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呵!”几乎是嘲笑出声,对上谢冉此刻漠然的一张脸冷不防地却是一掌向她挥来,“那我就让你再认识认识。”却在最后一刻被谢冉抓住,面上的冷意愈发加重,接着竟反掌挥向了女子的颊面:“你们是怎么照顾夫人的,竟让她随处乱逛。”

侍女通通被吓得俯跪于地:“元帅赎罪!”

沈辞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看见了女子面上立马浮现的掌印和瞬间惨白颓废的一张脸,站立不稳地由侍女险险扶住,眼眶中的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这一刻再也没有了言语。谢冉眼色深沉,接着不再看她将沈辞带入了营帐。

帐内安静异常,这所有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那些被忘记的过往到底是怎样的,头开始发痛几乎令她站立不稳,望着谢冉那清冷的背影,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一闪而逝却又很快消失无踪,让人分不清真伪的错觉。侍女连连称那女子为夫人,原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那她在此处又算是什么?囚禁的奴隶,这样的想法冒出沈辞不禁自嘲一笑。

“我觉得累了想要休息。”此处是他处理公务的营帐,沈辞想要避开同他的单独相处。

遥望远方的谢冉此刻才转过身,缓缓向她行进仿似要从她平静的面色中瞧出什么:“帐后便有软榻,你大可去休息。”

扶住桌案她缓缓坐下:“我是你夫人,难道一处单独的营帐都拥有不得?”话毕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哦?”谢冉蹲身在她身前,右手缓缓抚上她的侧脸,“怎么,如此却是在生气?又在怪我没事先告知于你月蝉的事情,她与你不能比呢。”听到他这样的语调,沈辞连说话的兴致都已提不起来。

原来那个女子叫月蝉,而且是这里真正的元帅夫人,自己与她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姐妹还是其他:“元帅说笑了,沈辞不过是想要一处单独的营帐来洗漱洗漱。”

指尖微顿,谢冉的神色突然变得幽沉,缓缓环住她的颈项:“元帅?你应该叫我夫君。”语气中含着一抹危险,“听到了吗?”

望着他那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沈辞面上爬上一抹疲惫,头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下意识按上了额骨,却是比前一阵的疼痛来得更加突然,仿似有十多根细针狠狠扎向眉骨,细密而尖锐的疼痛令她闭上双眼,天旋地转间竟直向一旁倒去,面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谢冉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一把将她揽住,眉目紧紧蹙起朝外沉声一吼:“来人!”

“元帅!”有兵士迅速奔进营帐。

“传军医。”迅速将沈辞抱起,直向帐后软榻而去。

沉寂的营帐,沈辞躺在榻上此刻已经沉睡,谢冉随着军医缓步跨出营帐,负手望着眼前的老军医:“到底怎么了?”

老军医面上有些许疑惑,拱手道:“元帅,老夫却是有一事不明。”

谢冉面色平静:“有什么不妨直说。”

“却不知夫人是否服用过什么不同于一般的药物?”老军医大胆直言。

那就对了,夫人服用过忘忧,所以过往的记忆被通通去除,可一旦经受什么刺激或是她自己想要强制性地想起曾经的一切,便会相冲地产生头痛欲裂的感觉,加之夫人有孕在身,怀孕期间还曾受过不少的折磨和打击,所以身体十分地虚弱,故而那种服药后的副作用便会更加明显,以后必须更谨慎地加以照顾,否则对胎儿或是夫人都会有极大的损伤。

服药后的副作用?老军医离开前留下这些话,谢冉眉目渐渐蹙起,转身跨进营帐,看着软榻上面色七分苍白的她一阵愣怔,怀孕期间曾受过不少折磨和打击,却是在那个人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深夜的风刮得帐篷呼呼作响,沈辞醒来时却是身在一处单独的营帐,木桌旁一个小侍女正在偷闲打盹儿,支着下巴睡得很香。她抚着额头起身,赤脚踩在铺满绒毯的地面上,掀开布帘一角看见的却是寻夜的士兵和众多蜿蜒排开的营帐,火把燃烧着,黑烟发出的薰味令她微微屏住呼吸,有些呛有些憋闷,仿似自己身处一个无处逃生的囚笼,怎么挣扎都是枉然。

不知是不是错觉,寻夜士兵将将行过去的当口,她看见一抹蓝裙身影闪过火把之后,接着很快没入黑暗之中,再定睛瞧出已不见任何,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这军营重地又怎么会有女子。

将将合上布帘不想一柄锋利的刀刃便冷不防架上了自己脖子,黑衣人盯着她:“赶快跟我走。”

沈辞一惊,只见小侍女以被他放倒:“你是谁?”

剑眉下露出的黑眸有一闪而逝的讶异,压低了声音:“是老子。”

沈辞茫然,却不想下一刻他已拉着她飞身跳上了营帐,几个翻越朝军营西处出奔去。

林中夜鸟受惊扑腾开去,火把的暗光中黑衣人拉下了面上的黑巾:“你怎么沦落到敌人军帐里面去了,害得老子一阵好找。”

这个人开口便是熟悉的腔调,沈辞看着他却着实想不起来,他肯定是她曾经认识的人,再次试探性地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此次的震惊已无法掩饰,黑衣人伸手摸上她的额头:“我去,老子没听错吧,你真失记了?”那声音大的好像巴不得不远处巡逻的兵士听见,沈辞脑中瞬间冒出五个字,长脑子了吗?

一掌拍开他那只猪手,沈辞依旧淡定:“我们是不是认识?”

表情有一刻的僵硬,真不认识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啊,她消失了别院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丢了一只阿猫阿狗,不不,老子也不是说她是只阿猫或者阿狗,但确实太不像样了,昱王不仅没派任何人去找反而和那叫什么王依茹的整日在一处,卧病不见闲杂人却肯见那女的,靠,连老子都被拒绝过好几次。

“狄沣,老子是狄沣啊。”他试图提醒起她,但显然没有一点作用。

“看来我们真的认识。”沈辞眉目微微蹙起,怎么想却都想不起来曾经的一切,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掌撺住思绪,将一切的真实握于掌中,“我,到底是谁?”犹豫着开口。

曾经她对昱王的感情他是看在眼里的,本以为昱王对她也是同样的心思,可没想到如今虽是四面楚歌但昱王竟依旧要娶那什么王依茹,婚期没有半点推延,此番却真的看不清了,而且她还失了记,这其中的曲曲折折他这么聪明的脑袋都开始犯混:“老子一下也讲不清,总之你先跟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沈辞有些犹豫,却无奈他太过心急直拉着她向前跑,一支断折的树枝藏在灌木道上,一不小心他一头栽了下去:“啊!”栽了个狗啃泥,沈辞满脸头疼地看着他,已然是无语凝噎,肉跳地抚上腹部幸而躲过了这一劫,只是接下来的情况已完全无法控制。

巡逻的卫兵听见这边的动静快速奔了过来,火把瞬间将林子照得通亮,而他们却被通通围困起来,为首的将士看见沈辞:“夫人?”招来小兵私欲起来,“去!”接着小兵便快速地向后奔去。

狄沣后知后觉地爬起来,抓起沈辞的手眉目深深凝起:“看来得干一场了。”

他们还逃得掉吗?沈辞心底无望地想着:“这种情况,你自己能不能逃都是个问题,别管我了快走。”

狄沣面上现出一抹愧疚,若不是他根本不会遭遇这种境况:“老子可不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要走一起走!”态度倒是很坚决,只是在看见匆匆而来的谢冉时嘴角却抽搐了一下,“他们的头儿怎么都来了?”

沈辞眉目渐渐蹙起,这人是好心来救她的虽然自己半点想不起来,可也不得因此连累了他,用力甩开那抓住自己的手:“不要管我,你先走。”

见他要逃士兵抽出刀剑便攻了过来,狄沣持剑相抗无奈加入战局。

“元帅。”

谢冉蹙眉看着立于林中的沈辞,厉声吩咐道:“不要伤了夫人!”

“是!”

狄沣气愤吼道:“姓谢的,你有种单挑啊,私下里围攻老子算什么,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你指不定被老子打成什么样。”一面干架他一面还有精力骂谢冉,沈辞焦头烂额地盯着他,不是让他自己逃吗,还在这里干什么干?

谢冉盯着战局中的沈辞,突然飞身而起,在她惊讶之时将其环入了怀中,腰间的力道用得有些大,清冷的眼中染上浓重的阴霾,嗓音低沉:“怎么,夫人这是想逃?”

沈辞望着他的眼,牵强地扯出一丝笑:“所以你是不希望我逃的吗?”这个人总是那样一副冰冷的神色,你永远也无法真正地接近他,而心底却也总有那样的声音提醒着自己不要靠近,不要离他太近。

他嘴角牵笑缓缓地移开视线,盯着战局中的狄沣:“私闯营地,一律格杀勿论。”

那一声决绝的话语令沈辞全身一颤,愣怔地望着那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寒意,他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视线般沉然而立:“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他?”言语间狄沣被将士一拳击中狠狠撞上身后大树。

谢冉缓缓转过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此时的她:“除非,你求我。”

兵士齐攻而上,十几柄利剑将狄沣困住被他一个飞身险险跳脱,左臂却犹豫不慎被划出一道深深伤口,沈辞双拳蓦然收紧:“我求你。”

“求什么求,老子好汗一条决不会屈服于这帮贼子的淫威之下!”狄沣竟不忘留意这边的动静,忙插口。

沈辞都快被他气疯了,这是什么时候由得他在这里逞英雄。

“似乎他不愿领你的情?”谢冉琥珀色的眸子染上更浓重的阴霾,“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其他人了。”

却在下一刻被沈辞攀上颈项,缓缓吻上了他的唇瓣,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看见了他幽沉眸中微微的愣怔,却闭上眼更深地吻了上去,感到对方呼吸隐约变得粗重,却又适可而止地退开,伸手覆上他的前襟:“夫君算我求你,放了他。”那温柔的话语,蹙眉偏头的样子甚至连谢冉都生出了一刻的恍惚,突然想起曾经京师的那一幕,那一次她为了赵伯而求他,却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3 章

营帐内一片寂静,最后一刻狄沣总算被他放走,沈辞脑中一片茫然却对着面前的他:“此次,谢谢你。”

谢冉愣怔,从前的她从来不会如此,却在失去记忆的这一刻,在这么多年过去后的这一刻,倘若知道一切她又是否会说出相同的话:“谢我什么?”不知为何竟执意想要听她说出更多。

沈辞嘴角牵起一丝笑:“谢谢你愿意放了那个黑衣人,谢谢你……因我而放了他。”

清冷眼中有光影闪烁,唇瓣微勾:“所以你该知道,我在乎你。”

在乎她,听他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心头还是生出了微微地讶异,这种感觉很陌生,或许因为忘记了过往所以陌生,他们之间从前该是什么样子,缓缓抚上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有时候我会觉得或许没有过去也是一件好事。”

身形微微一顿,谢冉忽而握住她游走的指尖,嗓音中似含了一抹沉:“你当真如此觉得?”

感到被握住的力道有些大,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这句疑问似含了一丝期待,期待着她给予肯定地答复?这令她生出些许的惊讶,那些过往是怎样的,而那个黑衣人又知道些什么,缓缓靠上他的胸膛却是淡然不语。

谢冉眉目一蹙,接着竟将她抱了起来向外行去,下意识攀住他的颈项沈辞一时莫名,他却没有言语也并不解释,直到命人牵来一匹黑马:“要去哪儿?”终于沈辞还是忍不住说了话。

“去了你就知道了。”将她置于马背,面色依旧是平静的。

大片连绵的荆棘花,静谧的星空将旷野笼罩,有淡蓝的萤火于丛间飞舞,仿佛苍穹下置出的梦之幻,美得让人一刻忘记了纷纷杂杂的尘往,虽然她确然已经没有了记忆,穿过灌林看到了这一幕时她还是被震惊了。

谢冉嘴角缓缓牵起一丝笑,嗓音在耳畔散出一种蛊惑的味道:“喜欢吗?”

心头微微地愣怔,没想到他带自己来此处却是特意为了看景,平常总是不苟言笑,却会有这样的浪漫,只是此刻的心绪却是复杂的,是喜欢还是参杂了太多茫然的复杂,她自己都已无法理清:“喜欢。”最终仍是回道。

他看出了那眼中的犹豫却并未多言,翻身下马伸手在她身前:“走走。”

这一刻她立于马上,俯视着面前这个男子,他说他是自己的夫君可自己却半点不记得曾经的过往,连同应有的爱慕喜欢都变得模糊不堪,但如果不去想那么多的曾经不去想那么多的为什么是不是可以更坦然地携手,一起沿着荆棘花丛随意漫步,沈辞眼中酝出浅浅的笑终是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前面的镜湖很美,不然我们就慢慢朝那边散去?”

柔和掩在琥珀色的眸中,手掌感受到她指尖的温热,心中突然一颤,突然忆起曾经在沈府将掉入枯井的她救起时,一副兴奋的模样抚上他的面颊说出那一句“你的脸脏了”,那时的指尖好像也是这样的温热,那时眼里的笑好像也是这般,这般可爱。

没想到刚一下马却踩上了一片窝地,沈辞差点跌趴下去却幸好谢冉将她托住:“看来你比较希望我抱着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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