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又是一阵沉默,白云舟继续说道:“你会骑马吗?”

语莹在穿越前,对马术从未接触过,于是说道:“不会。”

“想学吗?”云舟问语莹道。

“嗯……不想。”这“不想”刚一说出口,语莹便后悔了。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做出如此回答。其实于情于理,都当肯定回答。于情,白云舟明显好意相邀,不该拒他于千里之外。自己虽然从未接触过马术,但确实很羡慕那些会骑马的人,尤其是会骑马的女人。如果习得这些本领,算是自己人生的一个突破。于理,和白云舟学骑马,当真是上天赐给自己最好的与闪电接触的机会,说不定自己能驾驭闪电的那天,便是穿越回家之时。

可是为什么要拒绝对面的这个男人呢?语莹默然,也许是害怕。害怕在这短暂的民国之旅期间,爱上谁,却又最终伤了谁。

白云舟被语莹一句“不想”弄昏了,前几日在白府里无意中相拥相偎的那一幕依然记忆犹新,为什么事隔几天,对面的人儿却变了脸?

白云舟说道:“也好,不喜欢也罢。免得像云珊那样,心思都在马儿身上,整日不务正业。”

语莹问道:“你也觉得云珊不务正业吗?我却不这样以为。她此时正值青春年少,本该自由奔放。整日关在府中,读那些陌生的词汇,说那些陌生的话,才是不误正业。”

白云舟笑了笑,说:“语莹,难怪你出国留洋,心思都跟咱们不一样。我很欣赏你的想法,但是,咱们束河的子女,终究要循规蹈矩才对。”

语莹没想继续反驳,根深蒂固的老理已经植入到白云舟的脑中,再多解释也无意。但语莹并不对白云舟此话反感,因为她理解时代背景不同,人们思想亦会迥异。所以,理解万岁。

白云舟说道:“既然不想学骑马,那我带你到九鼎山上游玩片刻,如何?”

语莹这次没想拒绝,说道:“好。”

云舟又说:“等我跟闪电说一下啊。”

语莹奇怪白云舟为什么和自己爬趟山,还要和闪电请示,难道不带闪电一起去吗?语莹随即问白云舟道:“闪电不和我们一起吗?”

“哦,闪电需要自己跑跑。这几天没有跑马的任务,它早就在府里呆烦了。马儿都喜欢在山间自由奔跑,不喜欢被束缚。闪电记得路,一会儿它自然会与我们汇合。”白云舟解释道。

从山脚处一路向北,没有石阶小路,一个接一个的土坡确是很多,昨夜刚下过雨,山路有些湿滑。语莹心想,发展旅游业是多么重要啊,100年前的束河,人们爬趟山,非得废掉一双鞋不可。山上植被茂盛,是天然氧吧,虽然都是土路,但空气清新,人的心情自然也就好很多。二人上山不一会儿,语莹便已大汗淋漓,白云舟见语莹有些疲惫,便提议原地歇会儿再继续上山。

语莹和云舟此行歇息的地方,与星蓝谷平行,恰恰在星蓝谷东边。向西不远处,语莹很快便看到星蓝谷端倪。此日,阳光明媚,谷水幽蓝,异常华丽。语莹见人间美景所在,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伟岸,心情也是极好的。

见语莹脸上有汗珠流下,白云舟说道:“前方不远处有山泉水,我去舀些给你解渴。”

语莹独自一个人席地而坐,见白云舟身影逐渐远去,便望着星蓝谷发起呆来。已经在这民国十一年呆了快一个星期,穿越回家好像越来越是无解之谜,达不成也够不到。这几天来,和云珊的感情突飞猛进,越来越喜欢自己的大徒儿,聪明伶俐,重情重义。但是,白云舟呢?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默默地享受着如此温柔的男人对自己的好,可是,却真的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害怕孤独的贪婪还是真心实意的爱情,哎,这种矛盾至极的感受真的不好过。

正想到这儿的时候,语莹听到身后有缓缓的脚步声,以为是白云舟舀水归来,便回头向后看,却见两名陌生男子正向语莹这边走来。

两名陌生男子,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华丽;另一人穿着朴素,像是随从。

穿着华丽的男子看见语莹,上下打量一番,对旁边的的随从说:“小邓子,眼神不错,果然是个漂亮妞。”

小邓子哈着腰,连忙给旁边的男子扇扇子,说道:“大少爷过奖了,过奖了。”

语莹自感来者不善,情形不妙,便挪了挪身子,想躲开这两位。

见语莹如此躲避,这位穿着华丽的少爷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追的更近,对语莹说道:“姑娘,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随后又对自己的随从说:“小邓子,赶紧给这位姑娘介绍一下本少爷,也好让姑娘安心。”

小邓子应声后,对语莹说道:“姑娘,您身边这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身正气、潇洒威武的男子,乃是咱束河南城有名的商号——长兴号的当家掌柜子,周长寿是也。”说完,便又对周长寿说:“大少爷,我还照常透露您的年龄,生辰八字吗?”

周长寿撇了撇嘴,说道:“姑娘不是外人,小邓子但说无妨。”

“我周府当家掌柜子,周长寿大少爷,生于农历六月初八,和咱束河的黑龙王一天生的,时辰如此吉利,八字兴旺,可谓龙王转世是也。今年六月初八,二十有八。”小邓子一边晃悠脑袋,一边将这席话倒背如流。

语莹看了看周长寿和小邓子,被刚才小邓子的话逗得一直忍住不笑,反倒觉得这二人一唱一和非常有趣。

周长寿见语莹有了笑意,便说道:“敢问姑娘芳名啊?这是从哪里来,又是去向何方?”

语莹说道:“芳名就不便透露了,到这里随友人游玩而已。”

周长寿笑道:“姑娘皮肤真是白啊,不是咱束河本地人吧?咱束河人多数都跟我似的,黑乎乎的。而且我从小在这里生活,乡里乡亲全都熟悉,看着姑娘怎么这么面生?”

语莹说道:“对,我不是本地人。”

周长寿又说:“恕我冒昧,姑娘生得如此美若天仙,在这深山老林中,狗熊毒蛇可是常有,若是被这些**吓着或咬着,毁了姑娘这么好的容貌可就不妥了。不如随我一同下山,去我周府游玩片刻,如何?”

语莹心想:“这是哪出和哪出?这周府大少爷真是擅长奇思妙想,当真是不能答应。”于是,客气说道:“不了,我在这里等我的朋友,他一会儿就会来接我。”

小邓子见语莹如此拒绝,便说道:“姑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看不出来我家大少爷看上你了吗?被我家大少爷看上了,娶回府中做个**,是咱束河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可惜最近所见,庸脂俗粉太多,都容不得我家长寿少爷的慧眼。”

语莹不打算继续搭理这二位,向后退了多步,周长寿却说:“小邓子,不得对神仙妹妹如此无礼,吓着妹妹可就不好了。今天咱俩出来游玩,本是件好事,别坏了本少爷的性子,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谁知语莹心里只想着躲开周长寿和小邓子,却忘了原来自己越是后退,越是山坡的边缘,越是险路。再往后退两步,恐怕人就要失去平衡,狠狠地摔下去。

周长寿见语莹就要滑下山坡,连忙上前几步,想要拽语莹上来。而语莹哪里知道这些,以为周长寿是在咄咄逼人,便越发往后退。眼看语莹就要滑下山去,只见一人骑一马迅速从语莹身边经过,这人伸出右手,将语莹紧紧握住不放,用力拉起语莹,几秒钟的工夫,语莹便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靠在此人怀中。

此人便是白云舟,此马便是闪电。原来白云舟去不远处为语莹舀得水后,在回来的路上,刚好遇到闪电。闪电独自散步许久,本是寻主人来的,云舟担心语莹口渴,便骑着闪电回来。谁知却看到语莹被人**的这一幕,于是快马加鞭,连忙将语莹救起。

这一幕英雄救美,果真让语莹感到意外。白云舟的怀抱如此温暖、踏实,心动的感觉就像第一次相拥。这时候,闪电在白云舟的指令下,停了下来,白云舟抱语莹下马,问语莹道:“让你受惊了,都怪我去得太久,有没有被他们……”

没等白云舟说完,语莹连忙摇头,说:“还好,没有。”

同为束河四大商号之一的大少爷,一个在北城,白府,鼎新号;一个在南城,周府,长兴号。其实,南城的长兴号本是束河城中最早发达起来的商号,周长寿的父亲早于白万里发迹5年,经营生意比白万里灵活许多。但周老人儿前几年病重,终日卧床不起,便将长兴号交给了唯一的儿子周长寿经营。

然而这周长寿色心极重,生命中只有女人,却存不住其他。天生少爷的身子少爷的理论少爷的命,跑马外出这种苦活累活自然是坚决不干的。所以长兴号虽有自己的马帮,但却没有周家嫡系的人在马帮担负重任。自周长寿接手后的长兴号,生意远不如从前。而鼎新号在白云舟和白万里的用心经营下,后来者居上,反而占了上风。

周长寿与白云舟彼此认识多年,却互相看不顺眼,从不往来。前者不关家族生意,只愿妻妾成群;后者一心跑马,无心情爱。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此这般,二人必是陌路。况且,四大商号私底下无不明争暗斗,分个高低才好。

虽然语莹自称并无大碍,但白云舟此时已经火冒三丈。周长寿平日喜好拈花惹草,此事在束河众所周知,白云舟对之嗤之以鼻。自己心仪的女人显些被如此沉迷于脂粉中的男人玷污,白云舟怎可能袖手旁观,不动声色?

还没等白云舟说话,周长寿倒是先开了口:“呦,这不是鼎新号白大少爷吗?今天怎么有闲情雅致,到此一游?”

白云舟本就怒火中生,原想按住周长寿脖子,打他一痛给个教训。但却尽量克制,只是愤愤地回应道:“周长寿,看在这位姑娘没受到伤害的份上,我暂且不跟你计较。但是,如若日后你再想欺辱她,我白云舟定不饶你。”

周长寿冷笑了一下,说:“白云舟,这位姑娘生得貌美如花,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说,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呢,关你什么事?”

白云舟很快说道:“当然关我的事,她是我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语莹心里当真一惊,心中想到:“他是意气用事?还是真情表白?自己没有听错吧,白云舟刚才在对周长寿说我是她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周长寿心里更是一愣,旁边的小邓子早已按耐不住,说道:“白家大少爷,您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就算您想英雄救美,也别表演得太过了。咱们束河城,谁不知道您白云舟,人已过而立之年,却不近女色,像那古代的柳下惠,当真坐怀不乱。实不相瞒,我们好多人啊,都怀疑您有断袖之癖。”

说完,周长寿和小邓子咯咯直笑。

白云舟却很淡然,说道:“流言蜚语,乱不得我心。”

周长寿笑了许久,说道:“这位姑娘当真出落得与众不同,你我生来平等,都有追求她的权利。我倒想问问这位姑娘,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女人。我看啊,你只是一厢情愿,空欢喜而已。神仙妹妹,你倒说说,你是他的女人吗?”

说罢,白云舟、周长寿、小邓子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语莹,只有闪电在旁边,呼噜噜吹气。

语莹知道,此时自己必须做出肯定的回复,承认她是他的女人。因为如若摇头,白云舟自会颜面扫地,让周长寿这个色鬼得逞,语莹心中自然不忿。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已经爱上对面这个男人,但是,现在,还是应该统一战线,共同对外才对。

故语莹说道:“云舟所言的确属实。”

此话如香浓蜜糖,入得口中,滋润心田。对白云舟而言,三十年来,这句话最为甜美。当周长寿问出刚才那个问题后,白云舟心里一直是太多的不确定。他想要语莹成为她的女人,从在街头遇见的那一刻起。然而,语莹对于他,却总是若即若离,他不确定这一生会否有她陪伴到老。刚才被周长寿如此问道,不由得吐露心声,那是他美好的意愿,三十年来都未曾有过。是语莹,点燃了沉寂在他心中多年的热情,他渴望得到语莹的真心与爱意。所以,他在等待她的答案,哪怕是轻轻地点头,他都会无限满足。

白云舟微微地笑了,而周长寿和小邓子却是当真快哭了,没想到原来人家是两情相悦。周长寿说道:“没行夫妻之礼,没有媒妁之约,就算你情我愿,又能怎样?神仙妹妹,你定是被白云舟蛊惑了真心。他一心铺在鼎新号和马帮上,就算你嫁给他,日后也如同守**,因为他日日在外,对你无法陪伴。不像我,家财万贯,最疼自己的女人。和我一起,你是真真能享福的。”

小邓子一唱一和,说道:“我家大少爷所言极是。”

白云舟却说:“你二人如此厚颜无耻,果然少见。”

周长寿见白云舟和自己心中的神仙妹妹一唱一和,心中还是多少有些郁闷与不快,故给自己台阶下,对小邓子说道:“小邓子,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府吧。三姨太还等着与我共用晚膳呢。”之后,又对语莹说:“神仙妹妹,咱们来日方长。我周长寿心胸宽阔,暂不与白云舟计较。你的这位心上人,日后定然伤你,记住我说的呦。”说完,便和小邓子匆匆下了山去。

周长寿,小邓子二人走后,白云舟才想起舀来的水还在闪电身后挂着,忙取了过来,递给语莹,说道:“渴了吧?都怪我不好,险些让周长寿欺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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