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谢冉忽而握住她的手腕,望着花架下那双乌黑的眼有一刻的心颤,薄凉的唇微微勾起:“夫人很担心么?”

她怔了怔,却是因为那句夫人,本应是理所当然却生出些许的陌生,对,就是陌生,缓缓掩去这莫名冒出的情绪:“那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呢?”没有正面回答却是来了句反问,这样的情况她觉得如此回答会更具效果,果然听到这句话时他面上的笑意一点点加大,出口的话却是:“是么?昨日我不过回来晚些,留好的饭菜便被喂给了隔壁乖乖,确然是担心得很呢。”

乖乖是邻居养的一只通体漆黑的中华田园犬,因为太听话所有大家都叫它乖乖,名字来源很直白,他故意说出这番调侃的话,沈辞却不依了,将饭菜喂给乖乖不过因为都凉透了,想给他重做来着:“胡说,我是想给你做份新的来着,那些凉透了怎么能拿给你吃。”

握住她的手一顿,谢冉却忽然俯下身抵住她的额头,气息拂来感到他愈发收紧的力道,环在自己腰间竟带着一份小心翼翼,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藏着若有若无的眷恋:“那真该多些夫人了,如此体贴周到贤良淑德。”

不知为何自己的面颊有些烧,怎么还像个初尝爱情的青葱少女,沈辞在心底鄙视了自己一番,望着他琥珀色的眼偏了偏头:“你真觉得我贤良淑德吗?”这样的夸赞让她好高兴。

谢冉的笑容却在此刻僵了僵,想到那一大桌子“美味饭菜”就有些食不下咽,种类倒是很多,只是口味实在让他不好形容:“嗯,自然是贤良淑德。”咳了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这般口不对心。

听着他肯定地夸赞心底的自信愈发膨胀起来,沈辞捧起他的脸:“那好,我再去露几手。”说完便往厨房奔去,却在下一刻被谢冉拎住衣领,不知道此刻该说点什么:“不,不用急。”好苍白好无力。

扭过脑袋:“怎么不急,你看你饿得都变白了,苍白的白。”后面还多此一举地解释了一下。

他愣了愣,却就在这愣神地空档她已一溜烟奔进厨房,最终徒留下他一只僵在半空的修长的手……

饭菜才刚刚开做,沈辞就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她不会生火,前次做出那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多亏有隔壁张婶帮忙,可此次她出了远门却要如何是好,拿着菜刀烦恼纠结时却突然瞧见斜靠在门栏上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夫君大人,叮!想到办法了,怎么这么合时宜呢。

“夫君~~”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悠悠飘了过去。

谢冉双手附于胸前,表示淡定,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砰!厨房内猛地一声炸响,古树上十几只野鸦因为受惊而四处飞窜,浓烟自灶房滚滚而出,熏得紫藤花都焉儿了下去,接着便见两个身影嗖地自浓烟中奔出,窜出了小院。

沈辞满脸被熏得乌漆嘛黑,红着眼直流眼泪:“相公,你看你做的好事。”眼都睁不开了,手里却仍拿着把菜刀。

谢冉抽开她手中的危险物品帮她擦眼泪,却发现手比她的脸还黑,悻悻打消了这个念头:“这……”这半天没这出个什么,“我带你去洗洗。”说着便拉着她往碧潭边行去。

被熏得看不清路,沈辞只能凭感觉跟着他,凉凉的潭水拂在脸上很舒服,许久才彻底将其洗净,抬眼面色却霎时僵住下一刻笑得岔了气:“哈哈哈……”

一向一丝不苟的谢冉,此刻额前头顶的发竟蓬乱成一堆鸟窝,鼻子上一团乌黑却偏偏还做出一副严谨模样,沈辞有些站立不稳却被他一把揽住,突然明了一切,捧住她的脸迫她看着自己:“好笑么?”

“不,不好笑,诚然一点也不好笑。”沈辞霎时收住。

看着她的笑谢冉却再次失神,半晌竟缓缓吻上了她的唇瓣,动作轻柔含着太多的小心翼翼,舌尖探入轻易便挑开了她的牙关,攻城略地一寸寸寻着她的芬芳,日光下伸手遮住她因愣怔而睁大的双眸,微眯的眼里藏着满满的笑,接吻的时候还睁这么大。

快要被他吻得站立不稳时谢冉终于缓缓将她放开,瞧着那满面绯红的脸嘴角笑意更是加大,捏了捏她的脸替她回神:“想什么呢?”

藏起那隐隐的羞涩,含笑望入他眼中:“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身形一僵,他眼中不明的光影一闪而逝:“有吗?”

有,好像有,抬眸苦思接着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夫君,”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

“厨房好像着火了。”还在拉。

“……”

“啊……救火,快救火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厨房被烧了,沈辞再也不能亲手下厨,这是多么令人郁闷的事情,她将这种心情抱怨给谢冉却不想只是简简单单得了一个字:“哦。”沈辞很是不解他这个哦是个什么意思,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失望也没有郁闷,很出乎她的预料。

晚间躺在竹榻上,瞧一轮皎月挂于枝头,虽是夏季夜风轻拂倒十分清凉,谢冉将她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额间又是一阵失神,沈辞故意捏了捏他的鼻子替他回神:“你又在想什么?”

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幽沉,勾了勾嘴角:“在想我们明日该吃什么?”稍稍侧了侧身,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好意思说,可都是你惹的祸。”她瞥了他一眼,含笑道。夜风虽是舒爽,可这样的怀抱稍稍让她觉得闷热,太过用力那种在意里头让她隐隐地感到,感到一种焦虑,却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相拥而眠渐渐生出一股潮热:“夫君。”试探性地叫出声。

“嗯。”回应的声音有些低沉。

“明日带我去逛集市吧,我想要置办些衣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说,自那日清醒过来便一直生活在这青山绿水间,不是不好只是总让她觉得空络,又或者说是不安,却不知到底在不安什么,又或许是不知道才更加不安。

琥珀色的眸子在听到这句时微地一蹙,不仔细辨别根本瞧不出,良久却道:“好,倘若你喜欢。”

得到这样的回应她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柔和笑意,安心闭上了眸,夜风拂得清凉,渐渐生出一股睡意,感到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自己颊面,意识慢慢模糊。

瞧着她的睡颜,谢冉的眸子却渐渐染上一抹幽沉,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像个孩子,这样的时光过得飞快,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可这种快乐却像毒药会让人上瘾会让人着魔,还会让人……痛苦。

梦中的她仿似被魇住突地一怔,全身防备地蜷缩起来,而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呓语却让他深蹙起了眉目:“昱……”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字却已让他瞬间变得阴郁,即便如此她竟仍然没有忘记那个人。

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报复,他突然掐向了她的颈项,浓重的窒息感将她激醒,沈辞呼吸困难地望着眼前一脸沉郁的男人,心底生出一丝惧意:“你,你怎么了?”声音变得破碎。

她眼中有莫名有害怕,为什么要怕他,怎么她是当他是洪水猛兽,声音愈发变得冰冷:“怎么,你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即便如今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奴隶。”

这一刻的谢冉让她觉得陌生,周身散发的冰冷寒凉令她想要逃离,什么忘不了那个男人,奴隶,他只是当她是一个奴隶?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股巨大的委屈,眼泪便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冉,你为什么……变了。”

直到看见她的泪水,谢冉心底的沉郁才渐渐敛去,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撺住,手中的力道蓦然松开下意识地抚上了她流泪的眼角,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失常的反应,俯身深深地望着她:“你恨我吗?”

突然觉得他好陌生,他问她恨不恨他,对于这个问题她脑中第一下冒出的竟然是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恨这种情绪该是怎样的,也同样不知道恨的对面那个叫做爱的东西又是怎样的,虽然他说他是她的相公,他们很相爱,只听到自己模模糊糊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是真实的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

而他却没有继续逼问,刚刚那沉郁的气势一点点消失,却伸手解开了她的前襟,呼吸拂过颈项传来微微的热度,她忽而握住他的手背,平静中却是拒绝。

他微微顿住,忽视一切下一刻却低头咬上了她的锁骨。

身形蓦然一震,这样的时刻心底深处却生出莫名的难受和排斥,他说他是自己相公,可这样亲近的时刻自己却本能地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想要推开可他强覆的力道却丝毫不让她有反驳的余地,偏过头不去看他,她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冷然,没有反抗,她知道那没有,任其施为只想让他自己停住。

唇瓣吮吸着,一寸寸留下疼痛又强势的吻,终于在看见她面上的冷然时缓缓停住,有什么情绪被隐忍,良久低沉的嗓音响起:“睡吧。”

沈辞心中滑过一阵轻松,而他却低头埋入自己颈项,渐渐地竟闭眸睡去。

愣然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山水沉寂在这样的夜色中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仿似她此刻混沌迷茫的意识,理不清它该有的样子。

竹屋来了一群陌生人,他们有着相同的装束,领头的军士俯跪在谢冉身前,接着一众人便齐刷刷跪了下来:“元帅,该回营了。”此时沈辞正从后林回来,看见这些人时本能地避开,而更让她有这种下意识举动的却是那人的一声元帅,没有过往一点的记忆,而谢冉也从未对她说过自己的身份,夫君只是夫君而已。

“马车都已备好了吗?”谢冉执着杯盏,清冷的嗓音缓缓开口。

“一切早已妥当,只等元帅前往。”

一行人离开后沈辞才缓缓踱步而出,他搁下杯盏似早已知道自己在偷听,起身向她行近抚上她的侧脸:“准备准备吧。”话语虽是温柔可神情却看不出丝毫的温度。

沈辞缓缓牵起一丝笑,仍旧说出了心中疑惑:“他们是……去哪儿?”

眸中划过一丝深沉,他拇指摩挲着她白皙的颊面:“你不是想置办些衣裳吗?”

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那些人的来头,又或者是想知道关于他的,可谢冉显然不想说出其他,那一句却是故意地答非所问,在她面前自己好像永远只有听从的份儿,突然想起昨晚他那一句如今不过是我身边的一个奴隶,奴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怎么?”谢冉似乎看出她的平静和愣怔,伸手环上她的腰际,强制性地将她拉进,呼吸拂在颈项却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桎梏。

伸手置于他前襟,沈辞不知道自己的笑是否勉强,望着他的眼:“没什么,是觉得自己夫君既然是元帅,那定然是想买什么便买什么了。”

嘴角的笑意愣住,良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即便是整座城池。”

琥珀色的眼幽深不明,沈辞觉得自己真的看不懂他,整座城池?可她却从未想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暗沉的天幕下护城河蜿蜒流淌,沈辞被谢冉环住驱马前行,身后是前来迎接的一众兵士,高耸的城墙在猎猎狂风中肃穆静立,从他们口中才得知这荆州城中驻扎的乃是叛逆新皇的逆贼,而他们却是前来清剿的大军。

远处千万顶帐篷密密麻麻扎下,同黑石城墙遥相对峙,玄色军旗于哨岗上狂肆舞动,天边残云翻卷,这样的氛围令沈辞莫名生出一股压抑,下意识地拢了拢头上的兜帽抵挡那太过肆意的狂风。

城墙上驻扎的将士并不多,这让她微微生出一股讶异,两军对垒却是这样的戒备,很难看出是一种被困围剿而严阵以待的架势。

谢冉似感到她的异样,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怎么?”

“没什么,不过有些惊讶罢了,竟然会是这样的阵仗,我的夫君原来不仅长得好看,还如此有能力,这千军万马的引领却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胜任的。”恍惚中沈辞却是说出了这些话。

他薄凉的唇瓣微勾,缓缓握紧她的手掌:“为夫听到这些话却总感觉有几分别样的讽意,怎么夫人还是在生我的气将一切隐瞒,嗯?”尾音微扬,话尾隐含几分磁性,虽是一幅宠溺的口吻却让她下意识蹙起了眉目,对于手中的玩物许多人怕也会生出这样的态度吧,此番听到这些沈辞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寒意,而这种寒意却在遇到那个女子后转为一种更为凌冽的冰冷,她说她才是谢冉的妻子,那她又是谁?

女子一身碧色锦服,由三五侍女簇拥着站在营帐前,当看见谢冉身前的她时面上露出毫无掩饰的震惊与苍白:“冉?”没有太多的话,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字,但沈辞却看见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委屈、嫉恨、悲伤与愤怒。

愣怔间她已被谢冉抱下了马背,拉着她往帐内行去好似并未看见女子眼中那太多太多的复杂,只是下一刻她还是出了声:“站住。”这句话却是对着沈辞说的,唇瓣颤抖着一步步缓缓靠近,“二妹,原来你心机已深重至此,姊姊与你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如此与我作对。”

眼神中的情绪不会作假,难道她们曾经相识,她叫自己二妹可为什么眼中的恨意是那样的浓重:“你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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