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云珊听后,心里美极,说道:“大哥,三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好。”说完,既想要哭,又想要笑。

须臾,白云舟对众人说道:“鼎新号接了一趟跑马的生意,明日备货,后日清晨,准时出发。”

王盼看了看云舟,又看了看云珊,说道:“这么急?这次去哪儿?”

白云舟道:“四川,帮姜老板运一批药材。”

“要走多久?”云珊问王盼道。

王盼想了想,说:“去四川,往返应不足十日。”

这趟外出跑马,对在场的两位姑娘来说,应该算是坏消息。对于云珊,刚刚和盼哥团聚几日,才去了趟星蓝谷,还没享受够温存甜蜜,心上人又要外出;对于语莹,和白云舟正处在恋爱过程中最美好的初期,定是希望朝朝暮暮的。云舟这一走,却要十日不见,该是何等的煎熬和磨难?

语莹心里确实多少有些不悦,虽然她故作镇定,但还是不希望白云舟离开。再看白云舟,面不改色,好像这种分离是很自然的事情似的。民国,不比21世纪。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电脑,没有QQ,想一个人,就只能那样傻傻地想,苦苦地念。即便那人在外,出了事,都是不知道的。

语莹开始莫名其妙地焦躁,因为真的爱了,却爱得太被动。她不喜欢等待,不喜欢想念白云舟的时候却见不到他,这一走便是十日。日后若去更远的地方,岂不是个把个月都搭了进去?那这恋爱还怎么谈啊?语莹开始后悔对这个男人动了心,心动像是双刃剑,除了那**的甜蜜之外,还有无尽的想念。想念的滋味,像陈酿的苦酒,烈到肝肠寸断。

而云珊早已习惯这样的分离,是啊,自从一年前和王盼在星蓝谷私定终身后,便是聚少散多。所以云珊不服,不愿意这样在家里等着心爱的男人,更不愿女人如此的被动无奈。她想要采取主动,想要和王盼分秒不离。但是,白万里不允许她这样做,所以她的心,全是苦痛。只是,她似乎比语莹多了些麻木,少了些自怨。

四人均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这晚餐吃的索然无味。很快,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切似乎都恢复到从前。白云舟和王盼开始为第二天的四川之行做准备,而语莹和云珊重新关起房门,学习ABCD.

语莹劝自己不要太想白云舟,这样难过和不舍,实属不该,早晚是要穿越回家的,心里面如此悸动,简直是自寻烦恼的庸人自扰。云珊则是加倍努力,对语莹所教的每个单词、每句话全都熟记于心,背的滚瓜烂熟。因为她渴望第二次奖励,她盼望着盼哥及早回来,待那时,如若洋文学的出色,大哥自然会安排她再一次外出。困在府里太难受了,云珊随时随刻渴望飞出牢笼。

夜凉,吃过晚饭,语莹独自回到东厢房楼上自己的房间中。回房之前,云珊告知语莹,她打算去马厩看看追风和闪电,晚上爹娘睡得早,这会儿去马厩,应该不会被发现。并邀请语莹同去,因为白云舟也在马厩呢。其实语莹明白,马厩里不仅有云舟,还有王盼。云珊此行,是要与王盼依依惜别的吧。而语莹,却不想前去和云舟告别,因为她厌恶那样的感觉,厌恶给心里惦记的的人送行,那种他走了,只留下我生死苦等的感觉,会让她窒息。

依旧,如同昨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虽然只不过一周,心却不曾像刚来的那会儿静了,心里莫名其妙闯进来一个男人,躲不掉,忘不了。他太温柔,温柔到让语莹无法抗拒,贪婪地享受着他给的惊喜和关怀。

不会儿,语莹听见门口有敲门声,便去开门,心里盘算着许是婉秋上楼来送夜宵。

不曾想,门外所站之人,不是婉秋,不是云珊,恰是白云舟。

白云舟带领鼎新号马帮在整整六个时辰内,把明日出发所需全部备好,此时,尽管他在微笑,但透过黄晕的光,倦容清晰可见。

语莹见来者是白云舟,心里面忽然暖暖的,很想偎在他的怀中,说一句:“这一日,很想你。”但是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这么晚了,还没睡?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今晚该早点歇着才是。”语莹所述,口不对心。

云舟随手把房门关上,说道:“想在你屋里坐会儿,明日卯时便要出发,怕那会儿你还睡着。”

“卯时?是几点?”语莹并不大懂子丑寅卯之说,随即问了句。

白云舟倒是被问住了,语莹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那穿越综合症,总喜欢在民国和21世纪之间来回换算和对比。子丑寅卯,之前听说子时为首,凌晨11点整,每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如此推断,卯时应为清晨五点到七点了。

白云舟却说道:“哦,对。你一定是在问西洋的时辰吧?等有机会,我去外边跑马,讨个怀表给你,便能将咱们的时辰和西洋的时辰换算。你一定是留洋在外久了,习惯用西洋的方法看时辰,对吧?”

如此顺利的台阶,岂有不下之道理?语莹不语,当是默认。

夜深,房内烛光映着语莹脸儿些许红晕,格外娇羞,云舟望着对面的女子,心里面越发酸楚,明日就要启程,该怎样告诉她爹让自己迎娶唐继湘的事情?这一整日都在为出行前做准备,却不曾认真思考十日之后归来,如何面对爹,又如何面对心爱的姑娘?时间太短暂,明日就要离开,今晚告诉语莹这件事情未免太仓促也太残酷,故白云舟决定暂时隐瞒,待从四川回来后再想办法不迟。

“这么晚来打扰,实属不该。但心里确实挂念你,若是今晚不见,怕这将来十日心里都不踏实。”云舟坦白地陈述心中所想。

这话朴实,却是最美的情话,语莹心里暖暖的,说道:“不必太过挂念。你走之后,我和云珊会在府中继续学习洋文,这十天啊,一晃也就过去了。明天那么早出发,路上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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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之后,你会想我,同我想你这般吗?”白云舟迫切地渴望答案。

“嗯,会的。”语莹终于坚持不住,面对白云舟的热情温柔,自己怎么还能再去刻意压抑情感,还是就这样释放吧,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美好。

白云舟轻轻地将语莹拥到怀中,说道:“等这句话像是等了一辈子。语莹,相信我,我将来一定会对你好、**、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咱们都不会分开,好吗?”

语莹点头,紧紧地搂住白云舟,之前的犹豫、矛盾、担忧、害怕、恐惧、无助都让它去吧,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为什么不接受他,不怀抱着他,不依偎在他怀里,不让自己去爱他?天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穿越回家,天知道什么时候会要离别,天知道两个人的缘分会有多深多浅?算了,都算了吧,勇敢些,抓住他,不要他走。

白云舟感受到语莹同等的爱,一股暖流涌上心田,俯**,将炽热的嘴唇轻轻地落在了心爱女人的唇上。然而,倒底还是那个年代的人,这一吻很轻,很保守,像是试探,又像是羞怯,还没等到语莹的回应,便匆匆离开了。

之后,二人又说了很久,临别前,语莹从双肩背包里把自己的手表拿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赠与白云舟道:“这个物件,叫手表,送给你,是我在西洋那边买的,戴在手腕上,随时可以看时间。不过是姑娘用的,你随身带着便是。一共十二个数字,代表十二个钟头,一个钟头等于半个时辰,明**卯时出发,最小的指针应该指向五,最长的指针指向十二,在洋人那边,是凌晨五点。”

白云舟接过手表,说道:“一直以为西洋时间和咱们的时间兑换起来很复杂,经你这么一说,看来是极为简单的。嗯,你的确是有做女先生的资质,不如在白府呆上一生一世,现今教会云珊洋文,将来教会我的洋文,再到未来,教会咱们孩子的洋文。”

这块手表,对于语莹而言,弥足珍贵,但是,在这一刻,她却心甘情愿地失去它,因为有了更在乎的人。手表像是语莹送给云舟的定情信物,见证着她勇敢突破自我安全区的恋爱态度。这表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却给了民国时期的人,像是纽带,疏通着地域、文化、理念甚至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的差异。

第二天一大早,白云舟和王盼带领马帮众人和骡马,一路向北,离开了束河。云珊**都未睡好,只为清晨给白云舟及王盼送行。而语莹害怕这样的分离,早已和云舟商量好,日后云舟外出跑马,均不相送。

白云舟及王盼走后,夏语莹和白云珊每日关在房中,苦学洋文。期间,云珊学得格外认真,词汇量累积增加许多,英文短语及长句也开始说的熟练。云珊和语莹的感情与日俱增。王盼临走前,云珊向他征求将二人之事告诉语莹的意见,王盼虽然犹豫,但没拒绝。只是担心语莹会把这事告诉云舟。时机尚未成熟,白府的任何人还是不知为妙。故终于,某一日,云珊向语莹坦白了她和王盼的秘密,并让语莹守口如瓶,即便对云舟也要封口。语莹心中十分感动,因为大徒儿对自己如此信任和坦诚,心里更是决定要加倍的对大徒儿好。

至于穿越回家,语莹似乎忘了这个让自己最初走进白府的目标。因为有了挂念,有了爱的人,一心只想见到那个他,又怎想花费任何心思和精力在离开他的事情上呢?

夏语莹与白云珊,是师徒,亦是姐妹,且是难姐难妹。因为心上人都去了远方无从联络,学习的空暇,总会想起心上人对自己的好,想起那些缠绵的情话和温暖的拥抱、亲吻。云珊如此奋发图强,是在盼望大哥承诺的奖励,而且是额外奖励——随鼎新号马帮外出跑马。她用尽全身力气,希望有朝一日,实现这个梦想,因为她爱王盼,她想王盼,她不能没有王盼,她愿意时时刻刻在王盼身边,哪怕是随他一起吃苦。于是,她同语莹商议好,等大哥和盼哥从四川回来,安排一次洋文短文背诵,如若背诵流利,就连同语莹一起,向大哥提议下次一起跑马。

话说白云舟和王盼不在家的这十日内,倒是出了档子事。

长兴号周长寿特意派小邓子送请帖到白府,因不到两月后,便是农历六月初八,届时周府会在中午为周长寿举办二十八岁的庆生宴。小邓子亲自把请帖送给王管家,邀请白云舟、白云珊、夏语莹三位同去赴宴。周府的确每年六月初八都会为周长寿举办寿宴,规模浩大,全城皆知,只是不曾邀请过白府的任何人。因为两家商号,一南一北,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明争暗斗,互不理睬。

但这次,周长寿却破例请白云舟、白云珊,还有夏语莹同去,当真让王管家吃了几惊。第一惊,此邀请百年不遇;第二惊,同时邀请白云舟、白云珊;第三惊,居然邀请了夏语莹。这个周长寿打的是什么主意?邀请云舟倒是可以理解,但为何要拉上云珊?又是如何晓得白府中还有个夏语莹,这姑娘的名字他是从何而知?王管家虽满是疑惑,但还是将请帖亲自递到三小姐白云珊手中。

白云珊见此请帖后,对语莹说道:“嫂子,看来周长寿对你过目不忘,心怀不轨。”

语莹笑笑道:“我倒是不怕他,咱们心端的正,自然宽阔。”

白云珊点头说道:“不愧是我的嫂子,跟妹子想的一样。等真到了六月初八,我倒是想去趟周府,好好会会这个周长寿。上次在九鼎山没和他过招,真是遗憾啊。嫂子,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

语莹点头,说道:“当然,他这是冲着我来的,岂有逃避的道理?老师自然同你一起拜访他才是。”

云珊见语莹和自己想法一致,开心地回复说:“一言为定!到时候啊,咱们好好想想修理周长寿的法子。等大哥回来,把请帖给他,我负责说服他和咱俩一起去。你知道吗?这么多年,大哥早就看周长寿这个败家子不顺眼了,这回啊,周长寿这家伙不请自来,我倒要看看他想拿嫂子怎么办?”

就这样,师徒两个在这漫长的十天等待中,做了如下几件事情:

第一,学习洋文,熟背英语寓言故事——龟兔赛跑一则。

第二,讨论如何在周长寿二十八岁当天,气他于无形之中。

第三,请束河最好的裁缝,为云珊语莹量身定做新衣服无数,包括六月初八赴宴的华丽礼服、平日在白府学习的居家休闲服、今后同白云舟王盼外出跑马的越野冲锋衣,只不过裁剪风格均属民国传统之固有。语莹只觉入乡随俗,穿了26年的现代范儿,也借这个机会,换换着装,找找新感觉吧。

没过几日,白云舟和王盼便顺利归来。

这一路并无危险。

三个月的西藏之行都可以一路平安,这十天的路又怎能出得了意外。药材原封不动地交给到四川由姜老板指定的主顾手里,交易的银元也带了回来。白府上下知道马帮即将回府,几个佣人在王管家的交代下,开始准备丰盛的晚餐,给马帮接风洗尘。

云珊和语莹这一日精心打扮,迎接心上人回来。

傍晚,铜铃声叮当响个不停,越来越近,语莹和云珊从房门走了出来,见白云舟和王盼已站在院中,正在和王管家说着话。云珊跑上前去,和王盼及白云舟打着招呼,并**着闪电、追风。而语莹在其身后,见白云舟看到自己,微笑说道:“回来了。”白云舟笑了,笑的那样满足,那样平和,那样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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