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故姜老板利用谈判结束后的时间，有意向白万里提出这门亲事，白万里简直是喜出望外并满口答应。一来，唐继湘为唐继尧大都督的妹子，这是何等的高攀啊；二来，唐继湘是姜老板的亲外甥女，如此联姻，鼎新号的生意自然是细水长流永不衰败；三来，唐继湘温和美丽，正执妙龄，与大儿子白云舟定是绝配。于是，白万里匆匆和姜老板吃完饭后，便迫不及待地赶了回来，想同云舟选取良辰吉日，去唐府提亲，定下这门亲事。待数日后，便将唐继湘娶过门来。
谁知，回到府上却扑了个空。问过茗鑫，茗鑫机灵，谎称大少爷刚刚外出，没交代去了哪儿。白万里见云舟并不在家，想起近日忙于鼎新号的琐事，很久没有和三女儿好好谈谈。今日上午，见云珊的洋文果真进步不少，为人父亲心里自然是高兴。想起来云珊已是芳龄二十，留洋一两年后，正是唐继湘如今的年龄，也该婚嫁了。于是，便打算去东厢房找云珊说说将来留洋和嫁人之事。
不曾想，三女儿也是不在家。近一年来，为了让云珊踏实学习，没少对她的外出明令禁止，怎么还是让她溜了出去？白万里心中已是莫名的恼怒，却又听得屋外云珊回来后扯破嗓子的抱怨，气的身子不由得哆嗦，这会儿在西厢房，云舟的搀扶下，情绪才刚刚稳定。
云舟见父亲这般动怒，心里极为难过。万事孝为先，云舟自觉这次祸闯得大了，真把父亲气出个好歹却是最大的罪过。进了西屋，把父亲搀扶到上座，自己连忙跪下，说道：“爹，孩儿知错了。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否则孩儿一辈子不得安心。”
白万里见白云舟如此悔过，心里尤为欣慰，云舟就是云舟，和其他的孩子怎能相同？知子莫若父，不该一时气急，说了重话。
白万里连忙扶起大儿子，说道：“云舟，快起来。”
白云舟却未起身，继续说道：“爹，为了督促三妹学习，儿子和三妹协商，定了奖惩制度……”白云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封不动告诉给白万里。
听后，白万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云舟，难为你了。爹刚才错怪了你，快快起身。”说罢，白万里示意云舟坐其身旁。
白云舟这才起身。
白万里说：“云舟，自从你二弟云天遇难后，爹这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对不住他。每逢他的生辰，爹总是不由得惦记起云天。想来你二弟，是你们三个人中最为活泼开朗的，怎么却是这种宿命？爹不服啊！云珊自幼也是聪明好动，爹这么**她外出，真是为了她好。爹娘再也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了。”
这话说得云舟心里着实难过，想起来二弟，更是百感交集。
白万里又说：“原来今日下午云珊外出，有你和王盼的保护，爹自然也是放心的。这个小蹄子，没有些利益的**，怎愿将那洋文好好学习？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可见你对云珊的将来是多么的在意，爹甚感欣慰。”
白云舟见白万里情绪平缓了很多，说道：“其实，这个奖惩制度乃为夏姑娘所提议。”
白万里听说是夏语莹，越发觉得这个女先生非同一般，笑道：“是吗？那咱们要好好谢谢王管家了，慧眼识英雄。之前的三位女先生都陆续被你三妹气走，这位女先生不但没被气走，反而被你三妹邀请一同出去游玩，可见她和你三妹关系是极好的。咱们白府有了她，我该极为欣喜才是。”
自己的心上人被父亲赏识，白云舟实为大快。今日在星蓝谷与语莹定情，心中唯一所盼便是早日将她迎娶过门。虽然婚姻大事需由父母做主，但语莹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符合白万里要求的。只是还不知道语莹家境如何，但是，想来能去洋人那边留洋几年，语莹家里该是富裕的。今日为她赢得父亲好感，日后提起婚姻大事，只怕父亲不会不同意。
“对了，爹今日和姜老板生意谈的可好？儿子以为您会照常晚些回来，不曾想今日却是如此之早。”云舟问白万里道。
被儿子这么一问，白万里才想起来姜老板提亲的大事，显些被这三丫头闹腾地把如此重要的事忘到脑后，忙说道：“今日不仅生意谈的好，另得一件大喜事，爹正要同你说呢。”
“哦？是什么喜事？”白云舟见爹心情已是极好，心里面倒是松了口气，听说爹有喜事宣布，自是为爹和白府感到高兴。
“姜老板向我提了门亲事。”白万里缓缓地说。
云舟以为是关于三妹的亲事，便微笑说道：“三妹洋文还未学扎实，要是成亲，怎么也要等到留洋归来之后呢，现在谈婚论嫁，是否为时过早？”
白万里倒是被云舟问了一愣，呵呵笑了几下，说道：“云舟我儿，爹这么多年来，不悔以你为傲，因你为荣。为鼎新号当家马锅头，你最为骨干；为人儿子，你最为孝顺；为人兄长，你最为称职。可是，你有没有替自己想过？三十而立，家庭、事业均不能耽搁。咱们束河像你这样大的晚辈，多数都有自己的娃了，而你连个过门媳妇还没有呢，爹都为你着急了。”
听到这里，白云舟的笑容嘎然而止，原来姜老板的提亲是冲着自己来的。心里已经有了语莹，怎能容下别的姑娘？不行，不行，实在是不行，怎能答应呢？刚刚和语莹海誓山盟，出了这屋子，又如何将要娶别人为妻的噩耗告诉心仪的姑娘？这怎能说的出口？云舟心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却不知该如何拒绝父亲。
白万里见儿子并不回应，心想云舟从小帮自己打理商号，想来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便劝解道：“云舟，就算你不着急，爹也着急抱个小孙孙了。再者说，你知道这姑娘是谁吗？这位姑娘乃是现今咱们云南省大都督唐继尧同父异母的妹子，唐继湘。我白万里真是三生有幸，能攀得头等髙枝，看来啊，你娘每日烧香拜佛还是灵验的。”
原本是天大的喜讯，然而，却偏偏是在这个时间才听到。如若早在几日前，还未见到夏语莹，云舟便不曾心动过，便不知情为何物，与唐继湘的婚事该是众人羡慕的吧？自己也该满足吧？造物弄人，为何老天要如此的安排？云舟听得傻了，愣了，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父亲，因为从小到大，足足30年，从未对父亲说过一个“不”字，这次，又该如何开口？
“爹，儿子以为目前应将所有心思全心全意放在咱们鼎新号上，儿女情长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想了半天，云舟只能用此缓兵之计，待仔细思考周全后，再想对策不迟。
白万里摇摇头，说道：“云舟，爹知道你孝顺，但是，你已执三十而立之年，这婚事啊，不能再拖了。近半年来，爹娘没少给你物色好姑娘，却总没个合适的。如今这门亲事，咱们必须答应，而且越快越好。与唐继湘姑娘的结合，不仅关系着你的婚姻大事，而且还关系着鼎新号的未来。结下这门亲事，咱们鼎新号定会前途无量。”
白云舟着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见儿子沉默不语，白万里说道：“这是天大的喜事，等你娘一会儿回来，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她。对了，今日姜老板还给我介绍了一笔生意，算是做个顺水人情吧，他有一批药材想卖到四川，四川离咱束河近，来回最多不过十日，后日便要启程。咱鼎新号自打有了自家的马帮，很少帮别人运输货物。但姜老板不是外人，等你和唐姑娘成了亲，这关系便更贴近了。这是姜老板第一次特意委托你帮忙送货，虽然名义上是笔金钱过账的交易，但实际上我认为是在考验你的为人和能力，所以此行，马虎不得，只有此行顺利，才可日后得到姜老板的信任。”
白云舟木讷地回答了句：“爹交代的事情，儿子一定照办，不敢丁点马虎。明日便去接货，备马备粮，召集兄弟，后日一早起程，不负重任。”
白万里点头道：“云舟，爹和鼎新号日后就指望你了，这一趟，认真些。等回来后，爹再陪你一起去唐府提亲。唐继湘是大都督的妹子，咱不能只找个媒婆提着礼金敷衍了事，这次，我想好了，爹和你定是要同往，重金为聘，才不失礼节。”
白云舟却听不到白万里所说，心中早已一团乱麻，不知所措。就这样，混混沌沌出了西厢房。
再说白云珊这边怒气冲冲回到房中，伤心、绝望、无助，五味杂陈，全在心头。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许久后，心情才略为平复。婉秋见主子这般难过，只是跟着哭，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语莹倒是极为冷静，心想，大徒儿如此歇斯底里，自然是委屈，此时此刻，旁人劝慰得再天花乱坠也是无济于事。不如让她哭个痛快，好好发泄一下便是。语莹只是陪着，见白云珊哭声渐弱，便吩咐婉秋去拿湿毛巾，给主子擦擦脸。
须臾，语莹走到床边，将毛巾递给云珊，见云珊脸上的眼泪将那胭脂冲得乱了，像只小花猫，笑笑说：“亲，至于吗？”
云珊第一次听说“亲”一词，觉得好奇，边哭便问：“老师，什么叫亲啊，也是一句洋文吗？”
语莹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了句淘宝购物的套话，解释说：“亲是互相喜欢的人之间对彼此的称呼，比如我喜欢你，我就会叫你宝贝儿，或者亲，或者亲爱的之类。”
被这些话岔开，云珊突然不哭了，调皮地说道：“知道了，语莹老师。我喜欢你，以后我叫你亲爱的语莹老师吧。”
语莹笑了笑，说：“好的，亲爱的云珊，那你可以不难过不哭不闹了吗？”
云珊破涕为笑，道：“都怪爹。实不相瞒，这些年我真的快被逼疯了。语莹老师，你知道自由是多么珍贵的宝物吗？我却不曾拥有。上天对我不公平，如果没有二哥的意外，我现在的人生又会怎样？一定早已和大哥、二哥、盼哥一起为鼎新号的辉煌添砖加瓦。”
此时，语莹心中闪过一念，且这念头越来越强大——一周前在束河茶马古道博物馆里所见的女马锅头白云珊应当就是面前的这位大徒儿了。
语莹问道：“云珊，女儿家不都是向往雍容富贵，嫁个如意郎君吗？你却为何盼望为鼎新号奉献自己的青春？老师虽然没有见过你大哥他们外出跑马，但想来这一定是极为辛苦和危险的，你身为白府的三小姐，如何愿意过这种生活？”
云珊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也许是内心深处潜藏的意愿吧，也或许是被爹终日关在府里，越发渴望出去走走？老师，你说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语莹回道：“我想你爹是极为爱你的，只是方法不得当。白发人送走黑发人，对于留下的你和云舟，他自然格外谨慎。怕丢了你们，也便丢了心头肉。”
云珊点点头，说道：“我早晚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爹总想让我嫁给什么达官贵人，那又有何用？那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可以在鼎新号里奉献自己的力量，不就可以长期陪伴在他老人家身旁了，这不好吗？”
“长期陪伴在他老人家身旁，那你这辈子都不婚嫁吗？”语莹问云珊道。
“当然婚嫁，只不过嫁给自己人。”云珊这句话一出，慌忙捂上自己的嘴。是啊，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嫁给自己人，谁是自己人？其实那日云珊酒后对语莹所说的话，她至今都记得，她清楚地知道她告诉了语莹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只有王盼和她才知道的秘密。只是第二天醒来，不愿再去承认，她怕语莹会有意或是无意将这件事情公开，倒不是不相信语莹，只是在王盼没有同意的前提下，不该告诉任何人。故那一日清晨，云珊谎称什么都不记得了。
语莹心里明明镜镜，对白云珊所说的“自己人”当然对的上号。但毕竟比云珊年长6岁，又经历过三段感情，自然懂得如何回应。很多时候，即使心里知道，也不能当众揭穿。既然真心当女珊是朋友，是大徒儿，就该尽力保护她。她不想说的时候，绝不能勉强。有天，当云珊有足够的安全感，对自己足够信任，自然会说出来。
故，语莹没有顺着云珊的话说，而是提起洋文的继续学习，说道：“无论老爷意下如何，你我之间的奖惩制度已是定好的。老师依然会认真传授洋文给你，望你日后刻苦学习，争取下一次奖励早早到来。”
云珊点头道：“的确。哭哭啼啼没有用，还是得乐观地面对。我会好好努力的，语莹老师，谢谢你的鼓励。今日咱们都累了，一会儿让婉秋去找茗鑫，打探一下大哥那边跟爹谈的怎么样了，他要是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吃晚饭吧。吃过晚饭，好好休息，明日清早，再恢复学习。行吗？”
云珊遇事听劝，凡事并不爱钻牛角尖，语莹欣赏大徒儿的洒脱，故频频点头。
婉秋去找茗鑫，才知道原来白云舟已经回了房。白云舟此时还是呆呆傻傻，连肚子饿都给忘了。倒是茗鑫提醒的是，连忙召集王盼、语莹、云珊，一起在自己房间里用晚餐。
经过刚才这么一惊一闹，大家均都略显疲惫。晚餐时，没人再打趣或是玩笑，只是闷头吃着自己的饭。白万里所说的一切，白云舟不知该如何同语莹提及，心里只是乱、乱、乱。尽管如此，倒底还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阅历自然丰富，见如此冷场，白云舟说道：“三妹，明日要和语莹老师继续学习洋文，刚才我跟爹解释了一下，他已经不生气了。虽然他并没有口头允许，但日后如果你洋文持续进步，再以盼哥或大哥陪你出去游玩作为奖励，爹应该不会过分反对。”
谁知，回到府上却扑了个空。问过茗鑫，茗鑫机灵，谎称大少爷刚刚外出，没交代去了哪儿。白万里见云舟并不在家，想起近日忙于鼎新号的琐事，很久没有和三女儿好好谈谈。今日上午，见云珊的洋文果真进步不少，为人父亲心里自然是高兴。想起来云珊已是芳龄二十，留洋一两年后，正是唐继湘如今的年龄，也该婚嫁了。于是，便打算去东厢房找云珊说说将来留洋和嫁人之事。
不曾想，三女儿也是不在家。近一年来，为了让云珊踏实学习，没少对她的外出明令禁止，怎么还是让她溜了出去？白万里心中已是莫名的恼怒，却又听得屋外云珊回来后扯破嗓子的抱怨，气的身子不由得哆嗦，这会儿在西厢房，云舟的搀扶下，情绪才刚刚稳定。
云舟见父亲这般动怒，心里极为难过。万事孝为先，云舟自觉这次祸闯得大了，真把父亲气出个好歹却是最大的罪过。进了西屋，把父亲搀扶到上座，自己连忙跪下，说道：“爹，孩儿知错了。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否则孩儿一辈子不得安心。”
白万里见白云舟如此悔过，心里尤为欣慰，云舟就是云舟，和其他的孩子怎能相同？知子莫若父，不该一时气急，说了重话。
白万里连忙扶起大儿子，说道：“云舟，快起来。”
白云舟却未起身，继续说道：“爹，为了督促三妹学习，儿子和三妹协商，定了奖惩制度……”白云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封不动告诉给白万里。
听后，白万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云舟，难为你了。爹刚才错怪了你，快快起身。”说罢，白万里示意云舟坐其身旁。
白云舟这才起身。
白万里说：“云舟，自从你二弟云天遇难后，爹这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对不住他。每逢他的生辰，爹总是不由得惦记起云天。想来你二弟，是你们三个人中最为活泼开朗的，怎么却是这种宿命？爹不服啊！云珊自幼也是聪明好动，爹这么**她外出，真是为了她好。爹娘再也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了。”
这话说得云舟心里着实难过，想起来二弟，更是百感交集。
白万里又说：“原来今日下午云珊外出，有你和王盼的保护，爹自然也是放心的。这个小蹄子，没有些利益的**，怎愿将那洋文好好学习？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可见你对云珊的将来是多么的在意，爹甚感欣慰。”
白云舟见白万里情绪平缓了很多，说道：“其实，这个奖惩制度乃为夏姑娘所提议。”
白万里听说是夏语莹，越发觉得这个女先生非同一般，笑道：“是吗？那咱们要好好谢谢王管家了，慧眼识英雄。之前的三位女先生都陆续被你三妹气走，这位女先生不但没被气走，反而被你三妹邀请一同出去游玩，可见她和你三妹关系是极好的。咱们白府有了她，我该极为欣喜才是。”
自己的心上人被父亲赏识，白云舟实为大快。今日在星蓝谷与语莹定情，心中唯一所盼便是早日将她迎娶过门。虽然婚姻大事需由父母做主，但语莹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符合白万里要求的。只是还不知道语莹家境如何，但是，想来能去洋人那边留洋几年，语莹家里该是富裕的。今日为她赢得父亲好感，日后提起婚姻大事，只怕父亲不会不同意。
“对了，爹今日和姜老板生意谈的可好？儿子以为您会照常晚些回来，不曾想今日却是如此之早。”云舟问白万里道。
被儿子这么一问，白万里才想起来姜老板提亲的大事，显些被这三丫头闹腾地把如此重要的事忘到脑后，忙说道：“今日不仅生意谈的好，另得一件大喜事，爹正要同你说呢。”
“哦？是什么喜事？”白云舟见爹心情已是极好，心里面倒是松了口气，听说爹有喜事宣布，自是为爹和白府感到高兴。
“姜老板向我提了门亲事。”白万里缓缓地说。
云舟以为是关于三妹的亲事，便微笑说道：“三妹洋文还未学扎实，要是成亲，怎么也要等到留洋归来之后呢，现在谈婚论嫁，是否为时过早？”
白万里倒是被云舟问了一愣，呵呵笑了几下，说道：“云舟我儿，爹这么多年来，不悔以你为傲，因你为荣。为鼎新号当家马锅头，你最为骨干；为人儿子，你最为孝顺；为人兄长，你最为称职。可是，你有没有替自己想过？三十而立，家庭、事业均不能耽搁。咱们束河像你这样大的晚辈，多数都有自己的娃了，而你连个过门媳妇还没有呢，爹都为你着急了。”
听到这里，白云舟的笑容嘎然而止，原来姜老板的提亲是冲着自己来的。心里已经有了语莹，怎能容下别的姑娘？不行，不行，实在是不行，怎能答应呢？刚刚和语莹海誓山盟，出了这屋子，又如何将要娶别人为妻的噩耗告诉心仪的姑娘？这怎能说的出口？云舟心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却不知该如何拒绝父亲。
白万里见儿子并不回应，心想云舟从小帮自己打理商号，想来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便劝解道：“云舟，就算你不着急，爹也着急抱个小孙孙了。再者说，你知道这姑娘是谁吗？这位姑娘乃是现今咱们云南省大都督唐继尧同父异母的妹子，唐继湘。我白万里真是三生有幸，能攀得头等髙枝，看来啊，你娘每日烧香拜佛还是灵验的。”
原本是天大的喜讯，然而，却偏偏是在这个时间才听到。如若早在几日前，还未见到夏语莹，云舟便不曾心动过，便不知情为何物，与唐继湘的婚事该是众人羡慕的吧？自己也该满足吧？造物弄人，为何老天要如此的安排？云舟听得傻了，愣了，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父亲，因为从小到大，足足30年，从未对父亲说过一个“不”字，这次，又该如何开口？
“爹，儿子以为目前应将所有心思全心全意放在咱们鼎新号上，儿女情长不在这一时半会儿。”想了半天，云舟只能用此缓兵之计，待仔细思考周全后，再想对策不迟。
白万里摇摇头，说道：“云舟，爹知道你孝顺，但是，你已执三十而立之年，这婚事啊，不能再拖了。近半年来，爹娘没少给你物色好姑娘，却总没个合适的。如今这门亲事，咱们必须答应，而且越快越好。与唐继湘姑娘的结合，不仅关系着你的婚姻大事，而且还关系着鼎新号的未来。结下这门亲事，咱们鼎新号定会前途无量。”
白云舟着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见儿子沉默不语，白万里说道：“这是天大的喜事，等你娘一会儿回来，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她。对了，今日姜老板还给我介绍了一笔生意，算是做个顺水人情吧，他有一批药材想卖到四川，四川离咱束河近，来回最多不过十日，后日便要启程。咱鼎新号自打有了自家的马帮，很少帮别人运输货物。但姜老板不是外人，等你和唐姑娘成了亲，这关系便更贴近了。这是姜老板第一次特意委托你帮忙送货，虽然名义上是笔金钱过账的交易，但实际上我认为是在考验你的为人和能力，所以此行，马虎不得，只有此行顺利，才可日后得到姜老板的信任。”
白云舟木讷地回答了句：“爹交代的事情，儿子一定照办，不敢丁点马虎。明日便去接货，备马备粮，召集兄弟，后日一早起程，不负重任。”
白万里点头道：“云舟，爹和鼎新号日后就指望你了，这一趟，认真些。等回来后，爹再陪你一起去唐府提亲。唐继湘是大都督的妹子，咱不能只找个媒婆提着礼金敷衍了事，这次，我想好了，爹和你定是要同往，重金为聘，才不失礼节。”
白云舟却听不到白万里所说，心中早已一团乱麻，不知所措。就这样，混混沌沌出了西厢房。
再说白云珊这边怒气冲冲回到房中，伤心、绝望、无助，五味杂陈，全在心头。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许久后，心情才略为平复。婉秋见主子这般难过，只是跟着哭，不知道该如何劝慰。语莹倒是极为冷静，心想，大徒儿如此歇斯底里，自然是委屈，此时此刻，旁人劝慰得再天花乱坠也是无济于事。不如让她哭个痛快，好好发泄一下便是。语莹只是陪着，见白云珊哭声渐弱，便吩咐婉秋去拿湿毛巾，给主子擦擦脸。
须臾，语莹走到床边，将毛巾递给云珊，见云珊脸上的眼泪将那胭脂冲得乱了，像只小花猫，笑笑说：“亲，至于吗？”
云珊第一次听说“亲”一词，觉得好奇，边哭便问：“老师，什么叫亲啊，也是一句洋文吗？”
语莹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了句淘宝购物的套话，解释说：“亲是互相喜欢的人之间对彼此的称呼，比如我喜欢你，我就会叫你宝贝儿，或者亲，或者亲爱的之类。”
被这些话岔开，云珊突然不哭了，调皮地说道：“知道了，语莹老师。我喜欢你，以后我叫你亲爱的语莹老师吧。”
语莹笑了笑，说：“好的，亲爱的云珊，那你可以不难过不哭不闹了吗？”
云珊破涕为笑，道：“都怪爹。实不相瞒，这些年我真的快被逼疯了。语莹老师，你知道自由是多么珍贵的宝物吗？我却不曾拥有。上天对我不公平，如果没有二哥的意外，我现在的人生又会怎样？一定早已和大哥、二哥、盼哥一起为鼎新号的辉煌添砖加瓦。”
此时，语莹心中闪过一念，且这念头越来越强大——一周前在束河茶马古道博物馆里所见的女马锅头白云珊应当就是面前的这位大徒儿了。
语莹问道：“云珊，女儿家不都是向往雍容富贵，嫁个如意郎君吗？你却为何盼望为鼎新号奉献自己的青春？老师虽然没有见过你大哥他们外出跑马，但想来这一定是极为辛苦和危险的，你身为白府的三小姐，如何愿意过这种生活？”
云珊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也许是内心深处潜藏的意愿吧，也或许是被爹终日关在府里，越发渴望出去走走？老师，你说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语莹回道：“我想你爹是极为爱你的，只是方法不得当。白发人送走黑发人，对于留下的你和云舟，他自然格外谨慎。怕丢了你们，也便丢了心头肉。”
云珊点点头，说道：“我早晚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爹总想让我嫁给什么达官贵人，那又有何用？那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可以在鼎新号里奉献自己的力量，不就可以长期陪伴在他老人家身旁了，这不好吗？”
“长期陪伴在他老人家身旁，那你这辈子都不婚嫁吗？”语莹问云珊道。
“当然婚嫁，只不过嫁给自己人。”云珊这句话一出，慌忙捂上自己的嘴。是啊，一不留神说漏了嘴，嫁给自己人，谁是自己人？其实那日云珊酒后对语莹所说的话，她至今都记得，她清楚地知道她告诉了语莹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只有王盼和她才知道的秘密。只是第二天醒来，不愿再去承认，她怕语莹会有意或是无意将这件事情公开，倒不是不相信语莹，只是在王盼没有同意的前提下，不该告诉任何人。故那一日清晨，云珊谎称什么都不记得了。
语莹心里明明镜镜，对白云珊所说的“自己人”当然对的上号。但毕竟比云珊年长6岁，又经历过三段感情，自然懂得如何回应。很多时候，即使心里知道，也不能当众揭穿。既然真心当女珊是朋友，是大徒儿，就该尽力保护她。她不想说的时候，绝不能勉强。有天，当云珊有足够的安全感，对自己足够信任，自然会说出来。
故，语莹没有顺着云珊的话说，而是提起洋文的继续学习，说道：“无论老爷意下如何，你我之间的奖惩制度已是定好的。老师依然会认真传授洋文给你，望你日后刻苦学习，争取下一次奖励早早到来。”
云珊点头道：“的确。哭哭啼啼没有用，还是得乐观地面对。我会好好努力的，语莹老师，谢谢你的鼓励。今日咱们都累了，一会儿让婉秋去找茗鑫，打探一下大哥那边跟爹谈的怎么样了，他要是没什么事，咱们一起吃晚饭吧。吃过晚饭，好好休息，明日清早，再恢复学习。行吗？”
云珊遇事听劝，凡事并不爱钻牛角尖，语莹欣赏大徒儿的洒脱，故频频点头。
婉秋去找茗鑫，才知道原来白云舟已经回了房。白云舟此时还是呆呆傻傻，连肚子饿都给忘了。倒是茗鑫提醒的是，连忙召集王盼、语莹、云珊，一起在自己房间里用晚餐。
经过刚才这么一惊一闹，大家均都略显疲惫。晚餐时，没人再打趣或是玩笑，只是闷头吃着自己的饭。白万里所说的一切，白云舟不知该如何同语莹提及，心里只是乱、乱、乱。尽管如此，倒底还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阅历自然丰富，见如此冷场，白云舟说道：“三妹，明日要和语莹老师继续学习洋文，刚才我跟爹解释了一下，他已经不生气了。虽然他并没有口头允许，但日后如果你洋文持续进步，再以盼哥或大哥陪你出去游玩作为奖励，爹应该不会过分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