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忙对灵儿道:“把小白弄到角落里去。”

灵儿忙走过去将小白从窗台上抱下来‘丢’到角落里,见小白离得远了点,潇潇这才安下心来吃东西,今天有些奇怪,在白府里的见到人对小白要么就陌视,要么就害怕,不像平日在京城街上,小白可是人见人爱的。

如此想着,又悄悄看了看潇潇,她边吃着菜还警惕地往小白那边望,眼神中很是惊慌。

“景公子,三楼也没座儿了,您再等等吧!”

一个小厮的声音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侧头一看,一道白影出现在楼梯口,咦!这不是芯芳园里弹琴的那位吗?能来这里用膳,难道他也是宾客?

“这是谁啊?”

“头发怎会是白的?”

“是不是得了白疯病?”

“唉!可惜了,这么俊俏的一个公子。”

……

他的出现引来一阵骚动,因为在坐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都小声地议论着,但足以让坐得比较近的我听到。

此时已没有了空位,只有几张没有坐满的桌子,但那些人并没有让他同桌的意思,反正一脸警惕,生怕被他传染上白疯病似的。

我看了看身旁的空位,又看了看潇潇,潇潇会意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站起来说:“景公子,来这边坐吧!”

他微一颔首,恭敬有礼地道:“谢谢姑娘。”

说着便大步走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很熟悉的清香,嗯!是梨花香,因为我很喜欢梨花的香味。

灵儿忙摆上碗筷,他轻拂衣摆,洒然地坐了下来,动作自然不做作,更显得多了几分飘逸。

“这些菜公子可喜欢?”我指了指桌上的四五个菜,这些菜是我和潇潇喜欢的。

他轻轻一扫,轻声道:“甚好,都是我喜欢的。”

听他这样说,我倒放下心来,举起筷子:“那就别客气,来!”

他点点头,拿起碗筷丝毫不拘礼地吃起来,反倒是坐在右边的潇潇面上有些不自然,或许是怕被染上白疯病吧!

“小姐,小月终于找到您了!”

一个丫头兴奋地奔了过来,再看看一旁的潇潇,一脸怒意,立刻便看出来人正是与她走散的丫头。

“唉!人找到了该高兴才是。”我用手肘抵了抵她的,轻声道。

她也意思到同桌还有个陌生人,这才收敛了几分怒意,只是一直都没理站在一旁的丫头。

“小姐……”丫头又想说什么。

“好啦!”潇潇打断她,将手中筷子一放:“苏若、景公子,潇潇先告辞了。”

见她眼神坚定,我也不好强留,只能点点头。

“那,晚上凤仙园见!”

我笑着点点头。

她临走时往角落里看了一眼,才匆匆离去。

“姑娘可是苏家二小姐?”一直沉默的他忽然说话了,令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我点点头,不解地问:“景公子怎么知道?”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去,轻叹一声说:“离开这里吧!”

“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面对我的不解,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继续埋头优雅地用膳,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再问。

“景公子!”片刻后,我又忍不住开了口。

“嗯?”

“你也是来参加白小姐寿宴的客人?”

“我住在这里。”他淡淡道。

“啊?”住在这里,为何白府小厮说不知道弹琴的是谁。

他补充道:“我一直住在芯芳园,很少出来。”

“哦!“

这时,白府下人来带灵儿和兰儿去用餐,她们刚走,我也起身告了辞。

白府别院确实很大,除了方才的芯芳园还有好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园子,并且每个园子都各有特色,要一一走下来三天三夜也逛不完,再加上现在烈日当头,温度比上午高了许多,于是我决定舍弃这些园子,去较为阴凉的栖霞山看看。

栖霞山上种的是终年翠绿的松柏,山下水源充足,下午日头毒辣时又有高山遮阳,所以种满了果树,娘说过,有果树的地方最为阴凉,这也是我在若景园种了十几株梨树的原因,不过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我喜欢梨花的香味。

走近一看,这果园正是一片梨园,其中还有几株百年老树,散发出阵阵梨木特有的清香,随着一阵阵凉凉的风扑到脸上,我张开双臂,陶醉在梨园中。

“苏姑娘也喜欢这梨园?”身后一人淡淡地道。

我猛地转身,来者正是景公子,难道他一直跟踪我?

迟疑着点点头:“是的,景公子也喜欢?”

他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淡然道:“我每日下午都会来此练琴。”

“来这里?”这倒令我不解了,芯芳园那么美的地方不练,为何要来这里练?

“这里清静。”

原来是我不小心闯入人家的领地了,我忙歉然道:“我只是来看看,这就离开。”

没想到他竟笑了:“无防,我正好缺个听琴之人。”

他笑得真好看,那笑容如初春的阳光般暖进心里,一袭白衣在绿意中更显清逸出尘,让人感觉站在面前的人是神仙。

愣神间他已不知从哪搬出桌椅琴案,摆在一株老梨树下,桌上还放着一壶茶及两个茶杯。

好家伙,准备还得真是齐全呢!

他不在意我惊讶的目光,指着身旁的躺椅:“这里比较阴凉。”

我笑着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到躺椅上,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清茶,习惯性地放在鼻边轻嗅。

“轻香扑鼻,甜而不腻,是用百年梨树根晒干制成的吧!”

“呵呵!”他抿嘴一笑:“苏姑娘是第一个品出这茶来历的。”

“我自小喜欢梨花。”

“难怪!”

他轻轻一笑,见我品起茶来,便回头专心地弹起琴来。

这时的琴声,不复早上的清冷,温暖了许多,细细听来像涓涓泉水流于青山之间.

也不知道是琴声太过轻柔,还是躺椅太过舒适,抑或是梨园的甜香催眠,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

朦胧间,却听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悠悠道:“你,本不该来的……”

花妖(三)

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我走上前去,便见小白浑身是血地躺在人群中间,心里一阵纠痛。

“现在怎么办?”

“扔到月牙湖里喂鱼。”

听到这句话,我惊恐地看了一看旁边的月牙湖,数千鱼锦鲤聚在一起,个个眼球外突,满嘴獠牙,非常恐怖,此时,它们正巴巴地望着这边,像一群一年没有进过食的饿鬼,马上要扑上来的样子。

“等等,我是它的主人,你们不许碰它。”

我扒拉着人群,企图冲进去护住小白,可是任我怎么用力都扒不开,最可怕的是,他们好像……好像根本看不到我,这是怎么了?

一男子大步上前,抓起小白的后腿,将它高高地倒提起来,拿到众人前晃了晃,嘲讽地笑道:“还以为是什么神兽呢,不过如此嘛!”

“哼!坏我好事,这就是下场!”一个黑衣女子背着我,声音非常陌生。

四周众人皆是一惊,有些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像听到了非常恐怖的话一样。

男子嘿嘿一笑,提着小白便往湖边走去,一步……二步……离那些鱼越来越近,我拼了命去拉他,却像抓到空气一般,根本无法让他停下来。

“小白……小白……”我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啪啦啪啦地流下来。

“小白……”

腾地从躺椅上坐起,脸上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用衣袖抹了抹脸,景公子早已不知去向,四周漆黑一片,连月亮都没有,细下一看,并不是没有月亮,而是半空中飘浮着一层黑色的云,亦或是黑气,还伴着阴风阵阵,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小姐……”

灵儿的声音?

“小姐……”

声音越来越近,隐约可见不远处像是灯笼发出的微弱光线,我忙大声道:“我在这里。”

“啊!是小姐的声音,小姐在那边。”兰儿扯着大嗓门惊喜地叫着奔过来。

见到小白安然无恙地跟在寻我众人后面,我才松了一口气,抚了抚压抑了许久的胸口,原来真是梦啊!吓死我了。

“小姐,我们这么着急地找您,您却在这里睡觉?”兰儿抱怨道。

我歉然地笑了笑。

“兰儿,怎么跟小姐说话的?”

声张正义的勇士灵儿开口训斥道,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灵儿帮我拍了拍沾了些泥土的裙边:“小姐,走吧!再过半个时辰,寿宴便要开始了!”

“是啊,白小姐正焦急地找您呢!”

“你们怎知我在这儿?”

“白小姐说的。”

“她怎么知道?”

“这……灵儿不知。”

“哦!走吧!”

和她们一起往回走,心下很奇怪白小姐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景公子告诉她的?但为什么景公子走的时侯不叫醒我呢?还有朦胧间听到的那句话,他说我不该来?为什么?

直到进入凤仙园,我也没能解开这几个疑问,不过眼前的景象倒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据说,这凤仙园是白相专程给女儿白子嫣修建的,白子嫣要入宫为妃是世人皆知的事,以她的美貌和家世,皇后之位很有可能便是她,所以以‘凤’为园名,也是有祝福她的意思。

此时的凤仙园里,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从园门一直到举行宴会的地点,道路两旁的栀子树上,挂满了各式灯笼,照得整个园子都亮堂堂的,满园飘满了栀子香,我觉得栀子香略有些浓,不比梨花的清淡,闻久了会头昏。

“小姐,方才来找您时,李家小姐也在问呢?”

灵儿一提醒,我才想起答应过她晚上在凤仙园见,四下一看,并不见她的身影,倒是一袭大红锦袍的白子嫣看到了我,跑过来拉着我入了席。

今天来的人还真不少,二三十桌都坐满了,而我的位置,竟然是白子嫣的旁边,我怎会不懂大户人家的礼仪?这主人旁边的位子是留给最尊贵的客人的,为什么白子嫣要让我坐?难道只是为了要我把小白让给她?

我推迟了好一阵白子嫣也没有放弃,坚持要我坐到那里,没办法,我只能如坐针毡般地坐了下来。

一开席,身旁的白子嫣便忙着敬酒去了,四周拼酒声、嘻笑声不绝于耳,这些显然与我无关,因为在坐的,除了白子嫣,其他的我都不认识,于是只能埋头吃菜。

天色越来越暗,那层黑气也越积越厚,令我不安起来,如若是乌云,早就该下雨了,但这明显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黑色的笼罩下,灯笼被风轻轻吹得轻轻地摇摆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火光半明半灭,身后的灵儿、兰儿不知了去向,小白软绵绵地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眼神涣散,四周的一切,都像与我无关,耳边除了远处风吹过发出的像女子啼哭的声音便什么都没有,连方才身旁的嘻笑声也像隔着一层膜般。

再往四周看去,宴会中的众人也仿佛变了样,不知是否因为酒喝多了,他们个个面容扭曲,不对,若是酒喝多了,怎会长出獠牙?而长出獠牙的那个人,正坐在我身旁,和他对面的一个眼中只有眼白的人在拼酒,这个发现让我惊起一身冷汗。

身旁的人好像察觉到我在看他一般,猛地转过头来,我惊得便要尖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嘴,拉到树后,继而一阵清香飘来:“嘘!别叫。”

闻香识人,除了他我从未在别人身上闻到这样的香味过,于是回头一看,果然是他,只是他的手,好冷,冷得像……想到这里,我不敢再想下去。

又望了望席间,这里的人看上去都不正常,权衡再三,我决定相信眼前之人,就算他是……也应该不会害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席间众人,因为害怕,舌头有些打结。

他拉着我边往园外跑边说:“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们一路见人便躲,直到跑出凤仙园,正想松一口气,却听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人在说话,他立即将我拉至一棵较粗的树后。

“你怎的在这里?”

那声音?对,是潇潇,我兴奋地便要从树后跳出去,却被景拉住了。

我不解地看向他,他只轻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我听下去。

“主上叫我来拦你。”像是潇潇的丫环小月的声音。

“为何要拦我?”

“哼!你可知主上为了引她来此,花了多少力气?你还敢背着主上打她的主意?好大的胆子。”

“好小月,等这事成了,咱们两平分,怎么样?”

“别妄想了,你连她身边那只狗都怕,还想动她?”

“现在戾气遮天,魇定会先处置那只狗,若是你我二人同盟,趁着她对付那狗的时机将苏若引出来……?”

“哼!说得轻巧,主上要的东西,岂容你一个区区几百年的阴魂取了先?”

两人争论着,便大打出手起来,一记电光打中我们面前的树,景忙拉了我闪到一边,却不料让我看到了前方打斗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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