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见那画发着银色的光芒,画中的山山水水都活了起来,山上一匹棕红色的马变得越来越大,马儿像极了刚才看到的拉马车载游客游玩的母骡,且装饰异常华丽,眉毛处也有红布红绸做的“红彩”,语莹判断,这马应该也是一匹母骡了。母骡用眼睛直瞪瞪地看着语莹,似乎有太多的话想对她说。母骡的眼神充满了哀伤,但却又露出对语莹的信任,像是在召唤着远方的客人。

此时,那母骡声嘶力竭地叫了许多声,且这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变得震耳欲聋。语莹以为一切皆是死亡前的幻像,没想到自己才活了26岁,便已香消玉损……连真爱都不曾遇到,这一生也太冤枉委屈了吧?

民国十一年(1922年)五月,云南,丽江,束河。

袁世凯已经去世六年,现今的云南在大都督唐继尧的统治下,倒也太平。虽然军阀们都努着劲儿的穷兵黩武,割据中国,但百姓的生活还是相对安稳,袁世凯下台了,唐大都督也并没有欺负百姓强行纳税的坏毛病,五月的束河城,百姓平安,商人富有,官人少事,村里村外,无不透着和谐平静。

语莹已经在束河的和记当铺门外发呆发愣,数小时不止。虽然穿越的电视剧和小说也看过不少,但语莹始终觉得那些都是骗小女生的小把戏,从小就信奉科学,怎么可能有穿越?如果大家都穿越了,那这世道岂不是早就乱了套,不成了体统?历史就是当下,当下也随时会变成历史,穿越就像逆天,只是一些作者和编剧头大了脑袋进水了想钱想疯了的骗人勾当。

但是,自从夏语莹睁开双眼后,就在不停地观察这镇子里的一切,首先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其次排除了拍电影电视剧的可能,最后找了一圈也不见同行的姐妹,才不得不怀疑自己穿越了,而且通过大街小巷的人群穿着,判断出自己应该穿越到了民国时期。

语莹穿越到的地方,是镇子里最繁华的商业街。街头商铺、饭馆、客栈无数。街两旁摆满了小摊位,有卖生牛羊肉的、卖蔬菜的、卖水果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村民们悠闲地逛着街,店主招呼着客人,真是太平盛世啊。

和记当铺右手边,有一位大叔正在卖烤白薯。大叔身穿黑色棉布上衣,藏蓝色棉布长裤,脚踩棉布鞋,鞋子虽然有些破旧,衣服也打了补丁,但却让人感觉亲切、干净、不邋遢。街头小贩穿着得体,可见这个时期,百姓应衣食无忧。语莹走近大叔,问了句:“大叔,这是哪儿呀?现在是哪年啊?”

大叔上下打量了语莹半天,许是看她穿着古怪,还露着胳膊,便不屑地回答:“姑娘您这是打哪儿来呀?民国十一年五月,丽江,束河。姑娘,虽然咱这镇子不大,但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我们这不像城里头,有**有**,您这穿着实在是……”

语莹连忙看了一下自己,唔,的确是不大雅观,这可是件冲锋衣啊,怎么被划得破破烂烂,袖子都没了?不会是时空穿梭的时候遇见狂风暴雨,把衣服都划破了?或是穿越的时候速度太快?阻力太大?民国十一年,天,真的穿越了。语莹的眼泪噼里啪啦夺眶而出,这可怎么办?虽然平时喜欢探险,但这不同时代的穿梭,也太刺激了,完全没有预兆没有心理准备,就这么留在丽江?还留在民国?爸妈还在北京等着语莹呢,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语莹亲自解决呢,就算全天下没个好男人,但好歹也得让语莹再谈个恋爱结个婚吧?

那卖白薯的大叔,看语莹哭得伤心,忙劝解道:“姑娘,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往心里去,要是运气好,兴许有个好人家能把你赎了,也就解放了。看你这样子,怪落魄的,大叔请你吃块烤白薯吧。”

晕,大叔您这是把我夏语莹当成什么人了?但是,肚子却也真是饿的要命了,语莹点点头,接过大叔递过来的烤白薯,一边大口吃,一边大声哭。我可怎么办啊?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啊……

须臾,语莹抹了淋满脸庞的眼泪,同大叔说道:“大叔,您这烤白薯闻着香,吃起来也香。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轻浮女子,其实是打国外,哦,不对,我其实是从洋人那边读书留学回来的,初来乍到,额,路遇劫匪,嗯,所以才这般落魄。”

语莹说这些话,耽误了不少工夫,还不大习惯民国时期的语言,又不能随意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自己还没完全相信的事情,又怎能让别人相信。只能随意组织一些善意的谎言了。但语莹说完这些话,想到自己双肩背包里的钱包,虽然百元人民币十几张,但这里没人认这种钱啊,又怎能花的出去?没钱没车没房,在这高原小城,又将怎么生活呢?难不成终究要成为饿死鬼,横尸荒野?想到这里,眼泪又情不自禁流了下来。

大叔见语莹反复地哭,心想这姑娘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这般难过,又递过一个烤白薯,说:“姑娘,再吃一个吧。原来你是留洋回来的。那真是有大学问的人了。你爹娘呢?像你这种能留洋的,一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大小姐吧?不知祖上是咱们镇子里哪户人家的?”

晕,这可叫语莹如何解释呢?想了想,语莹说:“我家其实在北京,哦,不对,我家其实在北平,从洋人那边留学坐飞机,哦,不对,坐船回来……”话说了一半,语莹却不知如何圆谎。

大叔倒是接过话茬来,说:“哦,姑娘,你一定是坐了那艘前几天遇难的船吧?我们这儿的人都听说了。这几天,船上有不少人,都来咱们这儿住客栈呢。这天灾人祸,避免不了。”

原来真有船遇难啊?那我只好顺着大叔说了:“对,大叔,可惜我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回家,回北平。”

大叔叹了口气,说:“哎,大叔也帮不了你什么。每天就靠卖烤白薯为生,虽然日子过得不紧,但也没什么富余。姑娘你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以在和记当铺里当点钱,也许还能买上船票回家。”说完,大叔就指了指身旁的当铺。

这倒是提醒了语莹,对啊,手腕上有块手表,书包里还有相机、手机、矿泉水瓶。唔,对了,还有前几天从丽江买的银手镯。想到这里,语莹笑了笑,说:“谢谢大叔您提醒我,我这就去当铺当点东西,您在门口等着我啊,等我出来,付给您烤白薯的钱。”

大叔笑了笑,说:“不用了,姑娘。咱大忙帮不了您,两块烤白薯大叔还是请得起的。”

正说到这儿的时候,远远地便听见“叮叮当当”的铜铃声,路上的行人均都礼让道路两旁,语莹自觉好奇,便问大叔道:“大叔,怎么大家都站在路边了?”

大叔说道:“一定是咱们镇子里的马帮回来了。”

“马帮?”语莹突然想起,之前在束河古镇里参观的茶马古道博物馆。

对啊,咱们束河有四大商号,每家商号都有自己的马帮,听着如此响叮当的铜铃声,我猜一定是镇北的鼎新号,白家。”

“商号?”语莹好奇地问。

“姑娘,看来你真是外乡人了。咱们这儿的商号,主要卖咱丽江束河特有的茶叶、土杂、丝杂、山货、药材等等。这些物件都卖到大老远去了,最远的能到洋人那边呢。全靠咱商号的马帮运输。没有这些商号,咱束河也没这么富裕,商号的大老板,都是咱这儿最受百姓敬重的人。逢年过节,还给咱们百姓舍米舍面呢。”大叔自豪地说。

原来,这些商号就是早期的进出口公司啊。

随着马铃声越来越近,一人一马进入语莹的视线。

男子中等身材,却有些单薄,肤色深,眉毛重,双眉似乎连在了一起。眼睛不大,挺直的鼻子,嘴唇略薄。短发,深灰色棉麻马褂,深黑色棉麻马裤,高高的马靴,腰带玉佩,面带微笑,神采奕奕,看起来已过而立之年。

马儿打扮异常华丽:身上棕红色毛发,额佩黄红色火焰图案金绒途标,标中央缀圆镜一面,周围6面小镜环绕,套嵌镶珠宝的纯银笼头,系9个铜铃,头顶系6尺红布绣球,耳后佩红缨一对,鞍上插帮旗和祖旗各一面。帮旗为黄红边三角锦旗,中央绣一“白”字。祖旗为红底金边方形锦旗,正中缀两根锦鸡羽毛,象征前途锦绣大路通达。

最让语莹感到惊讶的是这马儿眉毛处,居然也有红布红绸做的红彩。这不就是在束河古镇看到的那批拉车观城游的棕红色母骡吗?这不就是在茶马古道博物馆的画中看到的那批母骡吗?但这批母骡的眼神却没有一丝哀伤,有的是和它身旁主人一样的神采奕奕和无限光芒。

见这母骡,语莹又是一次天旋地转,莫名其妙头晕,定了定神,不语。

“姑娘,快看,白家大少爷,鼎新号的马锅头——白云舟,还有他们家的头骡——闪电。”大叔用手指着前方,对语莹说道。

语莹心里想着:“唔,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马锅头啊。跟茶马古道博物馆照片里的马锅头完全不一样,显然比照片中的那些人帅多了。本以为马锅头应该是骑着母骡,威风地走在街头巷尾,可这位马锅头却用手牵着母骡,人看起来和善很多。”

白云舟身后紧跟一男子,牵一骡,此骡与那头骡毛色相同,实为二骡。所谓“头骡奔,二骡跟”,这两匹马任务重大,负责将整个马帮带成一条线,便于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行进。二骡没有带铃,但头部依然有小小的饰物。牵二骡的男子穿着比白云舟差了许多,但却朴实、干净、整齐,并不像行了很多里路的那般腌臜。一路上,两位男子不时说话,微笑。

语莹满眼望去,这场景实在壮观。马夫20余人,骡马150余匹。除了打头的两位男子之外,其余的马夫均穿着普通,鞋子也是草编的。看起来,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卖苦力维持生计,但马夫各个神情抖擞,想必是平安归来,可以喝一杯故乡的酥油茶了。而马队笔直,很有秩序,缓缓前进。不少百姓在街头观看马队的经过,白云舟,白马锅头不时地跟路上甲乙丙丁打着招呼,走走停停,问着好。

“白大少爷,这趟走了快3个多月,这是去哪儿了?路上一切都好吗?”白云舟人带着马队刚好路过卖烤白薯的大叔身旁,而大叔主动问候着这位年轻有为的马锅头。

“杨大叔,您好啊。这次送了一批珍贵的普洱去西藏,远了些,路上虽险,但兄弟们都克服了,此行没一人一马伤亡走丢,很顺利。”白云舟停住脚步,与大叔交谈,并随意看了语莹一眼。

第一次与镇子里有名的鼎新号白大少爷白马锅头见面,语莹如此穿着,实在是狼狈,连忙别过头去,此时如果有个洞,别管多大,语莹挤破皮也要钻进去。

杨大叔说道:“您还是这么客气。给白老爷子,白老夫人和三小姐带福。”

白云舟微笑着说:“劳烦您惦记。”说罢,又看了看语莹,却刚好和这姑娘四目相对,云舟的眼中满是新奇,而语莹的眼中却是羞怯。

马队渐渐向前走,消失在夏语莹的视线当中。许是被这阵势震住了,语莹半晌没缓过劲儿来,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打算去当铺当点家当,换点钱花,好买件衣服,买点吃的,住个店,再想穿越回去的办法。

对啊,怎样才能穿越回家呢。这次来民国走一遭,实属偶然。语莹仔细回忆着来这里的经过——束河茶马古道博物馆,那幅画,还有那匹棕红色的母骡。对啊,那匹母骡,那双眼睛,是它带我来这里的。算起来,与这匹母骡已经见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在束河古镇,母骡拉着车;第二次是在茶马古道博物馆,母骡在画里。第三次就是刚刚,母骡从西藏归来。可是一匹母骡的寿命能有多长?从1922年到2013年,这也91年了,分明不是同一匹啊,想到这里,语莹略为困惑。

每次见这母骡,语莹就开始混沌,缺氧,头晕,还一不留神来到了民国,所以,语莹断定,这母骡和她的穿越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再见那匹母骡,或许可以一不留神穿越回2013年的丽江,如果穿越回丽江,自然就能回北京了。那匹母骡名为闪电,在白府,白云舟的家,所以,想方设法进了白府,才能再见它。

但是,再次穿越回家并不乐观,因为闪电有50%的可能不是语莹在画里面见到的那一匹母骡,就算闪电是那批母骡,可是却不知道再见它,用怎样的方法才能穿越回家,也许一辈子都会留在民国时期。然而,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也许找到了闪电,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呢?两块烤白薯饱腹过后,语莹来了精神,想通之后,更是干劲十足,当铺,走起喽。

我国当铺一行,在清朝时尤为活跃。典当业活动范围由城市伸入农村,成为遍布全国城乡的重要借贷组织。康熙时,据税收资料估计,全国至少有典当二万余家。乾隆时,北京城内外有官民开设的大小当铺共六七百家。鸦片战争后,由于城乡人民生计日益贫困,典当业出现典、当、质、按、押不同等级的划分。

借款人去当铺借贷,主要是应付家庭生活上的紧迫需要,也有个体小生产者用于小本经营,或农民用于生产的。借贷时先要送上实物验收作押,由当铺付给"当票",载明所当物品及押借价款,作为当户到期赎取押品的凭证。

和记当铺门廊上,挂着招牌“和”字,招牌以“蝠鼠吊金钱”为符号,蝠与“福”谐音,而金钱象征利润。当铺的柜台比语莹还高,掌柜的坐在柜台里。在大门与柜台间有一木板称为“遮羞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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