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诅咒复发
吟市老宅里温润的木质香，混着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与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缠缠绕绕漫过客厅的每一寸角落。
宋言靠在柔软的羊绒沙发上，身形挺拔依旧，只是平日里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弛，那双向来带着矜贵冷意的桃花眼，此刻垂着，落在怀里软糯的小身子上，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怀里的小珍珠刚满三个月，粉白色的软发长得愈发浓密，像揉碎了的樱花云絮，银紫色的眼眸圆溜溜的，此刻正攥着宋言指尖的银质袖扣，小嘴巴无意识地抿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唧。
烈酒味的信息素从宋言颈间缓缓溢出，不再是Alpha独有的凛冽强势，反而裹着一层柔和的暖意，轻轻将小家伙包裹其中，像是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宋言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孩子软嫩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半分。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对着合作伙伴或是对手，眉眼一沉便能让人胆寒，可对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却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从前他最嫌孩童吵闹，觉得聒噪又麻烦，可自从清醒后日日守着小珍珠，那颗被冰封了多年的心，竟一点点被这软糯的触感焐热。
“daddy……”小珍珠忽然动了动，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软乎乎的嗓音奶声奶气，含糊不清地唤着，小手紧紧揪住他胸前的真丝衬衫，不肯松开。
宋言身子微僵，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指尖顺着孩子柔软的发丝慢慢梳理，低声应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在呢，乖乖睡。”
他本就生得矜贵俊美，眉眼间带着Alpha独有的桀骜，平日里即便笑着，也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眼底的宠溺毫无保留，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软了下来。一旁的佣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暗自惊叹，谁能想到在外冷硬的先生，对着孩子竟是这般模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暖得不像话。
宋言就这么抱着小珍珠，静静坐了许久，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变得均匀，才缓缓将他放在一旁铺着绒毯的婴儿篮里，细心地掖好边角的小被子。
起身时，脖颈间的钝痛早已消散，只是心底那片空落依旧存在，偶尔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那抹清冽的山茶花味，心头便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那丝记忆的碎片。
陆浔和沈自秋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提起相关的事，都欲言又止，他虽骄傲，却也懂分寸，不曾追问，只是将那份茫然藏在心底，守着小珍珠，过着安稳的日子。
直到管家轻声走进来，躬身道：“先生，米修斯小少爷到了，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宋言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眉眼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语气依旧平和：“让他进来。”
米修斯是他和傅以衍在挪威时救下的孩子，彼时他跟着傅以衍处理北欧那边的事务，在海边的小镇遇到了这个孤零零的三岁孩童，父母在海难中离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收养他。
许是看着孩子可怜，许是心底那份莫名的牵绊，宋言答应的很快，给孩子取名宋时汤，平日里依旧叫他米修斯，接回龙吟市，养在身边。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佣人身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小西装，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眼睛圆圆的，带着怯生生的惶恐，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客厅里的人。
三岁的孩子，身形比同龄孩童瘦小一些，眉眼间满是不安，显然是长期漂泊无依，没感受过温暖。
宋言站在原地，看着孩子怯懦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般胆小的孩子，性子又容易暴躁，可看着孩子那双满是无助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冷硬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米修斯，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也没有半分凌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怕。”
米修斯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身子微微发抖，显然还是害怕。
就在这时，婴儿篮里的小珍珠忽然醒了，银紫色的眼眸睁开，看到陌生的小朋友，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小身子动了动，朝着米修斯的方向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
米修斯被这声音吸引，抬头看向婴儿篮里的小娃娃，眼里的惶恐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好奇。小珍珠看着他，咧开小嘴笑了起来，没长齐的小牙露出来，模样格外可爱，小手依旧朝着他伸着，像是要拉他的手。
孩童之间的牵绊总是来得莫名，米修斯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婴儿篮走近几步，蹲在地上，看着里面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声问：“他、他是谁？”
“是你的弟弟。”宋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他叫温温。”
米修斯点点头，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小珍珠的指尖，小珍珠立刻攥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软乎乎的触感让米修斯紧绷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眼里的害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从那天起，宋言的身边便多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他平日里公务繁忙，会议不断，可自从收养了米修斯，又带着小珍珠，便索性将一部分工作挪回家里做，偶尔需要去公司，也会让司机带着两个孩子跟在身边，放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忙完工作便立刻去照看。
极晟集团的员工们早已见怪不怪，平日里进董事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总能看到休息室里传来孩童的笑声，那个向来冷硬的宋总，对着两个孩子，耐心得不像话。
清晨时分，宋言会亲自给小珍珠冲奶粉，抱着孩子坐在餐椅上，一勺一勺地喂，动作熟练了许多，不再像起初那般笨拙。
小珍珠挑食，偶尔不肯喝，小脑袋扭来扭去，宋言便会皱起眉，佯装生气地轻拍一下他的小屁股，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嗔怪：
“不许闹，好好喝。”
可若是孩子瘪瘪嘴要哭，他又立刻软了语气，轻声哄着，拿着小玩具逗他，直到孩子乖乖喝完。
米修斯刚来时吃饭也很拘谨，不敢夹菜，吃得很慢，宋言看着，便会将他喜欢的菜夹到碗里，语气淡淡：“多吃点，不用拘束。”米修斯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感激，慢慢的，也敢主动吃饭，偶尔还会帮着宋言一起哄小珍珠，拿着小玩具在弟弟面前晃，逗得小珍珠咯咯直笑。
午后阳光正好，宋言会带着两个孩子在庭院里的草坪上玩耍。他坐在藤椅上处理工作文件，米修斯便蹲在草坪上，拿着小铲子玩泥土，小珍珠躺在婴儿车里，看着哥哥玩耍，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米修斯玩累了，便会跑到婴儿车旁，陪着小珍珠说话，虽然都是孩童稚嫩的话语，却格外温馨。
宋言偶尔抬头，看着两个孩子嬉笑打闹的模样，烈酒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心底的空落似乎被这烟火气填满了几分。他想起那个男人在时，总是会将他护在身后，把所有繁琐的事都处理妥当，他只需做自己的宋家家主，不必操心这些琐碎的日常。
可如今，他学着照顾孩子，学着打理家事，才明白那个男人平日里的细致与温柔，只是那份思念，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愈发浓烈，却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
他向来骄傲，即便想念，也不会说出口，只是在夜深人静时，看着身边熟睡的小珍珠，闻着孩子身上那丝淡淡的、与那个人相似的山茶花味，才会露出几分脆弱。
日子就这么温馨平淡地过着，转眼便到了小珍珠百日的日子。
宋言特意在龙吟市最顶级的私人庄园置办了百日宴，没有大办，只邀请了亲近的亲友和生意上的挚友。
庄园里布置得温馨雅致，没有铺张的奢华，只有淡淡的花香与孩童的欢声笑语，处处透着暖意。
沈自秋和陆浔一早就来了，陆浔穿着休闲的西装，褪去了北洋海军上将的威严，多了几分日常的随和。
宾客们陆续到来，看着宋言身边的两个孩子，都纷纷送上祝福，言语间满是艳羡。
宋言站在人群中，矜贵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众人颔首致意，傲娇却不失礼数，周身的烈酒味信息素平和温润，没有半分攻击性。
沈自秋走到他身边，看着婴儿车里睡得安稳的小珍珠，轻声问：“孩子名字定了吗？之前一直叫小珍珠，总该有个大名。”
陆浔也凑过来，眼里带着好奇，萘亿则温柔地看着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头发。
宋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珍珠，此刻孩子已经醒了，被他抱在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银紫色的眼眸四处张望。他眉眼柔和，声音低沉，缓缓开口：“乳名叫温温，大名傅慈雁。”
“傅慈雁？”沈自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慈悲的慈，大雁的雁？”
宋言点点头，指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许：“希望他一生慈悲向善，也如大雁一般，无论飞多远，终有归期，有家可回。”
陆浔听到这话，心头一酸，看向宋言的眼里满是复杂。
他之前曾无意间跟宋言提过，宋言的爱人姓傅，宋言此刻给孩子取这个姓氏，分明是心里从未忘记过那个人。
他看着宋言故作平静的模样，知道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藏在了孩子的名字里，藏在了那句“终有归期”里。
萘亿轻轻握住陆浔的手，温柔地笑了笑，对着宋言道：“名字很好，温温以后一定会平安顺遂。”
裴尚玉也走过来，沉声附和：“傅慈雁，好名字。”
百日宴的氛围其乐融融，没有应酬的虚伪，只有亲友间的温情。
米修斯穿着小西装，跟在宋言身边，不再像起初那般胆怯，会主动对着前来祝福的客人问好，小大人的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他时不时跑到婴儿车旁，照看弟弟，有客人想要抱小珍珠，他都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模样格外认真。
宋言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端着酒杯，与陆浔、沈自秋、裴尚玉轻声交谈，说起日常的琐事，说起两个孩子的趣事，平日里不爱八卦性子，此刻也变了。
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阳光渐渐西斜，百日宴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去，庄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宋言抱着傅慈雁，米修斯牵着他的衣角，一家人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看着落日余晖，温馨得不像话。
只是无人知晓，在万里之外的北极圈边缘，威斯康尔沁小岛，却是一片冰寒刺骨的绝境。
威斯康尔沁是傅家的本家，坐落在北极圈边缘的冰海之上，终年被冰雪覆盖，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冷得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
傅家的古堡矗立在冰原之上，哥特式的建筑透着冰冷的威严，古堡内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与厚重的深色木饰，透着压抑的沉寂。
傅以衍靠在卧室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却依旧抵挡不住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剧痛。
那日被塞壬从深海海沟救回，里昂医生拼尽全力做完手术，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可深海里的重伤，加上人鱼族隐性基因的诅咒，终究还是彻底爆发了。
这是人鱼族世代遗传的诅咒，亦是一种无解的隐性基因疾病，傅以衍从小便知道，母亲便是在他年少时，因受不了这诅咒发作时的剧痛，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么多年，他一直靠着药物压制，靠着强大的意志力隐忍，本以为能一直撑下去，可此次深海重伤，彻底击溃了他身体的防线，诅咒复发，且来势汹汹，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剧痛是从骨头缝里开始的，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每一寸骨骼，一点点刺穿肌理，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从四肢百骸往心脏汇聚，疼得他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软榻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银蓝色的鱼尾蜷缩在毯下，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尾鳍微微颤抖，每一次抖动，都牵扯着骨头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山茶花味的信息素原本清冽温润，此刻却变得紊乱不堪，带着濒死的痛苦与虚弱，断断续续地从他颈间溢出，被冰冷的空气吹散。他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嘴唇干裂泛白，紧紧咬着牙关，才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哀嚎。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冰原的微光透进来，映着他痛苦的面容。平日里腹黑冷漠的Enigma，此刻却像个脆弱的病人，被剧痛折磨得失去了所有锋芒。
他蜷缩在软榻上，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骨头缝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将他生生撕裂，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喉间涌上腥甜，他死死忍住，将鲜血咽回腹中。
痛，太痛了。
比深海里被叛徒人鱼撕裂伤口还要痛，比炸弹爆炸时的冲击还要痛，这种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痛楚，无孔不入，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力，让他恨不得立刻了结自己，摆脱这无尽的折磨。
母亲当年便是如此，日复一日被剧痛折磨，最终不堪忍受，选择了离开。
傅以衍闭着眼，脑海里闪过母亲离世时的画面，心头泛起一阵绝望。
他向来腹黑隐忍，从不会向命运低头，可此刻，这无解的诅咒，让他生出了无尽的疲惫，甚至有了和母亲一样的念头——就这样结束吧，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
他缓缓睁开眼，银紫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与冷冽，布满了血丝，满是痛苦与茫然。
他看向窗外的冰原，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孤寂，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可就在那念头涌上心头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矜贵傲娇，眉眼桀骜，周身带着浓烈的烈酒味信息素，对着他炸毛，却又会在他低头时，悄悄软了语气。
是那个人。
还有那句在深海里支撑着他活下来的话：有人在等他回去。
傅以衍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不能死，他不甘心。
大雁南飞，终有归期。
他是傅以衍，他必须撑下去。
哪怕痛入骨髓，哪怕日复一日承受折磨，他也要撑到回去的那一天。
窗外的寒风愈发猛烈，冰原的夜色越来越浓，古堡内的痛苦喘息声，被风声掩盖，无人听闻。
而远在龙吟市的宋言，正抱着傅慈雁，哄着孩子入睡，米修斯躺在一旁的小床上，早已睡得安稳。
他低头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忽然心头猛地一揪，一阵莫名的剧痛划过心底，来得猝不及防，让他下意识蹙紧了眉。
烈酒味的信息素瞬间紊乱，他抬手按住胸口，眼底满是茫然，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慌，从何而来。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哪？”
夜色沉沉，一边是温暖安稳的待归之地，一边是冰寒刺骨的痛苦绝境，隔着万里山海，牵绊的两人，终究在不同的天地里，守着同一份执念，等待着未知的重逢。
而傅以衍的诅咒，才刚刚开始肆虐，更猛烈的痛苦，还在前方等着他。
宋言靠在柔软的羊绒沙发上，身形挺拔依旧，只是平日里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弛，那双向来带着矜贵冷意的桃花眼，此刻垂着，落在怀里软糯的小身子上，眼底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怀里的小珍珠刚满三个月，粉白色的软发长得愈发浓密，像揉碎了的樱花云絮，银紫色的眼眸圆溜溜的，此刻正攥着宋言指尖的银质袖扣，小嘴巴无意识地抿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唧。
烈酒味的信息素从宋言颈间缓缓溢出，不再是Alpha独有的凛冽强势，反而裹着一层柔和的暖意，轻轻将小家伙包裹其中，像是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宋言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孩子软嫩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生怕力道重了半分。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对着合作伙伴或是对手，眉眼一沉便能让人胆寒，可对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却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从前他最嫌孩童吵闹，觉得聒噪又麻烦，可自从清醒后日日守着小珍珠，那颗被冰封了多年的心，竟一点点被这软糯的触感焐热。
“daddy……”小珍珠忽然动了动，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软乎乎的嗓音奶声奶气，含糊不清地唤着，小手紧紧揪住他胸前的真丝衬衫，不肯松开。
宋言身子微僵，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指尖顺着孩子柔软的发丝慢慢梳理，低声应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在呢，乖乖睡。”
他本就生得矜贵俊美，眉眼间带着Alpha独有的桀骜，平日里即便笑着，也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眼底的宠溺毫无保留，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软了下来。一旁的佣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暗自惊叹，谁能想到在外冷硬的先生，对着孩子竟是这般模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暖得不像话。
宋言就这么抱着小珍珠，静静坐了许久，直到怀里的小家伙呼吸变得均匀，才缓缓将他放在一旁铺着绒毯的婴儿篮里，细心地掖好边角的小被子。
起身时，脖颈间的钝痛早已消散，只是心底那片空落依旧存在，偶尔想起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那抹清冽的山茶花味，心头便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那丝记忆的碎片。
陆浔和沈自秋来看过他几次，每次提起相关的事，都欲言又止，他虽骄傲，却也懂分寸，不曾追问，只是将那份茫然藏在心底，守着小珍珠，过着安稳的日子。
直到管家轻声走进来，躬身道：“先生，米修斯小少爷到了，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宋言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眉眼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只是语气依旧平和：“让他进来。”
米修斯是他和傅以衍在挪威时救下的孩子，彼时他跟着傅以衍处理北欧那边的事务，在海边的小镇遇到了这个孤零零的三岁孩童，父母在海难中离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两个人商量之后决定收养他。
许是看着孩子可怜，许是心底那份莫名的牵绊，宋言答应的很快，给孩子取名宋时汤，平日里依旧叫他米修斯，接回龙吟市，养在身边。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佣人身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小西装，头发软软的贴在额头，眼睛圆圆的，带着怯生生的惶恐，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客厅里的人。
三岁的孩子，身形比同龄孩童瘦小一些，眉眼间满是不安，显然是长期漂泊无依，没感受过温暖。
宋言站在原地，看着孩子怯懦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般胆小的孩子，性子又容易暴躁，可看着孩子那双满是无助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冷硬话语，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米修斯，语气算不上多温柔，却也没有半分凌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怕。”
米修斯怯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身子微微发抖，显然还是害怕。
就在这时，婴儿篮里的小珍珠忽然醒了，银紫色的眼眸睁开，看到陌生的小朋友，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小身子动了动，朝着米修斯的方向伸出小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
米修斯被这声音吸引，抬头看向婴儿篮里的小娃娃，眼里的惶恐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好奇。小珍珠看着他，咧开小嘴笑了起来，没长齐的小牙露出来，模样格外可爱，小手依旧朝着他伸着，像是要拉他的手。
孩童之间的牵绊总是来得莫名，米修斯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婴儿篮走近几步，蹲在地上，看着里面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小声问：“他、他是谁？”
“是你的弟弟。”宋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他叫温温。”
米修斯点点头，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小珍珠的指尖，小珍珠立刻攥住他的手指，晃了晃，软乎乎的触感让米修斯紧绷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眼里的害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从那天起，宋言的身边便多了两个小小的身影。他平日里公务繁忙，会议不断，可自从收养了米修斯，又带着小珍珠，便索性将一部分工作挪回家里做，偶尔需要去公司，也会让司机带着两个孩子跟在身边，放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忙完工作便立刻去照看。
极晟集团的员工们早已见怪不怪，平日里进董事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总能看到休息室里传来孩童的笑声，那个向来冷硬的宋总，对着两个孩子，耐心得不像话。
清晨时分，宋言会亲自给小珍珠冲奶粉，抱着孩子坐在餐椅上，一勺一勺地喂，动作熟练了许多，不再像起初那般笨拙。
小珍珠挑食，偶尔不肯喝，小脑袋扭来扭去，宋言便会皱起眉，佯装生气地轻拍一下他的小屁股，语气带着几分傲娇的嗔怪：
“不许闹，好好喝。”
可若是孩子瘪瘪嘴要哭，他又立刻软了语气，轻声哄着，拿着小玩具逗他，直到孩子乖乖喝完。
米修斯刚来时吃饭也很拘谨，不敢夹菜，吃得很慢，宋言看着，便会将他喜欢的菜夹到碗里，语气淡淡：“多吃点，不用拘束。”米修斯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感激，慢慢的，也敢主动吃饭，偶尔还会帮着宋言一起哄小珍珠，拿着小玩具在弟弟面前晃，逗得小珍珠咯咯直笑。
午后阳光正好，宋言会带着两个孩子在庭院里的草坪上玩耍。他坐在藤椅上处理工作文件，米修斯便蹲在草坪上，拿着小铲子玩泥土，小珍珠躺在婴儿车里，看着哥哥玩耍，时不时发出开心的笑声。米修斯玩累了，便会跑到婴儿车旁，陪着小珍珠说话，虽然都是孩童稚嫩的话语，却格外温馨。
宋言偶尔抬头，看着两个孩子嬉笑打闹的模样，烈酒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变得柔和，心底的空落似乎被这烟火气填满了几分。他想起那个男人在时，总是会将他护在身后，把所有繁琐的事都处理妥当，他只需做自己的宋家家主，不必操心这些琐碎的日常。
可如今，他学着照顾孩子，学着打理家事，才明白那个男人平日里的细致与温柔，只是那份思念，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愈发浓烈，却只能藏在心底，无人诉说。
他向来骄傲，即便想念，也不会说出口，只是在夜深人静时，看着身边熟睡的小珍珠，闻着孩子身上那丝淡淡的、与那个人相似的山茶花味，才会露出几分脆弱。
日子就这么温馨平淡地过着，转眼便到了小珍珠百日的日子。
宋言特意在龙吟市最顶级的私人庄园置办了百日宴，没有大办，只邀请了亲近的亲友和生意上的挚友。
庄园里布置得温馨雅致，没有铺张的奢华，只有淡淡的花香与孩童的欢声笑语，处处透着暖意。
沈自秋和陆浔一早就来了，陆浔穿着休闲的西装，褪去了北洋海军上将的威严，多了几分日常的随和。
宾客们陆续到来，看着宋言身边的两个孩子，都纷纷送上祝福，言语间满是艳羡。
宋言站在人群中，矜贵挺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众人颔首致意，傲娇却不失礼数，周身的烈酒味信息素平和温润，没有半分攻击性。
沈自秋走到他身边，看着婴儿车里睡得安稳的小珍珠，轻声问：“孩子名字定了吗？之前一直叫小珍珠，总该有个大名。”
陆浔也凑过来，眼里带着好奇，萘亿则温柔地看着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头发。
宋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珍珠，此刻孩子已经醒了，被他抱在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银紫色的眼眸四处张望。他眉眼柔和，声音低沉，缓缓开口：“乳名叫温温，大名傅慈雁。”
“傅慈雁？”沈自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慈悲的慈，大雁的雁？”
宋言点点头，指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许：“希望他一生慈悲向善，也如大雁一般，无论飞多远，终有归期，有家可回。”
陆浔听到这话，心头一酸，看向宋言的眼里满是复杂。
他之前曾无意间跟宋言提过，宋言的爱人姓傅，宋言此刻给孩子取这个姓氏，分明是心里从未忘记过那个人。
他看着宋言故作平静的模样，知道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思念与牵挂，都藏在了孩子的名字里，藏在了那句“终有归期”里。
萘亿轻轻握住陆浔的手，温柔地笑了笑，对着宋言道：“名字很好，温温以后一定会平安顺遂。”
裴尚玉也走过来，沉声附和：“傅慈雁，好名字。”
百日宴的氛围其乐融融，没有应酬的虚伪，只有亲友间的温情。
米修斯穿着小西装，跟在宋言身边，不再像起初那般胆怯，会主动对着前来祝福的客人问好，小大人的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他时不时跑到婴儿车旁，照看弟弟，有客人想要抱小珍珠，他都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模样格外认真。
宋言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端着酒杯，与陆浔、沈自秋、裴尚玉轻声交谈，说起日常的琐事，说起两个孩子的趣事，平日里不爱八卦性子，此刻也变了。
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暖。
阳光渐渐西斜，百日宴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去，庄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
宋言抱着傅慈雁，米修斯牵着他的衣角，一家人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看着落日余晖，温馨得不像话。
只是无人知晓，在万里之外的北极圈边缘，威斯康尔沁小岛，却是一片冰寒刺骨的绝境。
威斯康尔沁是傅家的本家，坐落在北极圈边缘的冰海之上，终年被冰雪覆盖，寒风呼啸，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冷得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
傅家的古堡矗立在冰原之上，哥特式的建筑透着冰冷的威严，古堡内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与厚重的深色木饰，透着压抑的沉寂。
傅以衍靠在卧室的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却依旧抵挡不住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剧痛。
那日被塞壬从深海海沟救回，里昂医生拼尽全力做完手术，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可深海里的重伤，加上人鱼族隐性基因的诅咒，终究还是彻底爆发了。
这是人鱼族世代遗传的诅咒，亦是一种无解的隐性基因疾病，傅以衍从小便知道，母亲便是在他年少时，因受不了这诅咒发作时的剧痛，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么多年，他一直靠着药物压制，靠着强大的意志力隐忍，本以为能一直撑下去，可此次深海重伤，彻底击溃了他身体的防线，诅咒复发，且来势汹汹，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剧痛是从骨头缝里开始的，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每一寸骨骼，一点点刺穿肌理，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从四肢百骸往心脏汇聚，疼得他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软榻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银蓝色的鱼尾蜷缩在毯下，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尾鳍微微颤抖，每一次抖动，都牵扯着骨头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山茶花味的信息素原本清冽温润，此刻却变得紊乱不堪，带着濒死的痛苦与虚弱，断断续续地从他颈间溢出，被冰冷的空气吹散。他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嘴唇干裂泛白，紧紧咬着牙关，才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哀嚎。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冰原的微光透进来，映着他痛苦的面容。平日里腹黑冷漠的Enigma，此刻却像个脆弱的病人，被剧痛折磨得失去了所有锋芒。
他蜷缩在软榻上，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骨头缝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将他生生撕裂，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喉间涌上腥甜，他死死忍住，将鲜血咽回腹中。
痛，太痛了。
比深海里被叛徒人鱼撕裂伤口还要痛，比炸弹爆炸时的冲击还要痛，这种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痛楚，无孔不入，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志力，让他恨不得立刻了结自己，摆脱这无尽的折磨。
母亲当年便是如此，日复一日被剧痛折磨，最终不堪忍受，选择了离开。
傅以衍闭着眼，脑海里闪过母亲离世时的画面，心头泛起一阵绝望。
他向来腹黑隐忍，从不会向命运低头，可此刻，这无解的诅咒，让他生出了无尽的疲惫，甚至有了和母亲一样的念头——就这样结束吧，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
他缓缓睁开眼，银紫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深邃与冷冽，布满了血丝，满是痛苦与茫然。
他看向窗外的冰原，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孤寂，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可就在那念头涌上心头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矜贵傲娇，眉眼桀骜，周身带着浓烈的烈酒味信息素，对着他炸毛，却又会在他低头时，悄悄软了语气。
是那个人。
还有那句在深海里支撑着他活下来的话：有人在等他回去。
傅以衍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不能死，他不甘心。
大雁南飞，终有归期。
他是傅以衍，他必须撑下去。
哪怕痛入骨髓，哪怕日复一日承受折磨，他也要撑到回去的那一天。
窗外的寒风愈发猛烈，冰原的夜色越来越浓，古堡内的痛苦喘息声，被风声掩盖，无人听闻。
而远在龙吟市的宋言，正抱着傅慈雁，哄着孩子入睡，米修斯躺在一旁的小床上，早已睡得安稳。
他低头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忽然心头猛地一揪，一阵莫名的剧痛划过心底，来得猝不及防，让他下意识蹙紧了眉。
烈酒味的信息素瞬间紊乱，他抬手按住胸口，眼底满是茫然，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慌，从何而来。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在哪？”
夜色沉沉，一边是温暖安稳的待归之地，一边是冰寒刺骨的痛苦绝境，隔着万里山海，牵绊的两人，终究在不同的天地里，守着同一份执念，等待着未知的重逢。
而傅以衍的诅咒，才刚刚开始肆虐，更猛烈的痛苦，还在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