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语莹接过水,一下子喝了许多口,刚才的一幕幕,有点刺激,有点疯狂,的确得喝水冷静冷静了。

白云舟说道:“刚才的话可是真心的?”

语莹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语。她有些懵,不敢肯定,却也不敢否定,还是不说不作答吧。

云舟见语莹并不回答,反倒认为语莹是在默许。想来女人天生羞涩,不善表达。今日经历过这件事后,他更加肯定——今后,可以对身边的这个姑娘无限的好,给她无尽的爱,因为她也需要他。

云舟又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去星蓝谷与三妹他们汇合如何?”

于是,二人连同闪电,一路向东。云舟的步子比往日缓慢,他想和语莹多一些独处的时间。而语莹被那句——“她是我的女人”砸个正着,总觉得无所适从,故步伐有些紧凑。不一会儿,语莹却走到了云舟的前面,由于头脑中一片混乱,早已忘了云舟和闪电已在她身后。纳过闷来,语莹暮然回首,却发现闪电头戴一蓝色花环,缓缓向语莹走来。那一刻,柔和的阳光透过云彩,洒在闪电的身上,仿佛映照出七彩光芒,语莹心里满是惊喜。

待走到语莹面前,闪电默不作声,轻轻低下头,示意语莹接过花环。这花环是由仅九鼎山上才能生得的黄岑花编制而成,其实,白云舟从白府出来的路上,就想有机会亲自编得黄岑花花环送给语莹,因为语莹那晚和云珊对英语句子,白云舟才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的女人爱蓝色,而这黄岑花特有的浓郁的宝石蓝,再适合语莹不过。故趁语莹在前边走路的工夫,云舟连忙编得一支,并让闪电送了去。语莹见闪电低下头,接过花环,并看个仔细,这宝蓝色的黄岑花,偎在浓绿的叶子中,盘绕成一个圆圈。虽然羞涩,却无不透着新生的美,此刻,浓绿万枝蓝如梦,动人花色不须多。

收到情书、马厩拥抱、英雄救美、我的女人、黄岑花环……

语莹的心一再被正在向自己走来的男人打动。是啊,这男人虽然和自己有太多的不同,但爱人的心,却不会因为年代的不同而不再真诚。相反,他羞涩、内敛、保守、负责、自律,这一切都是21世纪的同龄人鲜为拥有的资质。

之后,白云舟拍了拍闪电的背,像是在夸奖闪电做得好,随即温柔地对语莹说道:“喜欢吗?蓝色的花……”

语莹嫣然一笑,点头。

云舟帮语莹把花环戴在头上,看了看自己喜欢的女人,说道:“人比花美。”

语莹抬头看云舟,那一瞬,像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他。

二人继续并肩前进,而闪电跟在身后,许是懂得主人的甜蜜,闪电轻轻低鸣。白云舟主动伸出右手,拉住了语莹的左手。语莹没有躲闪,再未逃避,勇敢的享受着这份久违的美好,不管结局会是如何。

此时,白云珊、王盼和追风早已玩了好大的工夫,见白云舟和语莹共同牵手走来,云珊高兴地笑出了声,大声对王盼说道:“盼哥,看见了吗?大哥和我的语莹老师正手拉着手呢,我刚才跟你说的都应验了吧。我就知道他俩早晚得在一起,没想到啊,我还没怎么出力呢,他们就……这也太快太顺利了吧?”

王盼本不知白云舟和夏语莹的心思,方才在星蓝谷游玩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听白云珊提起。云珊性格直率,这种事情,她定是不瞒王盼。王盼和白云舟虽情同手足,但身份悬殊,见云舟多年忙碌于鼎新号的琐碎,不谙男女之情,即使心中担忧,也从未主动和云舟谈过。

今日见云舟和语莹像是都把对方放在了彼此心里,王盼确实为云舟高兴。但是,有一件事情他之前听爹无意中谈过,近半年来,白老爷和夫人一直在为云舟张罗终身大事。每日,总有媒婆出入在白府西厢房中。白万里对自己的大儿媳要求极高,不仅外表要端庄秀美,内心也要温柔和善,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不知道夏姑娘家境究竟如何,到时候云舟如若想将她娶进家门,是否可以过得白万里这一关?

想到这里,王盼又不禁为自己和云珊感到担心,二人虽然如此相爱,但终究一人是主,一人是仆,尽管云珊说过非自己莫属,但王盼却不知何时将这些事情同王管家说,到时候爹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如何提亲?如果被拒绝,又该怎样坚持,怎样收场?这些问题平日只要一想起来,就会头痛欲裂,**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更不敢和云珊提起,否则会给她增加无尽的烦恼。多少压力,多少苦痛,王盼宁愿一人承担,因为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人,怎能让心爱的女人终日惶恐不安闷闷不乐?

待语莹走到云珊身旁,云珊一边笑,一边悄悄地说:“语莹老师,以后我是否该唤你一声嫂子了?”

语莹见云珊如此打趣,一丝甜蜜倒是划过心里,但嘴里却说道:“你啊,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洋文学习吧。明日用过早餐,又该开始新的课程了。”

白云珊听语莹如是说,看看王盼,又看看白云舟,叹了口气,对语莹说道:“嫂子,你就不能心疼一下妹妹我吗?今天本来玩的很开心,干嘛非说这些扫兴的啊。嫂子,你头上的这顶花环真漂亮,是你自己编的吗?”云珊怕语莹和云舟顺着学洋文的话题说个没完,连忙将话题岔开。

白云舟接过话来,说道:“三妹,你要是喜欢,我也编一个送你。”

云珊忙笑笑说:“原来这花环是大哥送给嫂子的定情信物啊,那我可不敢要了。大哥,你真是偏心,从小到大,都不曾为我编过这么漂亮的花环,我也看出来了,日后娶了嫂子,你定会忘了妹妹。”

白云舟被云珊这么一说,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回复,语莹忙把头上的花环摘了下来,送予云珊,道:“鲜花配美人,嗯,还是云珊戴着漂亮。”

白云珊其实心中并不想要花环,见语莹这般让着自己,心里对语莹又多了分肯定,把花环原原本本地戴回到语莹头上说:“嫂子,你对我真好。我明白了,就算以后大哥不再疼我如从前,你也会对我一直好好的。这花环是蓝色的,是属于嫂子的颜色,你戴最好看。”

此时此刻,黄昏日晚。鸟声幽谷树,山影夕阳斜。四个年轻人,就这样说说笑笑一路下了山。

在回去的路上,云珊非要语莹交代如何和云舟相好的经过,语莹拗不过她,无奈将事情的原原本本全盘说出。当云珊听到周长寿**语莹那段的时候,愤懑充满胸中,厉声说道:“嫂子,你和大哥的脾气都太好了。周长寿是咱们束河出了名的沾花惹草的败家子,城南的长兴号,便毁在他手里。这要是让我碰见他,非得痛打他个两眼冒金星不可。这不怪你,都怪大哥,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嫂子受人欺负,居然都不出手教训一下那腌臜之人。哎,不过这事也确实只有大哥做得出来,他生性温柔平和,老好人一个。”

语莹心想:“白云珊爱憎分明,幸好和周长寿的那一幕没被她看到,否则定会闹出人命来。自己本是穿越而来,终究穿越而去,在这民国期间,已然纵容自己,像是爱上了谁,又贪婪地享受被那人爱的感觉,这已极为不理智,若是再因自己的存在,让别人毁了性命,却是千万不该之事。

一行人原路返回,两对相爱的情侣,怎愿浪费这难得独处的机会?

回府途中,大家均是步子缓慢,惺惺相惜。待到了白府,已是晚间。

四人自觉肚子有些饿,白云舟在中午出门前,早已安排茗鑫让厨房备好晚宴的酒菜,待众人远途归来,不用等待便可饱餐一顿。但刚一进门,白云舟却感觉府里出奇的安静,没过一会儿,茗鑫和婉秋迎了上来,见两名奴才面色慌张,心神不定,白云舟自知大事不好。果然,茗鑫见着白云舟便说:“大少爷,出事了,不好了,老爷提前回来了,一直在三小姐房间候着您们呢。”

听茗鑫如是说,白云舟心中咯噔一下,瞬时徒增疑虑,父亲本是和姜老板去谈生意,照例应吃过晚饭才回来,怎么这次散的如此之早?但毕竟是当大哥的,心中虽然慌乱,却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三妹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等白云舟说话,白云珊已经慌了手脚,忙问婉秋道:“婉秋,我爹可是知道我们几个……”

婉秋慌乱说道:“老爷回来已有半个时辰。刚到府中,便吩咐茗鑫去北屋请大少爷,却发现大少爷不在家。见老爷不曾主动问及三小姐行踪,我便没主动提起。谁知,没过一会儿,老爷不请自来,特意上东厢房来找三小姐问话,见三小姐不在府里,火冒三丈,问我是否知道三小姐去了哪里?婉秋不敢把三小姐和大少爷外出的事情告诉老爷,只是说三小姐刚刚出去了,没交代去哪儿。三小姐,婉秋对不住您,但老爷那么严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婉秋虽然没告诉白万里他的千金三小姐去了九鼎山游玩,但白云珊不在府中已成事实,自然瞒不过去,也就只好将她外出的事情招了出来,却打死也不敢说去了哪儿,只谎称不知情而已。婉秋没能将云珊外出的事情瞒过白万里,心中异常自责,总觉得对不住白云珊,说着说着,便急出眼泪来。

白云珊见婉秋自责,沉寂多年的心中怨气猛地蹿了出来,一边向东厢房方向走,一边劝婉秋道:“婉秋,别哭,这不怪你。既然事已至此,跟爹摊牌好了。不就是和大家去九鼎山玩了会儿,他老人家至于这么生气吗?以为谁都会像二哥那样,命薄福浅?”

白云舟和夏语莹见白云珊如此冲动,二人一左一右,拽住云珊不放,语莹摇头,说道:“云珊,稍安勿躁。”

白云舟亦劝云珊道:“三妹,爹这样也是为了你好,别为逞一时之快,伤了爹娘,更伤了自己。”

白云珊非但没被云舟劝住,情绪反而更加激动,控制不住嗓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哥,你总是这样固执,这次能不能和我保持一条战线?爹娘想让我好好学洋文,我不是学了吗?学好了,还不能得个奖励了?再者说了,我跟你、盼哥、语莹出去玩了个把时辰,什么意外也没出,不还好生生地回来了吗?你们谁也别劝我,这个家在爹的无情管理下,已是暗无天日,今日,我非要造反不可。”

王盼连忙上前,拉住云珊,说道:“别冲动!”

此话刚落,只听得白万里几声咳嗽,缓缓地从东厢房走了出来,说道:“我看今日谁敢造反?”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无息。

白云舟忙向前走近白万里,说道:“爹今日回来的早,不知同姜老板谈的如何?”

白万里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生气地说道:“云舟,爹如此信赖你,事到如今,你怎能纵容云珊?爹平日是怎么跟你说的?要你帮爹多多管教云珊,现如今,你却随她去了不成?”

云舟见白万里着实生了气,忙赔不是道:“爹,您别动怒。气坏了身子是大。都怪儿子不孝,让爹失望了,这事不怪三妹,要怪要罚爹都冲我来吧。”

云珊见大哥如此袒护自己,心里更是感动,想到近几年来,大哥对自己宠爱有加,爹却不分青红皂白,一痛责怪,不禁悲从中来,哭着对白万里说道:“好女子一人做事一人当,爹您刚才不是听到了吗?是我要去九鼎山的,因为我这几日来,洋文有极大的长进,大哥奖励我出去游玩几个时辰,这有错吗?”

白万里被云珊气得直哆嗦,走向白云珊说道:“云珊,姑娘长大了,敢这么大声跟爹说话?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飞走了。”

白云珊接过话来说:“是鸟儿都愿意飞走,谁愿困在这牢笼中?”

白万里一时气急,一个巴掌落在白云珊的脸蛋上,这一记耳光着实用力,打的云珊小脸通红,云珊捂着脸,眼泪刷刷地落下,委屈、愤怒、不服、各种情绪一涌而上,不再说话,跑回自己的房间,咣地一声关上房门。

白万里这才意识到王盼、夏语莹、茗鑫、婉秋还有府上的其他人都已围在身边,当着这么多人和小女儿争吵,让白万里感到颜面无存。

白云舟忙劝道:“爹,您消消气,我陪您回屋吧。”说罢,看了看语莹,又看了看王盼,搀扶着白万里回了西厢房。

王盼本要和语莹及婉秋去东厢房劝慰云珊,却被王管家借故拉住,故一人把闪电、追风牵回马厩,同爹回了西厢房楼上。

语莹和婉秋则回了东厢房,陪伴并劝慰云珊。

先从白万里这次早早回府说起。

此次从西藏易货回来的冬虫夏草,乃是极品,姜老板识货,白万里出的价钱也是合理,所以二人一锤定音,很快成交。白万里其实对姜老板不愿相信白云舟一直耿耿于怀,总想着用什么办法可以撮合二人。姜老板实为鼎新号的老主顾,如若日后将鼎新号全权交给云舟,但却得不到老主顾的信任,对鼎新号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谁曾想,这次姜老板主动问起白云舟的年龄、品性、爱好等问题,这让白万里感到惊讶。原来,姜老板的妹妹是云南省现任大都督唐继尧的继母,是唐继尧父亲的二姨太。这位二姨太与唐继尧父亲生有一女,名为唐继湘,现年芳龄二十有二。姜老板是唐继湘的嫡亲舅舅,自然和大都督唐继尧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家财万贯,身世显赫,受人尊敬,孤傲怀疑。

唐继湘生得美貌,性格温柔,单纯善良、只是有些小姐脾气,与唐继尧虽然同父异母,但兄妹之间也是相处的彬彬有礼,并无太多矛盾。唐继湘平日喜好阅读马帮传记,尤其欣赏驰骋在大江南北,狂放不羁的马锅头形象。所谓青春少女爱英雄,就是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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