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为何?”

他笑道:“我已被父皇下令取消仙籍了,从此便和你一样,既不是仙,也不是妖了。”

“啊?”我这才想起千玄的事,忙问:“那大太子呢?跟你一起回来了没?”

“自然要回来,要不然蝶衣怎么办?”

之后我们两并肩坐在那棵树下,我将手靠在他宽敞的肩上,听他轻轻地道起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

原来,他在被困龙索捆住第三日便在千漓的帮助下脱了身,可是那日却发生了另一件事,便是蝶王被藏匿在天界的同伙放了出来,当得知天帝用了困龙索后,便暗中潜入帝宫行刺,天帝法力全无,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幸得千漓、千夜及时赶到,才擒下蝶王与他的同伙,将已身受重伤的天帝救下。

一番变故后,天帝的情绪极不稳定导致伤势加重,天后不得不将千漓策封为帝位的继承人,暂时代管天界事宜;千夜本打算第二日下界来寻我,却被天后亲自拦下了,说天帝有事找他,后来去了帝宫,天帝与他定下约定,半年之内不得离开天界,便答应他任何条件。

所以,直到天帝的身体恢复,千夜便请求辞去自已的仙籍,天帝无奈,只得答应,千夜下界的时侯,正遇上前去打探的千玄,便与他一起回来了。

我很感动地看向千夜,一时说不出话来,千夜回握住我的手,悠悠站起:“走吧!我要去见见我未来的岳父、岳母。”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忙低下头,任由千夜拉着向喜宴现场走去。

苏若和左相三公子的婚礼热闹非凡,连年幼的皇上都亲自来贺,我与千夜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默默地祝福他们,千夜低下头轻声说:“要不……咱们过几天也将亲事办了?”

我再次不争气地脸红了,想当年我可是京城老百姓口中的色魔女,怎的现今却动不动便脸红呢?唉!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当晚和千夜偷偷地溜出来,千夜帮千玄和蝶衣恢复了法力,便向我们告辞了,我本想劝蝶衣生了孩子再走,但他们去意已决,千夜也不赞成再留他们在京城,毕竟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不能连累了千玄与蝶衣。

神仙不需要银子,因为神仙不需要吃饭,也可以不用睡觉,所以我们什么也没送给他们,唯一能送的便是祝福,千玄临走时又回头对我道:“苏姑娘,在下的弟弟就交给你了。”

他还真看得起我,我受宠若惊地看着千玄,千夜忙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对千玄道:“大哥,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已弟弟的能力?还要将弟弟交给一个女子?”

千玄哈哈大笑,再没说什么,便与蝶衣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千夜以他名下的六十多间辅子(当日在白相手下做事购得的)做聘礼,正式向老爹提亲,老爹先是打死不同意,后来在我与娘的连番威逼利诱下,终于妥协,千夜也当即答应了老爹入赘我苏家的要求,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今日刚好是我与千夜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于是我们的婚礼便定在今日。

京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前来祝贺,包括我那已为人妻的姐姐,苏芸一改往日脾性,对我合合气气,令我感动不已。

在亲戚朋友的祝福下,我与千夜终于如愿以偿地走到了一起。

一轮圆月高悬于空,若景园的新房内,红色的被子、红色的纱幔,红色的桌布盖着的圆桌旁,坐着一身大红新娘装的我与一身大红新郎装的千夜,我们执手相望,未来的路上,我们心中只有彼此。

嗖!

一道白影忽然从窗前闪过,千夜将我护在怀里慢慢走向门边,却听屋外人笑道:“青樾来迟,未能参加婚礼,真是对不住两位了。”

“青樾?”我的心莫明一跳,他还是来了?

千夜快速打开门,拉着我走出去,便见青樾倚在一颗梨树上,抱着手兴味地看着我俩,脸上仍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啧啧!果真是一对碧人儿啊!”

千夜第一次没有冷脸相对,而是微微一笑道:“谢谢青樾公子的夸奖。”

青樾微一颔首,又丢了一个盒子给我:“这是灵雪山上万年才开一朵的□雪莲,能起死回生,就当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吧!”

“□雪莲?”千夜大骇,将盒子接过去打开,一朵如翠玉般通体呈碧绿色的雪莲正娇艳地盛开着,散发出阵阵幽香……

将盒子啪地合拢,千夜拱手道:“多谢青樾公子的大礼。”

青樾笑着摇摇头,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如此,青樾便告辞了。”

千夜目送着青樾的离去,而后又轻轻地将我搂在怀里,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柔声道:“娘子,随为夫进洞房吧,春宵苦短啦!”

我再次脸红……

青樾(番外)

犹记得那日,漫天雪花肆意纷飞,天地间一片浑沌,哥哥站在皑皑白雪中的一株梅树下,静静地望向停放师父灵体的山洞,满脸怅然若失。

待我走近,他收回悠远的目光,淡笑着看了看我:“樾儿回来了?”

我轻轻地点头:“不知哥哥急急地召我回来所为何事?”

说着又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多年不见,哥哥已褪尽了满面青涩,长成了一个长身而立的美男子,师父在的那些年,我与哥哥只是在师父保护下慢慢成长的两条小蛇儿;师父的仙逝,于我、于哥哥来说,便像是整个灵雪山瞬间崩塌;

整整百年里,时常见到哥哥像失了魂儿般的站在那里,如同今日一样,而我,则沉沦于红尘之中,企图用迷失自已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哥哥转过身,拉着我的手臂,轻声道:“樾儿,我此番召你前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近万年来,哥哥从未开口求我办过一件事,而接下来当他说出那件事时,便更让我有些惊诧了一番。

他竟然要我去保护一个前些日险些被我吸食了元神的女子?

师父仙逝后,哥哥便发誓不下灵雪山,此番唤我回来,让我代劳,这要保护的人也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可是,这一凡人女子与我这一万多年没有下过山的哥哥会有什么关系呢?

我疑惑不解地望向他,以求他道出缘由,谁知他低下头,口中轻轻地溢出一句:“你若能办好此事,我便告之你一个可以复活师父的方法。”

听及此,我讥讽地一笑,难不成师父只是我一人的师父?用师父的命来要挟于我这种小人行径也素来不是他的作风,这个中缘由我已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看着他泛着异样光芒的眼眸,似笑非笑地问:“哥哥可是为了心上人才来求我的?”

哥哥蓦地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更让我确定了心中所想非虚,于是接着道:“哥哥几百年来从未下过灵雪山,便是这山顶也独有我这只从小在此长大的妖才能上来,哥哥莫不是看上哪家仙姑了?”

他微微一怔,脸上又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我又笑道:“或者,是看上……”

这话,我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心领神会的一笑;因为我很成功地捕捉到了哥哥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哥哥这样腼腆的男子,或者就算是爱上另一个男子,也许人家也是不知道的吧?

不由得有感而发:“情之一字,甚叫人费心啦!”

“樾儿所说也不尽然,世间被情字困扰的人何止千千万万?”继而又轻叹一声道:“樾儿若是有一日也遇到让自已不顾一切的人,那便是动了情了。”

对于那日短暂的对话,我甚为不屑,自从师父仙逝以后,我便锁爱封情,连兄弟之情也深藏于心底,可以说早就与情隔绝了,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有情了。

而哥哥不同,哥哥是个细心却又敏感多情的男子,就像师父的去逝,他受的伤害比我大得多,这样的人儿,最最容易为情所困,也不知是哪位仙者误入了灵雪山,将哥哥的心给骗了去;

不过,这个疑问在数月后便被我解开了,因为那日,我意外的遇到了正与哥哥对奕的天界三太子——千夜;师父的死,我早就视天界为敌,如今这样的人走近哥哥的心里,我真是无法接受。

京城苏家,传闻有一个被称为京城三大美人之一的苏芸,但当我见到她时,心下便想:也不过尔尔,皮相是好看了些,但哪及她妹妹苏若的品性来得吸引人?

苏若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此女子不似别的女子初见我时那般一脸痴迷、满眼惊艳;或许,保护她也甚有些乐趣。

与她相处下来,觉得心里无比轻松、畅快,特别是见到她为了我所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而抓狂时的模样,甚是可爱,心底便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

记得几年前,我在江南最大的一间青楼里,认识了卖艺不卖身的头牌姑娘月玲珑,有一日我去听她弹曲,之后她提出要委身于我时,我欣然接纳了……

数月后一个夜风清冷的晚上,她倒在我怀里哭得伤心欲绝,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她连身子都给我了,我却不爱她,这样的女子在几百年里我遇得多了;所以,当下我只淡淡地道:“爱是灵魂深处的事物,性只是一种正常的身体反应,我与你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何来爱与不爱?”

不过,在遇到苏若后,我又悟出了一个道理,便是:一个男人不要好奇地想去深入了解一个女人,那样的话就危险了,我便是这样;

起初的打笑怒骂中,或许只是一时的贪玩,直到变回真身的千夜出现后,我才渐渐地发现,自己已在不经意时爱上了这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女子。

若问我爱上她什么?我还真说不出来,她这人,贪财、小器、自私、偶尔还耍些小滑头,简直是全身上下一无是处,但她却成了第一个走进我的灵魂的人……也许,仅此一人。

再次前去救她时,我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因为哥哥后来告诉我,结灵灯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找到,而苏若,正是它的主人,那个以前我誓要与之为敌的女子,却没想到在几百年后成了我誓死保护的女子。

世事变幻,未来之事不可测;

我深有体会,前世的情人也许会变成今日的敌人,而前世的敌人也可能会在今世变成情人,命运这个东西,甚是多变啊!

当她自顾逃命还来不及的时侯,竟然还该死地问我:“夜会不会有事?”

夜会不会有事?又关我何事?先不论他有没有事,便是有事,那还正合了我意。

听到她提及这个名字,我心里莫明的难受,因为她的眼里溢满了担心之色吗?因为她的心里有他吗?而我呢?她有担心过我吗?抑或是她至始至终都没将我放在眼里过?

苏若决定回妖界时,我本可以劝解的,但当时的我,却自私的以为,若是她回了妖界,她便证实了自已是妖的身份,自来妖仙不同道,这于我也是一种机会。

所以我花了一晚的时间,将丢弃在后山已埋入土的帝印找了出来,几百年了,那枚帝印一直静静的躺在那里,我用袖口擦掉上面厚厚的尘土,竟瞬间恢复了金光熠熠,看来它也知道它该重现江湖了。

不过交给她时,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枚印其实是我几百年前从她身上偷出去扔掉的,当时是忌恨吧!恨她抢了师父的心。

在妖界的日子里,那个曾经在大街上大声嚷嚷的女子像换了个人似的,收起了笑整日里埋头于奏折之中,连我时而变着戏法的逗她开心,她也只附注轻淡的一笑。

这样的她,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但我亦不能劝解她离开,因为我深知,那是她的责任,而她的责任,便是我的责任,对她前行有威胁的人,我一并要帮她除去。

看着她穿着一身帝袍缓缓地走向天台时,我竟有一丝惘然,或许,我真不应该让她回到妖界,她并不适合做一个虚伪、无情的帝王。

乌总管的那把剑刺向她时,我几乎要疯了,我忘却了自身的危险,将绿光宝剑生生地抛出,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而后又见千夜飞奔上去,一颗快要跳出的飞才收了回来,其实我和千夜一样,都满心满眼只有那一个人,所有千夜放心让我保护她,我也放心让千夜保护她。

后来,她的身世被揭开,我在惊讶的同时,便想也没想地带着她离开了那里,连正阳后来好几次想去找她也被我中途制止了。

正阳的心情我明白,但我不能让他再见到苏若,因为那是我想倾尽一切保护的女子。

可是这个女子,却心心念念着他,而他,同样占据着我亲哥哥的心,呵呵!真是可笑至极。

是啊!我是该冷静一下了,我本是无情之人,何必为一个心都不在我身上的女人动情呢?

于是我毅然离开了她,又回到以前的生活,整日穿梭于烟花之地,却再也无法违心地去享受那身体的片刻欢愉。

半年后,我终于忍不住想思之苦去了京城,可我并没有直接去找她,而是暗中了解了一些她的近况。

让我惊奇的是,整整半年里,那个人竟然没有来找她,所以我私以为,若她能来梨香苑找我,便是她心里有我,若是这样,我便带她走好了,却万万没料到,在那个时侯,她心里唤着的,却是那个名字……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还有一种爱,叫做成全;

看着她与那个人双宿双飞,我放下了心中的敌意,亲自送去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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