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新的牵绊

龙吟市人民医院信息素检验科。

空调风裹着消毒水的冷味往骨头缝里钻,秦棠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电子数据报告单,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高得离谱的激素数值,每一个数字都像淬了冰,扎得人眼皮发跳。他从业十年,见过信息素紊乱的、腺体受损的、标记异常的,却从没见过——Alpha出现异常不适反应。

抬眼望去,沙发角落的宋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脊背却硬邦邦绷得笔直,明明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偏要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炸毛模样,像只被暴雨淋透了毛、却还梗着脖子不肯示弱的小兽。

指尖死死攥着卫衣下摆,布料被拧得发皱,指节泛着青白,连耳尖都绷得发红。呼吸放得极轻,却依旧挡不住胸腔里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倔强地把所有慌乱都往肚子里咽。

秦棠扶了扶下滑的金丝眼镜,冷白镜片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愕与心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宋言心上:“言言,去四楼做B超,回来给我看。”

宋言喉结滚了滚,没应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呛回去,想皱着眉不耐烦地说“做什么做,不就是数值乱了吗”,想维持住平日里对着傅以衍都敢炸毛顶嘴的嚣张劲儿,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阵发虚的气短,连抬头看秦棠的勇气都没有。

平日里对着旁人,甚至对着最宠他的傅以衍,都傲娇得不行,半点亏不肯吃,一点不顺心就炸毛,嘴硬得像焊死了一般;可真遇上戳心的事,却脆弱得一碰就碎,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不肯露怯,越慌越装酷,越怕越嘴硬。

四楼B超室。

老医生推来仪器,微凉的耦合剂刚抹在小腹上,宋言就浑身一僵,猛地瑟缩了一下,喉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仪器慢慢运作。

他立刻咬住下唇,狠狠闭了闭眼,像是在惩罚自己没出息。

老Omega医生眉眼温和,指尖带着薄茧,动作轻得像拂过易碎瓷器:“别紧张,放松点,不疼的。”

换做平时,宋言铁定要扬着下巴哼一声,说“谁紧张了”,可此刻他只能死死攥着检查床的边缘,指节发白,探头每划过一寸皮肤,他就控制不住地抖一下,仪器触感冰的很,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眼角飞快沁出湿意,又被他硬憋回去。

骄傲是真的,嘴硬也是真的,可藏在炸毛外表下的胆小与不安,更是真的。

“擦干净吧,二十分钟后拿结果。”

宋言几乎是逃也似的坐起身,胡乱抓过纸巾擦着肚子,动作急躁得像在发泄,可擦到小腹时,指尖却莫名顿了顿,动作下意识放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坐在B超室外冰冷的长椅上,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他心慌。

指尖无意识点开手机,置顶聊天框赫然是傅以衍,备注被他偷偷改成了小鱼,后面还跟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爱心,平日里他打死都不会承认是自己改的,总嘴硬说是手机自动变的。

屏幕映出他泛红的眼眶,宋言猛地按灭手机,又飞快点亮,反复几次,心里乱成一团麻。

该告诉傅以衍吗?

告诉他,他一个Alpha,身体竟出现了不正常的状况?

光是想想,宋言就觉得脸颊发烫,又羞又恼,还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平日里对着傅以衍,向来是说顶就顶,说闹就闹,仗着对方宠他,动不动就炸毛耍小脾气,傲娇得不行。

傅以衍是强大的Enigma,沉稳内敛,气场慑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座冰山,唯独对他百般纵容,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可若是让傅以衍知道……他变成这副脆弱不堪、连自己都嫌弃的样子,那人会不会觉得他奇怪?会不会觉得他不再是那个利落骄傲的Alpha?会不会……就不宠他了?

宋言越想越怕,越怕越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咬着牙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骂身体里莫名其妙的异样,骂这离谱到极点的现实。

“不过是个没成型的状况,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调理掉就是了……”他低声嘟囔,语气凶巴巴的,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可眼眶却越来越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嘴硬心软,傲娇又脆弱。

二十分钟后,报告单拿到手。

B超影像里,小小的一团已经有了模糊轮廓,安安静静蜷缩着,两个月大,真实得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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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棠看着报告单,眉头紧锁:“言言,你是Alpha,出现这种状况本就违背常理,傅以衍又是Enig...

“而且你必须告诉他。”

宋言盯着那张单子,指尖抖得厉害,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刚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裂。

下一秒,他却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硬撑着炸毛,低吼道:“告诉他干什么!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要!我要做手术,现在就做!”

吼完,他自己先慌了,鼻尖一酸,眼泪瞬间砸下来,晕开报告单上的字迹。

他立刻别过脸,胡乱抹着眼泪,耳尖通红,又羞又窘,像是在气自己没忍住哭出来,又气这无法逃避的现实。

明明怕得浑身发抖,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偏要梗着脖子炸毛,用嚣张掩饰不安,用嘴硬掩盖心软。

他没等秦棠再说什么,攥着报告单转身就走,脚步急促,背影看着又倔又狼狈。

回到家,宋言把自己狠狠摔进沙发,扯过厚毯子把自己裹成严严实实的粽子,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

晚霞一点点沉下去,夜色漫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思绪不受控地飘回小时候。

他没有妈妈,爸爸常年不在身边,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围着他指指点点,说他是没妈的坏孩子,说他是扫把星,说没人愿意跟他玩。

那时候他就学会了装酷,学会了炸毛,学会用尖锐的外表保护自己,明明心里难过得要死,却偏要仰着头说“谁稀罕跟你们玩”。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是这样。

傲娇,炸毛,嘴硬,不肯示弱,可骨子里却极度缺爱,极度害怕被抛弃,极度没有安全感。

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照顾好它?

要是留下它,它会不会跟自己一样,从小被人指指点点,在孤独和异样眼光里长大?

宋言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起伏,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压抑的呜咽声从毯子里漏出来,听得人心碎。

他嘴上骂着不要它,心里却早已对那小小的一团,生出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与不舍。

傅以衍下飞机时已经下午6点多了。

他没告诉宋言自己回来,本想给Alpha一个惊喜。傅以衍看着手心里那个精致的水晶小雪球,里面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在雪地里打滚,毛茸茸的爪子扒着雪球,模样软乎乎的。他想着,Alpha应该会喜欢吧。

傅以衍抬手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对宋言的宠溺。

宋言住的大平层,傅以衍从电梯上来,解锁门锁,轻轻推开房门。

他本以为会得到Alpha一个热情的拥抱,却无意间发现了沙发上蜷缩着的、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孩。

宋言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哽咽着喊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傅以衍……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傅以衍快步走过去,蹲在宋言面前,抬手想替他抹去脸上的泪,可指尖刚碰到脸颊,眼泪就又掉了下来,越擦越多。

“我好怕……你不要走……”宋言抓着傅以衍的手腕,指尖用力得泛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走,我在呢。”傅以衍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翻涌着心疼。

难过好像会传染,傅以衍看着宋言哭得通红的眼睛,心口也跟着揪紧,竟也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难过。

Alpha哭了一会儿,大概是真的累了,趴在傅以衍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慢慢睡着了。傅以衍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亲爱的,你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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