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

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祁兰从书架上很熟悉地拿下一本书放到书桌上,对正在充满好奇到处乱看的的白灵道“以后你便负责这间屋子吧,只需每天稍稍擦拭一下即可,花不了多少时间,我喜欢安静,你没事的时候在我跟前研研墨看看书都可以。”

祁兰的生活正如她所说,很安静,一整个上午都是在房中的书桌前,看看书,作作画。好在是现在的白灵,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若是换做从前,早就崩溃了,哪还能如此安静地一边研磨一边欣赏。

大概是休息时分感受到了白灵的认真,祁兰放下手中的毛笔,转头询问白灵“我见你很有兴致,可也是喜欢作画?”

白灵放下墨砚,微微一弯腰笑道“小时候被逼着学了些,现在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拿它打发下时间。

白灵说的是没错,不过她的偶尔,可不是寻常人概念中的偶尔。

吟诗作画这等风雅之事,一半都大家闺秀中的女子喜欢,在乱世之中喜爱的就更少了,白灵一说还引起了她的一丝兴致“那你说说我这画如何。”

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桌上的墨兰图只画了一半,墨水还没有干透,白灵仔细看了一会儿。

“兰花虽然看起来简单,但画好确着实不易,兰花在我看来,与其说画的,不如说是写的,没有好的功底,是极难画出兰花每个叶子的连贯与自然,甚至是力度。在一张白纸上几笔勾勒出一幅画一种美是很大的挑战,夫人的画尚未成型,但依旧能够感受到夫人的用心。”

祁兰眼中浮现出一抹惊异,原以为只是略微知道些,却没成想这个小丫鬟居然会有如此见解。

“兰花,你真的只是一个下人吗。”

白灵浅笑道“穿上这身衣服在此,不是丫鬟又能是谁,要怪只能只怪这乱世吧,否则我也和夫人一样在悠闲的作画也说不定。”

白灵不愚笨也不是刻意显山漏水之人,此番在祁兰面前说出见解,不过是想拉近距离,在大院中生活的女人,缺少的就是知音,若是能得到她的承认,知道的事情必然不会少。

白灵给自己的定位便是家道中落的前大户人家小姐,为了生存不得不成为下人,以白灵的谈吐和相貌,说出去相信没有人会不信。

白灵这招用的极好,若是尽芳知道了必然也是会大大的称赞一番,因为经过这短短的几句交谈,已经和祁兰拉近了不少的距离。

“夫人今天天气不错,我陪您出去走走吧,一直在府里不会觉得闷吗”白灵提议道。

祁兰摇摇头“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出府了,忘了府外长的什么样子,忘了,也不想再去看了。

忘了府外的样子?祁兰一直在府中不曾出去?是怕面对流言吗。

白灵笑笑“不想出去那就到花园中转转吧,我看到里面的花还真的不少,要不然我们找老爷一起。”

“老爷?”祁兰掩嘴轻笑“以后别这么叫了,他还不足30呢,跟大家一样,叫他瑾爷吧。”

白灵尴尬地转转眼珠,慕容瑾白灵早上见过,好似叫老爷是有些不搭。

“我去叫瑾爷!”

“兰花,不要去了。”

“兰花!”

走到门外白灵这才意识到祁兰叫的是自己,时间尚短,白灵还没有熟悉这个名字,这个很容易上口的名字。

“他明天有事还要出去,今天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你别去叫他了,若是你想转转我陪你就好。”

白灵只是说了句哦,便没有再说话,花园也是没有逛的。

祁兰晚上睡的很早,吃过晚饭没多久白灵就回到了府中她居住的房间,开门的时候尽芳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干杂务这种工作虽然累,但是时间短,傍晚之前就可以下班,服侍的丫鬟虽然每天轻松,但需要从早到晚守着,若要碰到个不好的主子,还不一定要多难过。真较起真来,还不一定到底哪个工种好一些。

还像昨晚那般尽芳和白灵穿上夜行衣从慕容府离开,不过这次他们带走了先前被他们藏在山洞中的真正的兰花和香草。

四人在屋檐上刺看形势准备离开的时候,隐约间好像看到有黑衣人进了祁兰的房间。由于他们现在两个夜行衣两个 被绑住,这种形象实在不方便探查,只好放任不管离开,只希望第二天不要听到祁兰被绑这种新闻,否则真的是要一生背上见死不救的称号了。

虽然还没有到高温酷暑的季节,被束手绑在山洞中也是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白灵和尽芳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的脸和衣服都早已经被汗水湿透,就差没有中暑晕过去而已。

白灵和尽芳已经做好了被痛骂一番的心里准备,特意将他们带到了极少有人的地方,但是出人意料的,兰花和香草非常安静,只是大口喘气,大口喝水而已,恢复了神智蜷缩在一旁,不敢有一丝的怨恨表现在脸上。

这就是贫穷的孩子吗,从小被压迫的习惯,导致连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都不敢反抗,兰花和香草的不吵不闹让白灵尽芳不知如何是好,若是打骂一番反而好说,忍过之后给些金票便也就结束了。

只是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城北慕容家7

蜷缩的兰花和香草触碰到了白灵心底柔软的一处,因为自己,这两个人丢掉了也许是好不容易才寻得的工作。

白灵雇用了兰花和香草,和慕容府下人一样的工资,反正也要时常请人过来打扫,这样就算有了长期工。

也行是从小没有做过下人的工作,当时没有感觉到疲累,但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本来是想清早早点去神医婆婆那儿的,结果到达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时分。

婆婆没有发脾气,认真地坐在摇椅上,守着那片各色药田,守着那渐渐染红的夕阳。安静地坐着,悠然闲适,没有了昔日的冰霜冷漠和坏脾气,取而代之的她所独有的宁静淡然。

“你们来了,等了你们一天,也担心了一天。”

神医婆婆安静地说,让白灵和尽芳有些无所适从,路上商量好的接口面对现在的她也怎么都说不出口。

神医婆婆的家中早已为他们备好了饭菜,郊外虫子多,为了不让虫子破坏食物,还特意用竹篓盖上。

神医婆婆略带颤微微地走到桌前,竹篓下的饭菜,热气蒸腾上竹篓又滴下,循环了数次,早就破坏掉了原本应该有的味道和模样。

“我再去做一点吧,你们先等等。”话语中充满了慈祥的意味,让白灵和尽芳一阵惊呆,这个和先前的婆婆真的是一个人吗。

“不用了,我们现在好饿,这些就很好了。”白灵拉了拉尽芳的衣角“是不是芳儿。”

尽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对对,一天没吃饭,快饿死了。”

白灵和尽芳是饿的没错,但还远不到能够将满桌的饭菜全部吃光的地步,但今晚,他们真的吃光了,撑得三天没有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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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小在蓬莱山长大,智扶又当父亲又当师傅,但母亲的角色从出生就没有感受到,更没有过被等着吃饭的机会,男人再认真用心,毕竟也没有女人的细腻。

像一家三口唠家常一样,在院子里点亮了几个灯笼,守着前方的药草园围坐在一起。

白灵和尽芳将打探来的关于慕容府的消息原封不动地都告诉了她,没有一丝遗漏,这是承诺,不能掺水。

“看样子,他们过的好像还不错。”即便有灯笼在照亮,但还是看不清神医婆婆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婆婆低着头,语气很平淡。

执意让他俩去打探而来的消息,听起来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平淡。

神医婆婆一定和慕容府有关系,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什么样的关系可以将它视为唯一想要知道的事情呢。

“您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想让我做?”白灵一席话打破了这个静谧的夜晚,她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

“白姑娘直截了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也就直说,我想要借白姑娘的虚幻之术帮我个忙。”婆婆今晚竟有些不知所措。

“您也想要远离世间?”白灵眉头微蹙,她看起来并不像。

婆婆摇摇头“就算世道再艰险难走,我也咬牙走到了现在,诚然是因为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既然已经走了大半,我也没有脆弱到坚持不下去的地步,活在世上一天就不会逃到虚幻的世间得到虚拟的幸福。”

白灵没有说,但是活在世上一天就不会逃到虚幻的世间得到虚拟的幸福,这句话确实给了白灵极大的感触,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说出这番话。

世人只知道白灵可以让极其痛苦的人远离现实,就连白灵,虚幻之术的其他用途才了解没多久,婆婆既然说出了这话,对于虚幻之术,知道的不一定比白灵少。

虚幻之术博大精深,越深入越才知道它隐藏的巨大魅力,堪称绝无仅有之术,白灵拥有了虚幻之术就等于拥有了挖不尽的宝藏。

婆婆许久才发声“一天,就一天,我想再在慕容府生活一下。”

再?

她以前果然是慕容府的。

强烈不详的预感笼罩了白灵和尽芳。

“你想要怎样进入慕容府?”

“让我变成祁兰。”

婆婆要变成祁兰?!

婆婆的这个要求书上是有此案例的,并不是将生者带到虚幻之境,一梦十年,而是在特定的地方,施上一个大的幻术,让被施术的人在这个幻境中变成想要的模样。

平常的幻术是一个真实的人进入一个虚幻的世界,婆婆想要的这个幻术,则是一个真实的人进入一个真实的世界,前者进去便要十年,后者最多不超过三天。

但都是幻狐的术,万变不离其宗,两者都需要一样东西,那便是狐狸毛,耀眼的鲜红的狐狸毛。

狐狸毛变成耀眼的血红是打开虚幻之术的钥匙。

狐狸毛轻捻,刺向婆婆胸前,不过此次不是为了进入十年的虚幻之境,只是为了那道耀眼的血红。

幻幕徐徐拉起,里面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药山之上,少女一身清雅装束,一头顺滑青丝被短短的绿巾随意束着,刚刚好齐及腰间。一条淡紫色衣带,将曼妙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少女刚最后一株药草放到后背的竹篓之中,微微直起身子,手背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珠,轻轻气喘的模样,极为可爱动人。

祁兰在嫁到慕容府之前是一位医者,这个传闻这下看起来所言非虚。

幻幕之中的故事先出现的会是祁兰,这点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和之前所有幻幕中的故事一样,女主人公出现不久男主人公就会出现,这一点,是想也想不透的惯性,明明世间的感情有千千万,亲情友情爱情师徒情等等,种类繁多,可是为什么让人想要离开世俗的只有爱情。

难以理解也容易理解。

设身处地在其中,假使智扶抛却了白灵,白灵会伤心痛苦,找尽芳哭诉,找莫黎安慰。

假使尽芳不再搭理白灵,白灵会找智扶告状,找莫黎安慰。

假设莫黎对白灵有所误会,又或是莫黎出了什么事,白灵随之而去都不是不可能。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殉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些话语和凄凉桥段全部都是描写的爱情。

不管是长时间的熏陶还是人类的本能,反正就是这样了,让人最伤心的永远都是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城北慕容家8

那照这样的说话,白灵和尽芳也不算是做乱世的生意了,反正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纷乱战争,爱情都存在,眼泪都存在,伤心都存在。

即便之后,后面会是不好的结局,但现在男女主角还未享受够甜蜜就提好像有些煞风景。

祁兰从山上背着满满的药草往下走的时候,一位年轻俊朗,气度不凡的公子正骑在马上悠闲地品着这山间的美景。

那便是年轻时候的慕容瑾。讲了祁兰,讲了慕容瑾,当然是要相遇的。

一个美丽清纯,浑身散发着朝气和医者的仁心,一个年轻帅气又多金,怎么看都是天生的一对。

慕容瑾在大马上远远就看到了这个背着竹篓的祁兰,脚步轻盈,时不时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慕容瑾嘴角上扬,轻轻拍了拍马背。

马儿非常听慕容瑾的话,甚至有些心灵相惜的小小意味,轻轻踱着步子朝着祁兰的方向走去,生怕惊扰了佳人。

“药山虽然不高,却也极不好走,姑娘想去何处,不如我带你。”

若是寻常女子看到这样的男子,在高头大马上上邀请共乘一骑,心中恐怕早就乐开了花,即便也会有是不是坏人的担忧,但大多还会被心中的浪漫想法打败,半忸怩半羞涩上马。

在荒山野岭,只有两个人,是极容易擦出火花的桥段,但退一万步想,若真的是坏人,一个柔弱女子也是没有办法逃离的,还不如顺着浪漫故事的桥段赌一把,若是真的成就了自己一段良缘也算是自己努力争取的结果。

寻常女子,慕容府的少爷慕容瑾又岂能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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