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面上生出些许恼色,平常不苟言笑没想到噎起人来倒是很在行,却是不甘示弱咳嗽一声:“嗯,没办法心计使然,不过倘若你能抱着我飞或许更梦幻一点。”

眸中的柔和却因了这一句渐渐晕开,没想到下一刻他突然环上她的腰际真飞了起来。

“啊?”沈辞受惊叫出了声,他还真抱她飞啊,眼见着荆棘丛在眼前点点退后,紧张地环紧他的颈项,“我,我开玩笑呢。”言语间他们已立在一根粗干上,她腿有些发软地抱他更紧。

“哦?”谢冉望住她紧张白皙的侧脸,“可我却当了真。”

夜风微微拂面,凌乱的鬓发遮了眼,她看见谢冉那沉沉的眼中隐藏的认真,竟让她有一刻的不敢直视,刚欲移开视线却不想突然被一只覆来的手掌抬起下巴,深深的吻便印上了她的唇瓣,震惊里瞧见的是他微颤紧闭的眸,掩盖了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个吻很温柔,当缓缓退开时他睁开了双眼:“你腿是不是在发软?”

这个问题,他怎么知道:“嗯……”

“你全挂在我身上了,好重。”嘴角勾着笑。

沈辞的脸再次刷地一下红了,她向来以苗条自诩好吗?!接着便被他抱着飞身朝荆棘花丛而去。

夜风凌乱了他们的鬓发,沈辞任由他带着在荆棘丛中起起落落,却护着她不让荆棘沾身,直到那片丛中的空地才降落下来,茫茫旷野周身全围绕起的淡蓝萤火,鼻端萦绕荆棘花静谧的芳香,谢冉俯视着她暗蓝星空成为衬托的幕景,让那五官的线条比平日更加地柔和:“你这个眼神看起来有些痴迷。”他微偏了头,言语间嘴角的笑意愈发加大,他竟也有玩笑的时候。

“嗯,这星空真的好美,我都痴迷了。”沈辞很正经地答道。

谢冉嘴角有些抽搐:“夫人是不是搞错重点了。”他很严谨地指点她。

“嗯,还有你这个发色在夜空下衬了点淡紫,好特别还挺美。”伸出手将他那一撮飞到她眉角的发丝捋了捋,“而且还挺飘逸。”

谢冉忍住再次抽搐的冲动,伸手摘了一颗小小红果:“听说这个是荆棘花果,能吃而且很甜。”

兴趣被提了过去:“是么?”

他伸手递在她唇边:“嗯,你尝尝。”

刚想张口他却突然移开将果子塞入了自己口中,一番咀嚼得出结论:“确实很甜。”

沈辞嘴巴尴尬地保持着张开的姿势,他居然幼稚地来这一招,良久平静道:“你知不知道萤火虫是从牛屎里面飞出来的。”

谢冉莫名其妙:“所以?”

“刚刚果子上歇了一个,所以其实你在吃牛屎。”接着谢冉被呛得猛咳不止……

沈月蝉等在营帐之内是沈辞没有料到的,而且是在如此深夜,她坐在桌案边眸中藏着外人无法读懂的平静,却让沈辞想到了那日被谢冉打后的倔强眼神,平静却倔强着这是她所看到的。

“二妹,没想到再见你会是这样的情况,你将过往的一切全部忘记,如此却是故意的吗?”嗓音缓缓响起,没有太多多余的言语,却是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这句话。

曾经的一切太过纷繁复杂,沈辞生出一种直觉,今晚或许她能知道很多被自己忘得干干净净的东西,而自己又是否想要知道?但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沈月蝉一直称自己是二妹,她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故意却能做到如此自然,倘若真是那样我该佩服起自己的演技了。”

沈月蝉微微牵起一丝笑,左颊上那日的掌印早已消失不见,可面上深藏的复杂情绪却不曾一刻的消失:“没想到失去了记忆口齿却是依旧的伶俐,你不记得我却是没有什么,但你难道连他也一并忘记?”那个他字加了重音,话毕等待着沈辞的反问,却不想却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你真正的夫君昱王都可以忘记,那你腹中之子呢,难道你也想让他一辈子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

终于沈辞还是被她这句牵动了心绪,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遥远:“你说什么?”

“果然,你是不知道的。”沈月蝉面上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当日这个女人害死了他们的孩子而他却没有拿她任何,现如今竟是要拿别人的孩子当作亲生吗?谢冉他到底把她当什么,曾经的那个他又到底去哪儿了,“现在被围困的荆州城看到了吗?即将被大军扫荡的荆州城,而城主昱王就是你孩子的父亲,我如此说你可明白了?哦对了,不免还要提醒你另外一件事情……”

沈月蝉眸子微红似极力隐忍着什么,倘若沈辞没看错那应该是恨:“什么事情?”

“昱王要娶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叫王依茹,是荆州刺史之女,而在你失踪后他却从未寻过你,或许对他而言你根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心头突然有一刻的空洞,就在听到她的这番话时:“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月蝉看出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愣怔,心中微微生出一种报复的快感,却自袖中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个黑色的药瓶,缓缓放在了沈辞面前:“你可知这是什么?”

莫名地盯着那泛着光泽的瓶身。

“忘忧的解药,倘若你想知道曾经的一切那么除了喝下它你别无选择。”

沈辞却平静得并无反应。

“怎么害怕我下毒吗?”她还没有蠢到这样的地步,“信不信由你,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全凭你自己做主。”最后忘她一眼,沈月蝉却是缓步离开了营帐,该她承受的一切她凭什么能轻易逃脱?

缓缓拿起那黑色药瓶,指尖有些不由自主地发颤,忘忧的解药,原来她会失去记忆是因为服用过忘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4 章

大军围攻荆州城,可一连一月这里却如一座空城般毫无应战的架势,谢冉与一众大将纷纷疑惑昱王骨子里到底埋了什么药,终于十六日清晨他亲自领兵前去叫战。

尘土飞扬玄旗翻卷,浩浩汤汤的黑鳞军濒临荆州城下,护城河在暗淡天色下反射出萧瑟冷光,火炬烧出的浓烟消散于风中,却让空气中皆弥漫起一股焦烂之气,谢冉所领千万兵马于城下叫战,震耳欲聋之声几欲让人失聪。

沈辞扮成兵士隐在军队之中,却一直望着城楼的方向茫然失神,浓烟阻隔了视线却在看见迟迟出现的那个身影时蓦然闪过一丝光彩,只是那光彩太过短暂,任谁都没有发现它曾经的存在,并在望见随即出现的水蓝广袖时彻底淹没消失进无边的黑暗。

李昱静然瞅着城墙之下的千军万马却是一惯所有的镇定自若,那种让她熟悉的从容淡定此刻看在沈辞眼中却成了令她浑身冰寒的致命利器,他很好,他还是如曾经那般一样地好,或许对他而言你根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沈月蝉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可这一句却是真的。

身侧的王依茹身披兜风,狂风中面容掩在兜帽里,却是小心地依偎在他身边。

谢冉并不知道自己会混在大军之中,亦不知道自己已恢复了记忆,回眸望一眼他刚毅的背影沈辞掉转马头悄然向军列之后退去。

“去哪儿,等等老子。”某人的声音紧随而来,忘了说混入军队的不只有她还有狄沣,自那日潜入军营后他竟不要命地再次混了进来,就在沈辞偷得一件军装之时。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沈辞压低了声调。

狄沣亦低声道:“你不是恢复了记忆了吗,怎么还问这个问题。”瞥一眼忘我呐喊的军士,”算了,此处人多,等下再讲。”

寂静野道上,憋了半天的狄沣终于开了口:“这不是去大胤军营的路,你不打算回去了?”

并排驱马的沈辞拍了拍马背上的行囊:“你说呢?”望一眼天际连绵的远山,“出来了还回去我还没有傻到那样的地步。”

“哎你说你,真有点让老子犯晕了,一下子失记一下子又突然好起来,一下子失踪一下子又出现在了大胤军营,在演戏呢还是怎么着?”

沈辞觉得他这一刻的话不是一般的多,不过这些时日确实过得很是混乱,那晚喝下忘忧的解药后,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疼痛地翻滚在地冷汗如雨,却也正因为那些剧烈的疼痛让她想起了一切,而之后她便有了逃离的念头,不让任何人发觉真真正正地远离这曾经的一切,但这一次冒险混入叫战的军队中又是为了什么呢,或许也只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狄沣觉得她的这个话问得有意思:“当然是一起啊。”

“一起?”沈辞面上现出豪无掩饰的诧异,“你是他的先锋,此刻大军临城你不去应战却要跟着我。”

“什么先锋不先锋的,老子不过是个半吊子,而且昱王根本不缺我的帮助。”言语间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老子一直很想去旅游,这次正好一起,顺便给你当个保镖,不要银子说起来还是老子亏了。”

沈辞嘴角有些抽搐,想到那晚说要救她出军营结果却引来一众寻夜的兵士,这样的护卫真心只能说是不靠谱,垂眸间瞧见自己仍未拢起的腹部,不过一路上有人总比没人好,此念头将将落实却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前方的山坡便有一批黑鳞军急急涌来,刚刚还想什么来着?

“来人!”为首之人厉声喝道,黑鳞军瞬间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将这两个可疑之人给我拿下。”

狄沣蓦然抽出配剑挡在沈辞前头:“想要拿下还是得问问我手中这把剑肯不肯?”这一句侠客们惯用的开场白说得倒是挺溜,只是当狄沣被一众黑鳞军围攻而上时沈辞彻底绝了望。

“你居然敢踩老子花百金悬赏的佩剑?”狄沣被五花大绑时如此说,“踩烂了你赔得起吗?”沈辞被上前而来的黑鳞军拉着走时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你大爷的还敢说当我的保镖?!

而直到被关入地牢中沈辞才得知,那些黑鳞军如此草木皆兵原来是沈月蝉被虏了,被一小队乔装的人马。

谢冉领大军围攻荆州城,连月来却不见城主李昱有任何对战的架势,摸不准底细的大胤军师不明就里,扎营五里静观其变,不想十六日,沈相对抗北匈的边关却拥来大批援军,不是北匈大队却正是威远将军领了旧部及新招的兵马支援,威远将军反了,早在多年前便与北匈签订了盟约,支持昱王称帝,原来昱王所设空城不过为等待这最好的时机。

四皇子初登大宝却遭如此外患内忧,昱王抗旨之为原不过是早有预谋的伺机之行,四皇子虽中一计但大胤实力仍在,谢冉沈相皆为心腹且领兵数众,最终鹿死谁手且尚无定论。

地牢墙角里一盏孤独静静燃烧,沈辞的行囊被没收关在此地,三个时辰过去却没有一人前来,两狱卒喝酒喝得欢快,唯能听见他们连连碰杯之声。狄沣被关在另一处此刻不知怎样了,坐在被地气沾染的朽木凳上脑中却一片空白,直到听见狱卒惶恐之声:“元,元帅!”是谢冉。

杂乱的脚步声朝此处而来,谢冉手持长剑出现在她面前,侧脸在灯火中显出分明的轮廓,却是刚刚下了战场直接奔来的形容,而同他一起的还有那个将她抓进地牢的将士。

抬眸对上谢冉的视线时沈辞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讶异,或许没有猜到沈月蝉被虏的嫌疑人竟然是她,良久的一阵沉默。

“元帅,此人在坞岭的野道上被末将发现,形迹十分可疑,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一名男子,如今正被关押在刑牢,据属下打探貌似是昱王手下的一名先锋,曾经威远大将军之子,狄沣。”将士抱拳道。

听着将士的回禀谢冉却良久沉默不语,在时间即将凝固之时他却突然反掌掴向将士,嗓音冰冷:“你知道自己抓的是谁吗?”惊得一众将士纷纷垂下头,“开牢门!”

被掴掌的将士半晌未反应过来,直到身后兵士递过钥环才匆匆打开牢门。

谢冉举步而进,清冷的视线却一直不曾离开沈辞,良久沉沉道:“连元帅夫人都敢抓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属下不敢!属下无知!”将士此刻才恍然觉悟,惶恐地跪在了地牢之外。

“退下吧。”

一众将士纷纷退去,地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谢冉跨进地牢缓缓将配剑搁于桌上,或许是牢室太暗连带他的眸色都显出一丝不明:“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开口却是一句关心的话。

嘴角缓缓牵出一抹笑意:“幸而你来了,不然还不知要关多久。”

谢冉上下将她一番打量,继而缓缓揭开她额上的头盔:“你穿这一身做什么?”声音亲昵,捋一捋粘在她鬓边的碎发,面上是若有若无的笑。

沈辞没想到他并不提及任何其他的事情,好似什么都未发生:“出去溜达溜达,穿这一身会比较方便。”

指尖微顿:“是吗?下次想玩带上兵士就好,我可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被他扶着一同跨出地牢:“自然,吃一堑长一智。”

有什么掩藏在那琥珀色眸子中瞧不真切,口气中带着随意,谢冉缓缓道:“此次大战昱王受了重伤,被我一剑刺入心口也不知还能不能活?”

浑身突然感到一股电击般的麻痹,沈辞的笑意蓦然僵在嘴角,连同脚下的动作亦不由自主地僵住。

谢冉面上现出一丝疑惑,环住她的力道微微加重:“怎么了?”顿了顿,“也是那些战场上血腥的事情我本不该对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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