回去救夜。

可是,那几日南天门被天帝派了重兵把守,他们无奈之下只能从封仙台上跳下,虽然逃出来了,但法力却被封了起来,所以这半年多他们一边忙着赶路,一边还要忙着东躲西藏,所以到现在才来到京城。

眼看着蝶衣也要临产了,苏府自然不方便住,我便把他们安顿到京城里最好的一家客栈里,又亲自送去些生活用品和银子过去,还让灵儿找了个有生产经验的婆子去照顾蝶衣,一切安排妥当后,天已黑尽,在客栈与他们一起吃了些东西便回了府。

躺在榻上,脑海是全是夜的身影,难怪这么久夜都没来找我,原来是被困龙索困住了,这会儿大太子千玄逃走,天界定会重兵打守,想救也定不是易事,不过还好没有性意危险。

呜~呜~呜~

一阵似猫叫的啼哭声传来,我从榻上一纵而起,向门旁飞快地奔去,自打从妖界回来,我身上的法力能避所有鬼怪,已许久没听到这种声音了,今日能听到,竟然还小小地惊喜了一把。

呜~呜~呜~

声音又大了些,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闪了出去。夜风凉凉,天上的月亮忽明忽暗,园子里的梨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法力回来了,我的夜视能力也增强了不少,但却因为非仙非妖的缘故,眼睛并不能在夜里发光,不过也好,省得吓到灵儿她们。

呜~呜~呜~

我顺着啼哭声一路寻去,却不知不觉来到了芸景园……

芸景园?这个我活了十八年都没来过多少次的园子(每次来都是偷画),是紧挨着大娘的听雨园的,这个园子比我的若景园大了许多,还好地形不算复杂,也没甚树木,我很容易便见到墙角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心里咯噔一下,这鬼厉呀!我这么近竟然都没能闻到鬼魂的气息,难不成又是什么成了精的阴魂?

不过俗话说得好,艺高人胆大,我好坏也是做了几天妖帝的,怎会害怕一只小小的鬼呢?

我一个纵身便来到墙角,那只‘鬼’一见到我,吓得大叫一声:“啊————”

叫声之凄惨,连我都愣了愣,待到反应过来时,那‘鬼’不知从哪抡起一把扫帚向我辟头盖脸地打来。

我没有硬接,因为我已经发现这白衣女鬼并不是鬼,而是一个人,听声音还有几分熟悉,于是我向我大退几步,轻喝道:“你是谁?怎的半夜里啼哭?”

“啊!二小姐?”白衣女鬼一听到我的声音,一下子呆住了,半晌后才啪地跪到地上:“二小姐,宛儿该死,宛儿……”

“宛儿?”怪不得方才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原来是苏芸的贴身丫环之一的宛儿,我怕她声音太大惊扰到其他人,忙打断她问:“你大半夜的哭什么?”

“二小姐,宛儿方才打碎了大小姐的琉璃灯,又怕大小姐发现了打奴婢,所以……所以便一直躲在这里,又越想越害怕,便……”

“好了,好了,打都打破了,哭又何用?”我忙扶起她,这丫头平日里胆小怕事,心眼倒是很好,又很有孝心,时常听灵儿夸她,看着她口卑好的份儿上,我轻声道:“明日我给你银子,你悄悄地去买个赔她便是了。”

“二小姐……”宛儿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带着泪的眼睛,感动地看向我,不过忽然又想到什么,再次哭了起来。

这丫头真麻烦,万一等下把其他人哭来对她对我都不好,毕竟现下都快一更天了,我一个小姐还在别人的园子里晃悠。

“你别哭了!”我急道:“不是说了给你银子去买吗?还哭啥?”

宛儿抽泣着说:“二……二小姐,那……那琉璃灯……灯是老……老爷送给二小姐……的嫁妆,听说……说是苏家祖……祖传的,一共就两……两只。”

“另一只在哪?”苏芸的脾气我不是不知道,若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摔碎,宛儿肯定会被毒打一顿外加几日不给饭吃,这大小姐是看着柔弱,可发起狠来便是老爹也赶不上。

“听……听说在……在老爷那儿。”

在老爹那儿?那还不好说,老爹的藏宝阁我都私下去过好几次了,顺便也牵过几只不太显眼的物什出来;不是我不想偷值钱的,主要是老爹记性太好,若是真拿了值钱的,第二日他肯定会发现,然后派人到处查,我是怕他万一查到我,嘿嘿!

今日为了这丫头,我便再去光顾一次吧,于是对她道:“你先回房歇息吧!将今晚的事忘了,我保证你明日不会被罚便是。”

那丫头也非常机灵,一听我能解决这件事,自然转悲为喜连连点头,欢喜地说:“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

“好了,回去吧!”

见她回了屋,我便提气飞上房顶,向藏宝阁飞去,爹养的那些个守卫真的很没用(或者是我功夫太好),我去了这么多次,竟然一次也没发现我,今日我更是从他们头顶掠过也毫无反应。

那琉璃灯是好东西,老爹通常会把好东西放在最高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而那种地方通常很容易找到,于是我轻松地将它找了出来,摸着精致的灯,叹了叹,想必老爹留下这一盏是要送我的,只是被我提前拿出来又私自‘送给’苏芸,想想也真不划算,这灯看上去至少也值几万两银子吧,比我在她那里偷出来那些画还贵了许多。

出来时我顺便在那几个守卫面前晃了晃,提示他们今晚有人来光顾过内院,不过还没等他们追上来我便闪身进了苏芸的房间,将琉璃灯放好,又悠然地回到自已的屋子,一番飞檐走壁后,我也有些累,便暂时将心事放到一边,倒头便睡了。

大婚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了客栈,见他们住得还习惯,才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我已把千夜的家人当做自已的家人了。

说起夜,我认为千玄所说他被困龙索捆了半年有些不可能,但千玄却认为千夜若是脱身,肯定会来找我——他听蝶衣说了我与夜的事后,便坚信千夜不会不来找我,看来这个兄长还是比较了解自已弟弟的性子,即便是我,也认同他的观点。

我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蝶衣,担扰道:“你们这样逃走也不是办法,难道没想过要回去把一切说清楚吗?”千玄毕竟是大太子,就算坚持要娶罪人之后的蝶衣也应该没问题吧!

谁知千玄道:“要娶蝶衣自然可以,但我只想娶蝶衣一人,现下父皇已为我定下另一门亲,我若回去必会逼我娶那鱼族公主。”

我恍然大悟,原来千玄是逃婚啊!我有些羡慕地看向蝶衣,这个女子能被这样的男子爱上也是一种幸福;蝶衣被我一看,忙害羞地低下头去,我轻笑道:“那千夜的事,便等蝶衣姑娘生下孩子再说吧!”

“不可!”千玄摇摇头,走过去搂住蝶衣,又回头对我道:“蝶衣离生产还有两月,时间太长了,我想过几天便回去打探打探消息。”

“可是,你的法力……”我记得他说他们从封仙台跳下来的,法力应该被封了,就如同初次见到千夜时一样。

他淡淡地一笑,“你有法力,可以替我打开的,只不过……你的法力不够,只能恢复我十分之一的法力,但那足以上天界了。”

我点点头,便照他所说用法力打开他的几处穴道,他又运气调息半晌,便可以普通的变身等法术了。

第二日,他将蝶衣托负给我,便独自上了天界,蝶衣虽然担心,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信任地看向自已的夫君,千夜一走,我便尽职尽责地陪了她一日,直到她睡下才回府。

千玄这一去就是八日,直到苏芸大婚之日还没有回来,我一边要忙着安慰蝶衣,不让她担心伤了身子,另一边还得跟着家人去左相府参加婚宴。

在京城,大户人家办喜宴是要办三日的,这三日内所有宾客都可以住在婚礼主办方的府里,于是爹娘当日一早便收拾好行礼,又装了整整八大车的嫁妆,浩浩荡荡地开向左相府。

左相府现今是京城最大的府邸,却没有白相府那般奢华,这也跟左相的品行有关,想当年,左右二相并肩于朝堂,身为右相的白希元从文,却是个奸险小人,左相从武,年轻时便是名震四方的威武将军,后来皇上念其年事已高,不适合四处奔波,便让其长子子承父业,也正是因为这样,白相才没有足够的兵权篡位成功。

周叔在门口指挥着我们府上的小厮与左相府中小厮一起将嫁妆搬进屋去,我与爹娘、大娘便随着左相府的管家参观起左相府来,左相府占在面积约十多亩,里面有二十多个别院,左相有六房妻妾,膝下有七个儿子和四个女儿,所以二十多个别院也住得满满当当,相比之下,我的老爹更显得孤苦无依。

今日一见,才知道外间传言左相行事低调,生活节检真的不假,偌大一个府里,触目所及皆是青砖黑瓦,没有名贵的植物,也没有名贵的装饰品,唯一值些银子的,便是墙上挂着的一些名家真品,不过由于三公子大婚,府里倒是处处挂满了红绸,一派喜庆的景象。

其他几位公子小姐我还是头次见到,都长得清清秀秀,对人恭敬有理,可见左相家家教甚严,大娘一直夸三公子是左相家最俊美的公子,初略看来倒也是事实,不过不排除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嫌疑。

由于宾客太多,左相府里乱成一团,我也无心去凑热闹,便自已找了个清静的园子,坐在一棵树下的青石上打起盹儿来,因为经常在若景园梨树下打盹儿的原固,所以刚坐下没多久我便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一只蚊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眼看着便要停在我鼻尖上,我啪地一声打下去,没打中……再过了会儿,那只蚊子又飞了过来,我再次啪地打下去,又没打中……

我气得想要一跃而起时,却听到一阵闷闷的笑声,我倏地睁开眼,顿时难以置信地大叫:“夜?”

夜丢掉手中的草根,微笑着点点头,将我搂进怀里,柔声说:“若儿,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我在做梦吗?”我喃喃着,伸手掐了一把胳膊,唉哟!好痛。

夜责备地看了我一眼,又伸手帮我揉着被我自已掐痛的胳膊,轻声道:“如今,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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