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难取舍
昭和殿中，婉儿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了平日的粉嫩，变成了青紫色，像是中毒的迹象。
明熙站在床榻前，任由宫人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她抿着小嘴，目光中露出了凶狠，若是让她知道是谁敢这般谋害姑姑，她定要他千倍万倍地还回来！只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姑姑。“御医还没来吗？”这话出口已经可以听出明熙的恼怒。
宫人来不及回答就被沈南璆打断了，他背着医箱进来，朝明熙行了礼：“臣见过荣安公主殿下。”眼睛却瞥向床榻上的婉儿，一看脸色，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沈南璆瞬间就露出了笑意。
明熙也猜到女皇会让他来，挥挥小手，“别废话，赶紧给婉姑姑看诊。”
“是，殿下。”沈南璆依言来到婉儿的床榻边，已经有宫人给他放了月牙杌子，沈南璆坐在上头，医箱放到一边，伸手给婉儿把脉，殿中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咚，咚，咚，咚，咚。”每一下的跳动都是沈南璆极为熟悉的节奏，他微微垂下的头掩盖了他嘴唇边的凉薄笑意，手指下的肌肤滑腻软嫩，却冰凉如雪，沈南璆抽回手的时候忍不住摩挲了两下。
“如何？”明熙见他好似诊断完毕，就问。
沈南璆说：“回殿下，婉女官是旧疾复发。”
明熙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吐出尖锐的话：“沈御医，若是本公主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婉姑姑中毒之后也是有过一次不适，你给开了药方，说调养几年便会无事，本公主可有记错？”
沈南璆即使弯腰也已然可以看清楚明熙的神情，他眼中流过诧异和怀疑，这事情当时他只与女皇还有婉女官说过，那时荣安公主可还没有出生，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沈南璆向来不会被拘束了神思，他暗自打量明熙，有了猜测。
“回殿下，臣没有料到婉女官的些许余毒会在这时候被引发出来。原是再调养些时候就能清除身体里的毒素，可是如今旧毒再发，臣一时间也震惊非常。”这当然是假话，婉儿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明熙冷着小脸，她直视着沈南璆，企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来，但是什么都没有，他那样坦坦荡荡，仿佛他说的就是真话。可是明熙相信自己的直觉，绝不是这样的，这个男人在隐瞒什么，难怪当初姑姑会说他既难缠又可恶。
“开药。婉姑姑好不了，那你就拿命来赔吧。”明熙说完之后，转身出去，她要去一趟女皇那里，她记得宫中还有几枚保命丹药以及一些极为珍贵的药材，但那都在女皇的私库中。
沈南璆抬头，勾出浅笑，回头看着床榻上毫无意识的婉儿，他当然会救她了，不然，他如何听得见她的“恳求”呢？他说过的，只有她开口求他，舍下她那所谓的尊严，他才会考虑出手帮她的。
他就是这么恶劣的人，难得有了好玩的事情，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放过呢？况且，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过他是一个“谦谦君子”啊，上一世的几十年，人人说起他的时候都是舔着脸说着谄媚话，可是内心里眼睛里都是厌恶呢，他想到就觉得好兴奋啊。
婉女官那厌恶的眼神，冷冰冰阴恻恻的笑容，他真是喜爱极了！
于是，他拿出金针，第一次在这个朝代展现出他的手艺，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眨眼婉儿头上，手臂上，乃至她的胸颈之间已经满是挺立的金针，守在殿内的两个宫人恍惚着眼里是刚才他动作时的残影。
但是回神时，看见婉儿这样子，她们白了脸色。沈御医他竟然解开了婉女官的衣衫！这、这要是传出了……她们浑身打了个冷战，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事！
不过片刻，沈南璆挥手，金针微微颤抖，下一刻，他已经飞快地拔了金针，然后从医箱里拿出一个药瓶，往婉儿嘴里倒入那些药液，吓得宫人手足无措，最终只能张着嘴巴，结结巴巴地说：“沈御医、你、你……”
沈南璆回身朝她们露出一个笑容，春风般安抚了她们，他说：“抱歉，但是婉女官情况危急，只能行非常手段。一切后果，我自会禀明女皇陛下，你们无需担心。”
宫人被那笑容给迷惑了，傻乎乎地摇头，“不，沈御医这是为了婉女官，相信陛下，公主殿下还有婉女官都不会怪罪的。”
沈南璆笑容更深，“婉女官便交给你们照顾，沈某先回去尚药局准备汤药。”
“沈御医请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照顾婉女官。”
“如此甚好。”沈南璆背起医箱就准备离开，只是离行前，他动作迅速地在婉儿已经拉好的衣襟中塞入了一张折得好小的纸条。
长生殿，女皇听着明熙的话，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丝毫不在意婉儿的死活。
明熙垂下头掩饰自己刚刚生出的冷狠，一会儿抬头，眼睛已是红红的，一脸的伤心，她软糯糯的女童声音这样说道：“祖母，婉姑姑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明熙，教导明熙，如今她卧病在床，了无生气的样子，实在让明熙伤心不已，望祖母看在婉姑姑忠心耿耿侍奉祖母和明熙的份上，赐婉姑姑灵药。”
女皇闪了闪神，看明熙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半晌才开口：“明熙这般喜爱婉儿吗？”
明熙却一脸认真且带着孺慕，她说：“婉姑姑是祖母赐给明熙的教养姑姑。祖母给明熙的，明熙都喜爱。”
女皇笑了出声，“好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做祖母的也不忍你伤心。来人，去取丹药给荣安公主。”
“谢祖母赐灵药。明熙告退。”明熙转过身，迈着她的小短腿离开长生殿，小小的一团，却是每一步都走得那样稳重。
女皇面上还带着笑容，她看着明熙离开，但是她的眼神不见得有笑意，反而有一点点的放空怀缅。上一世的自己五岁的时候仿佛也没有这个丫头这般吧？这个丫头不简单，女皇只是这样想到，忽然有了主意。
成为女皇之后，她的目标算是完成了，日子反倒有些无聊起来，就如同曾经的她一样，踩着兄弟姐妹的尸体，困杀自己的母皇之后，她也是坐上了王位，没了那让人激动的血液沸腾感觉，无聊至极。
朝政？她一点都不在乎，她要的只是坐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掌控天下生死。但是，即使她再不在乎朝政，她也绝不容忍有人借着她的名义想要架空她的权力，然后联合那些可恶的义军谋夺她的王位。
这辈子，她绝不容许再有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师，她的皇位必然到她死的一刻都要稳稳被她掌握。
这个小丫头，若是培养起来，大概再过几年就可以出去争出去抢了，似乎看着她于她名义上的儿子女儿孙儿争斗也是极有趣吧？就像她的母皇看着他们兄弟姐妹争斗一样。
而且，以为她不知道吗？当初反对她的那些官员不过是沉寂下来，他们一直在酝酿着想要夺回李唐的江山，那更好，她就用这个小丫头跟他们玩玩好了，若是最后小丫头真有才能，皇位传给她又如何？
这个朝代不似她上一世的地方，恨极了女主天下吧？可是，她就想要所有人都记住她，没错，就是从她开始，这个天下终将由女子做主！
明熙回了昭和殿，给婉儿喂了药，但是婉儿一直没有醒过来，直到夜色渐深，她才缓缓睁开眼睛，马上就有明熙娇俏精致的小脸映入眼帘，她惊喜地唤她：“姑姑！”
婉儿蹙眉，哑着声音开口：“明熙，怎么回事？”
明熙将事情给婉儿说了一遍，见婉儿动了动脖颈，眼尖地发现一角纸，便伸手取了出来，“姑姑？”
婉儿眉头皱得更深，那种位置……定然是那个沈南璆了。她说：“念给我听。”
明熙顺她的意，打开折得小小的纸条，然后念道：“犹记当年月色正浓，美人正好，沈某念之久矣，愿诚心解美人烦忧，沈某静候佳音。”
“什么东西？”明熙拧着眉头，这个沈御医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什么当年，什么念之久矣，什么解忧？电光火石间，明熙想到了多年前那个月夜，在亭中，那人说过姑姑体内有蛊虫，还说要姑姑求他，他或是愿意施舍慈悲。“混账！”
婉儿自然也想起来了，她抿着唇，目光定定地看着殿外的月色，一会儿后，她对明熙说：“明熙，请沈御医过来。”
“姑姑！”但是明熙一看婉儿的神情，知道无法改变，只好去叫人。
仍躺在床上的婉儿没有一点力气，她依旧看着那白晕的月色，只是眼睛似是也蒙了一层雾，让人无法看懂她。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近两年她已经有了察觉，每当皇太后对她下了命令，也即是她体内的蛊虫发出灼热的时候，她就有点明白，她不是真真正正地与皇太后一心一意，所以皇太后不满意她，而那只蛊虫听从皇太后的命令，在啃食她的生机，即使她表面上看不出一点儿的异常，就如同皇太后的真正傀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问个问题……剧情这样很奇怪吗？嗯……剧透一下，后面李旦会离开洛阳回到长安，而婉儿会跟去，皇太后很早就怀疑过婉儿，后来怀疑多了，现在她已经登基为皇，觉得婉儿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所以会想扔掉婉儿，因此婉儿才会蛊毒发作。
至于你说蛊毒这种奇葩搞笑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控制人嘛！嗯，这是事实，所以这点玄幻了一下，反正大家当个笑话就成了~我自己写得开心，不打算改。
☆、040 解蛊毒（感情进展）
明熙站在床榻前，任由宫人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她抿着小嘴，目光中露出了凶狠，若是让她知道是谁敢这般谋害姑姑，她定要他千倍万倍地还回来！只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姑姑。“御医还没来吗？”这话出口已经可以听出明熙的恼怒。
宫人来不及回答就被沈南璆打断了，他背着医箱进来，朝明熙行了礼：“臣见过荣安公主殿下。”眼睛却瞥向床榻上的婉儿，一看脸色，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沈南璆瞬间就露出了笑意。
明熙也猜到女皇会让他来，挥挥小手，“别废话，赶紧给婉姑姑看诊。”
“是，殿下。”沈南璆依言来到婉儿的床榻边，已经有宫人给他放了月牙杌子，沈南璆坐在上头，医箱放到一边，伸手给婉儿把脉，殿中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咚，咚，咚，咚，咚。”每一下的跳动都是沈南璆极为熟悉的节奏，他微微垂下的头掩盖了他嘴唇边的凉薄笑意，手指下的肌肤滑腻软嫩，却冰凉如雪，沈南璆抽回手的时候忍不住摩挲了两下。
“如何？”明熙见他好似诊断完毕，就问。
沈南璆说：“回殿下，婉女官是旧疾复发。”
明熙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吐出尖锐的话：“沈御医，若是本公主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婉姑姑中毒之后也是有过一次不适，你给开了药方，说调养几年便会无事，本公主可有记错？”
沈南璆即使弯腰也已然可以看清楚明熙的神情，他眼中流过诧异和怀疑，这事情当时他只与女皇还有婉女官说过，那时荣安公主可还没有出生，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沈南璆向来不会被拘束了神思，他暗自打量明熙，有了猜测。
“回殿下，臣没有料到婉女官的些许余毒会在这时候被引发出来。原是再调养些时候就能清除身体里的毒素，可是如今旧毒再发，臣一时间也震惊非常。”这当然是假话，婉儿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明熙冷着小脸，她直视着沈南璆，企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来，但是什么都没有，他那样坦坦荡荡，仿佛他说的就是真话。可是明熙相信自己的直觉，绝不是这样的，这个男人在隐瞒什么，难怪当初姑姑会说他既难缠又可恶。
“开药。婉姑姑好不了，那你就拿命来赔吧。”明熙说完之后，转身出去，她要去一趟女皇那里，她记得宫中还有几枚保命丹药以及一些极为珍贵的药材，但那都在女皇的私库中。
沈南璆抬头，勾出浅笑，回头看着床榻上毫无意识的婉儿，他当然会救她了，不然，他如何听得见她的“恳求”呢？他说过的，只有她开口求他，舍下她那所谓的尊严，他才会考虑出手帮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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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女官那厌恶的眼神，冷冰冰阴恻恻的笑容，他真是喜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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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明熙拧着眉头，这个沈御医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什么当年，什么念之久矣，什么解忧？电光火石间，明熙想到了多年前那个月夜，在亭中，那人说过姑姑体内有蛊虫，还说要姑姑求他，他或是愿意施舍慈悲。“混账！”
婉儿自然也想起来了，她抿着唇，目光定定地看着殿外的月色，一会儿后，她对明熙说：“明熙，请沈御医过来。”
“姑姑！”但是明熙一看婉儿的神情，知道无法改变，只好去叫人。
仍躺在床上的婉儿没有一点力气，她依旧看着那白晕的月色，只是眼睛似是也蒙了一层雾，让人无法看懂她。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近两年她已经有了察觉，每当皇太后对她下了命令，也即是她体内的蛊虫发出灼热的时候，她就有点明白，她不是真真正正地与皇太后一心一意，所以皇太后不满意她，而那只蛊虫听从皇太后的命令，在啃食她的生机，即使她表面上看不出一点儿的异常，就如同皇太后的真正傀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问个问题……剧情这样很奇怪吗？嗯……剧透一下，后面李旦会离开洛阳回到长安，而婉儿会跟去，皇太后很早就怀疑过婉儿，后来怀疑多了，现在她已经登基为皇，觉得婉儿已经没什么作用了，所以会想扔掉婉儿，因此婉儿才会蛊毒发作。
至于你说蛊毒这种奇葩搞笑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控制人嘛！嗯，这是事实，所以这点玄幻了一下，反正大家当个笑话就成了~我自己写得开心，不打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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