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但白府的人说了,要您亲自过去,否则……”兰儿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接着说。”

“否则苏府与白府再无生意来往。”

“哼!”我冷哼一声,这白府还敢拿生意来威胁我?我又不是我那守财老爹,虽然白府确是苏府生意上较大的一个主户,但想从我手里夺走小白,没门!

“小姐,怎么办?”兰儿见我没吭声,又试探性地问我。

“照我方才说的做便是。”我淡淡地甩下这一句,便转身向屋里走去。

“是!”兰儿应着退了出去。

回到屋里,坐到塌沿上,看着半眯着眼的小白,有些愣神。

它整日对我不理不睬的,还老是拿眼瞪我,我为什么舍不得把它卖掉?

听爹说,我们苏家每年赚白家的银子都不下几万两,若是断了生意往来,一年两年倒是小事,但长此以往,对苏府的损失也是很大的,做为苏家二小姐,我这样做对吗?

当然,这件事并不会因此而了结,第二日一大早,苏家在京城的六十八个辅子的掌柜便上门求见了,我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群‘如狼似虎’的下人。

当我穿着整齐地出现在大厅门口时,他们便一股脑儿的涌过来将我围了个水泄不通,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二小姐,您这不是要断了咱们这些人的口粮吗?”

“是啊,二小姐,白府每年在我们玉绣坊订够的布匹都不下于一万两银子。”

“还有我们玉宏楼,白府在我们这儿每年宴请宾客都要花上五、六千两银子。”

“二小姐……”

几十本帐本纷纷往我身上打来,我忙狗腿似的一本一本接过认真翻阅起来,怎么这情况,像是债主上门要债?

六十多张口不停的张合,制造出来的声音简直抵得上五百只鹅,是的,鹅,因为我对这种动物比较熟悉。

在多方的施压下,我不得不低头,这便是做当家人的苦恼,别说牺牲小白,就是要牺牲我,我也得硬着头皮上,不然,我就会被这一群人责难死。

反正都是死,我最终选择了牺牲小白,让更多的人‘幸福’。

小白,可别怪我呀!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花妖(一)

今日天气甚好,艳阳高照,轻风阵阵,前几日下了几场雨,润得路旁的树叶越发翠绿。

一大早,白府便派来了马车过来接我,可见对我这个客人的‘重视’。

我抱着小白,和兰儿、灵儿上了白府的马车,身后苏府的马车上装满了几大箱贺礼,待到一切妥当便上了路。

行出后不久我们便发现,马车并没有驶往白府,一问车夫才知道,白子嫣此次设宴地点在京城西郊的白府别院,离京城还有两个多时辰的车程。

平整的官道上时而有马车驶过,车轮发出一阵阵咕噜噜的响声。

幸得前几日的雨使得地上比较湿润,若是平日,马车驶过便会扬起一片尘土,使整个官道看上去灰蒙蒙的,所以每次娘带我去普渡寺,我都极其厌恶乘马车走官道。

“小姐,听过白府别院很漂亮呢!”兰儿从窗外缩回头来,兴奋地说。

我挑眉:“是吗?可有苏府漂亮?”

“啊?”兰儿语塞。

见她一脸窘样,我和灵儿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姐,您就别逗她了。”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许是我们的声音太大,趴在一边羊毛毯上‘发呆’的小白猛地抬起头来,厌烦地看了我们一眼,我们立刻闭了嘴。

我的天啦!我们可是三个大活人啊!为什么会受制于一条还不及我小腿高的狗?——我在心里苦笑着。

颠簸了两个多时辰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白府别院;有传闻道:宫内御花园,宫外白家院;这‘白家院’指的便是这白府别院。

说起这白府别院,又不得不提到这别院的主人——当朝左相白希元,据说这白希元是个崇尚道教之人,三年前,他携家眷来此游玩,路遇一白须道者言此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于是白相二话不说,花了一大笔银两买下这块地建为别院。

下得马车,便见一扇朱红大门掩映在几株千年的古树下。

令我奇怪的是,通常人家大门口都立两只雄狮,而这白府别院的大门口却立了两只青铜貔貅,这两只貔貅表情外貌完全相同,仿若一对双胞胎。

再一想便心下了然,貔貅乃招财神兽,想必放在门口更能招财进宝,这白相恐怕也是个爱财之人,放两只貔貅在门口也不足为奇。

进得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园子依山傍水而建,进门处便是一片荷塘,整个荷塘呈月牙形,这便是远近闻名的月牙湖。

传说XX年前,几个读书人来此游玩,夜里便露宿于此,直至半夜,一人到湖边小解,却见一绝色女子在池中沐浴,读书人躲到岸边一青石后观望半晌,又回去唤醒好友与之一同前往观看,谁料回到原地,却不见了那女子的踪影,众人便四下找寻,直找到次日清晨也没有找到那女子,后来,这个故事流传开来,所以月牙湖后来又被有些人称为美人湖。

放眼望去,如此宽阔的月牙湖却种了满满一池碧荷。那莲叶田田如是,无数红白小鱼儿穿梭于叶茎之间,池畔柳丝随风而荡,扬起飞絮无数。

月牙湖的对面,是数座精致的亭台楼阁,但细看便发觉,那些建筑的排列形状却有些怪异。

“小姐,您不知道吧?”一旁的兰儿似看清了我心中所想,于是凑近我小声说:“白府别院的房舍院落都是按照五行八卦建的。”

难怪!我了然地点点头。

引我们进来的小厮也不催促我们,而是耐心地侯在一旁,任我们观看景色。

“小姐您看,那便是栖霞山了。”兰儿指着房舍后的那座山道。

这栖霞山我倒是知道的,栖霞山的景色远近闻名,最出名的便是其盛夏黄昏时的胭霞,听见过的人说,那霞光胭红如火,映红整片天空,甚是好看;而此时虽没有霞光,却有一条爆布倾泻而下,恰好流到月牙湖边一块人工雕琢的巨大石莲之上,溅起一片雪白的水花。

自然与精工雕琢的楼台相结合,却不显得唐突,反而美到了一种极致,不由得惊叹起建园人的用心。

也正是因为这些景致,白府别院便成了京城里所有达官贵人梦寐前往之地,连当朝天子每年也会来此避暑。

正欣赏着,一个打扮像管家的人便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苏小姐,您是要在园子里游玩一下呢?还是先随在下去用午膳?”没见过一次面的管家竟然能知道我是谁,这便是大户人家管家的本事了。

看太阳的位置,现在不过巳时:“我想先四下走走,管家不用招待了。”

管家又客套了几句,便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管家走后,我扫视四周,看见左边临湖有道石拱门,门上写着“芯芳园”三个大字,一朵朵粉色蔷薇花从矮墙内探出头来,于是决定先去这芯芳园看看。

谁料正要进园门,却被身后白府的小厮给叫住了,听他一说才知道,这园子是每年皇上来避暑时住的,下人们不能进入。

本欲离开,却在转身之间,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园内传来。

若是普通的琴声,断不会如此吸引我,但园中传来的琴声,清冷脱俗,恍如仙乐。

能与此人琴艺媲美的,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个,那便是梨凤苑的小梅香,但与小梅香琴声中的风花雪月不同,这人的琴声中透着孤傲、淡陌,自古皆有听琴识人之说,从此人的琴声中,倒恍惚可听出他是个与世无争之人,也不知自小不喜欢弹琴的我可有猜对;

不过,这琴声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便回头问白府小厮:“园内弹琴者何人?”

“这个……小的不知,小的从未进过这园子。”

“难道这弹琴之人,不是你们府上的?”我不解地问。

“这园子只不许下人进入,苏小姐您这样的贵客是可以进的。”

“既然如此,我便进去看看吧!”

不理会两个丫头的阻挠,我将小白交给灵儿,便径直朝园里走去。

既然好奇,不去看个究竟怎么行?

寻着琴声一路走去,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蔷薇的海洋,阳光下,粉的、红的花朵竞相开放着,伴随着阵阵淡淡的花香,让人有种如进仙境的感觉。

走着走着,忽觉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琉璃为瓦,白玉为柱的精致四方小亭,琴音便是从亭内传出,而亭上刻着两个字——“蒹葭”;蒹葭亭四周用白色纱帘所隔,透过纱帘细细看去,只隐约可见亭内坐着一白衣男子,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此人有一种出尘脱俗之气。

正专心打量着,冷不丁被人在后面拍了一下。

“苏若,在看什么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惊慌地回头,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年前在玉绣坊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尚书的女儿李潇潇,没想到她还记得我名字。

“我……”脸有些发烫,有种做坏事被人发现的感觉,我在做坏事?好像没有啊?

“呵呵!”李潇潇会意地朝蒹葭亭看了看,回头莞尔一笑:“实不相瞒,我也是被这琴声吸引来的。”

“啊!”我嘴张得老大。

半晌后,我们相视而笑,看来,这李潇潇和我是同道中人啊!

一阵风急急吹过,琴声嘎然而止,我们都惊讶地向蒹葭亭看去,只见突然而起的那阵风将白纱高高掀起,亭内男子的面容便显现了出来……

眼前之人,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白,从头到脚皆是白,雪白的长发倾泻而下,映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得像瓷做的,那张脸上,有着一双黝黑如深潭之水的眼睛和一张菱角分明的浅粉色唇薄,看得我一阵恍惚。

“可惜了!”李潇潇小声道,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之情。

我不解地看向她。

她转过头来,嘴角微动:“他若没得白疯病,便是个神仙似的美男子了。”

“白疯病?”

“我听别人说,得了白疯病的人便会发色如雪。”说着又眼神一闪,压低嗓音道:“并且,这种病会传染,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心下了然,怪不得她会说可惜了:“其实发白也不一定便是得了白疯病!更何况,虽然他头发是白的,但你不觉得,不正是因为有了这如头雪发,才更显得他轻逸脱俗似神仙吗?”

“也是哈!”听我这样说,她点了点头,不过脚下却没有停留的意思:“走吧!我们去月牙湖看看,听说那湖里养了数千条锦鲤呢!”

没等我同意,她便拉着我往园外跑,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直视着我,于是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那双深如幽潭的双眸。

花妖(二)

从芯芳园里出来,灵儿她们却不知去向,后来问一路过小厮,才道她们先去奇香楼了(奇香楼是白府安排客人们用午膳的地方).

哼!这两个丫头,简直不把我这主子放眼里,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不过我还好点,至少问到了灵儿她们的下落,跟我同行的潇潇连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丫头去了哪里,所以一张漂亮的小脸气得通红,边走边抱怨着,说现在的丫头们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抱怨归抱怨,这月牙湖的锦鲤倒真是多得让我流口水。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吃鱼呗!特别是这种又肥又大的鱼。

一直玩到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才想起现在已是午时.

潇潇扑哧地一笑,拉着我向奇香楼走去。

唉!潇潇真是善解人意呀!哪家公子哥若能娶支她,也算是修了八辈子福了。

远远的便见灵儿站在奇香居门口张望着,见到我,忙跑过来。

“小姐,您终于来了。”

“哼!”

她们丢下我走了,我老大不高兴,这下也没打算理她。

“小姐,您在生气?”灵儿无辜地眨眨眼。

“哼!”

“好啦!人都找到了还哼什么哼?”潇潇拉着我便往里走:“走,先填肚子去!”

一进奇香楼,才发现早已客满,在坐的人个个华衣锦服、贵气非常,吃得也是斯斯文文,幸得奇香楼共有三层,是专门提供宾客午膳的,可以自由选择菜式,就和平日里的酒楼差不多,白子嫣的这种安排也算是周道。

明显的,我们来晚了,直上到三楼,才找到角落里有个空位,于是我和潇潇兴奋地对望一眼:总算有吃的了!

因为潇潇的丫环不在,我便让兰儿侍侯她用膳,大家小姐自然与我不同,连挑鱼刺这种事都得由兰儿代劳,兰儿边挑着刺,边扫了扫在一旁剔刺剔得起劲的我,嘴嘟得老高。

我们是吃得欢,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小白却是打瞌睡打得欢,此时他正四脚朝天地睡在一旁的窗台上,老天啊!保佑它摔下来吧!最好是屁股开花,三天三夜睡不着,嘿嘿!

“这……这是?”

对于小白的神出鬼没,我倒是习了惯了,但一旁的潇潇显然被吓了一跳。

“别怕,它不咬人的。”我忙安慰道。

“我……我怕这东西。”眼中仍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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