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色虽晚,然月光高照,男子面容清晰可见。好一副俊朗的外表,浓眉修整,深深的眼窝,双眸微微嵌在里面,炯炯有神。挺值的鼻梁,完美无缺的双唇。头发虽短,但发质柔软浓密,身材中等,年龄约莫二十几岁,身穿灰黑色马褂及米色马裤。

“姑娘,别怕。”男子走到语莹前面,用身体挡住语莹,隔开她与周长寿。

周长寿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怒斥道:“你是谁?此时此刻,不在城里**作乐,却到这里管起闲事,坏我好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子笑笑说:“我管你是谁?作恶之人,无论是谁,被我看见,定当诛之。看你年纪不大,说说吧,你想要怎么死?数刀捅死,一箭穿心,刀割喉咙,还是咬舌自尽?随你选,不过我时间有限,等不了你太久。”

“你是谁?如此大言不惭?有种就报上名来,只要我周长寿活着,来日便闹得你家破人亡,鸡犬不宁。”周长寿愤愤地说。

“呵呵,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廖凡是也。”男子光明磊落,不怕威胁。

“廖凡,这名字我记下了。”周长寿自言自语。

“记下又有何妨,很快你便什么都不记得了。”说罢,就是一拳,正打在周长寿的右眼上。

周长寿这一生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捂着受伤的眼睛说:“你这个无耻之徒,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晚暂不与你计较,来日便会找人灭你全家。”

“唔,灭我全家啊,恐怕真没机会了。”说完,趁周长寿不备,又是一拳,正打在周长寿左眼上。

周长寿撒腿便跑,廖凡怎能放过他,让他跑了?刚要追那恶人,语莹却劝解道:“廖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如算了。”。

语莹心想:“廖凡见义勇为,伸张正义,但也不能将人往死里打。这要真闹出人命,凭借周长寿的身家背景,将来一定不会饶了这位满腔热血的年轻人。为此如若吃了官司,却是真不值当。”

廖凡转头,透过月光,望向语莹。见语莹正看着他,心却不知为何,疯狂跳动,脸不禁红了起来,对语莹轻声说道:“怪不得那畜生动了淫念,恕我直言,姑娘果然生得清秀脱俗,淡雅灵动。”

语莹近距离看着廖凡,心中莫名一怔,这面孔可是在哪儿见过?为什么看似陌生,却像是熟悉了许久?唔,也许是多虑,大概是救了自己一命的缘故才如此亲切吧。见廖凡外表堪属帅哥一级,语莹不禁说道:“廖先生过奖,其实,你也长得不错。”说罢,语莹便责怪自己,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简直有**份修养嘛。

廖凡哈哈大笑,说道:“姑娘性格直爽,很是特别。天不早了,这里一点人气都没有,不宜久留。姑娘可有亲人在此,如若不嫌弃,廖凡愿送姑娘回家。”

语莹才想起来,自己失踪这么久,一定把云舟、云珊他们急坏了,要是直接回家,怕反而和云珊走得差了,便说道:“谢谢廖先生,不如送我回四方街吧,那里有我的朋友,今晚本是和朋友一起出门游玩的。”

“好,姑娘叫我廖凡吧。廖先生这个称呼,我还真不大习惯。”廖凡像孩子般对语莹说。

“廖凡,谢谢你。今日救命之恩,不知上天可否在将来给我机会报答于你,也不知你我是否还会相逢,我叫夏语莹。”语莹也是性情中人,廖凡对她,的确算是救命之恩,不然真被周长寿强行拉入那巷子深处,后果不堪设想。

“夏姑娘,相逢便是缘,如若缘深,定会再见。”廖凡一边走,一边对语莹说。

奇怪的是,语莹以为,来的时候,被那面具男子从四方街带到周长寿所在之地,像是走了1个小时;而原路返回,与廖凡同行,却像是走了5分钟。

虽然同行不过几分钟而已,二人却是相谈甚欢。廖凡告诉语莹,他本不是束河城中之人,今日前来,是给父亲买药的。只因父亲胃患顽疾,胃痛一犯,需服用特殊丸药方可缓解。这药丸只有束河城东的肖神医独家秘方配置,药方都是不得外传的。今日清晨,父亲醒来突感不适,故廖凡才快马加鞭赶赴束河,没想到刚好赶上六月初八的黑龙王庆生歌舞活动。药已寻来,方才遇见语莹时,廖凡正要从小路出城,因为城中热闹,人满为患,廖凡才不得已把马儿栓在城外方可快捷到达肖神医家。

“夏姑娘是束河人吗?平日除非为爹买药,否则我是不会来束河城的,以往当真没见过姑娘。”廖凡步子略微缓慢,同语莹交谈道。

“哦,我……我也不是束河人,我家在北平,来这里也是偶然。”语莹淡淡地回答。

走出巷子,百姓渐多,正在这时,对面有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天色更晚,人影模糊,但是,语莹知道,这人是白云舟,夜黑,却依然可以认得出。

语莹心想,白云舟一定是寻他过来的,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便对身旁的廖凡说道:“对不起,我的朋友前来找我了。”

廖凡顺着语莹眼神的方向,见一男子向这边走来,心中稍有不快,因为语莹所说的朋友居然是个男人,便随意说道:“哦,知道。”

还没等语莹和廖凡告别,云舟便已走到语莹身前,见语莹神情自若,并不像遭遇了自己想象中的意外,心里终于些许踏实。

自从在许愿灯处和语莹走散,白云舟便失魂落魄,哪里还有心情游玩。心里一直不踏实,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白云舟和王盼分两路,一东一西同时向北寻找两位姑娘,两位奴才跟在白云舟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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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白云舟走到武术表演的地方,却更不见语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怎么就在这一天,把所爱的女人活生生地给丢了?刚才还在河边许愿,瞬间人就不见了。

云珊这边更是自责。待自己观看完胸口碎大石,再回到原处找语莹,却发现人就那样消失在人群中。问乡亲们打听,都是摇头。正着急的时候,却看到了表情同样张皇失措的大哥、婉秋和茗鑫。才知道,语莹老师真的是走丢了。

白云舟心里着急,不经意间怪云珊怎么如此不小心把语莹一人丢下,云珊自觉委屈,一瞬间哭成泪人。看到全家人如同自己一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白云舟可以让自己冷静,不能当局者迷。

须臾,白云舟决定让大家按照东南西北四条线路,分头去找语莹。云舟怕大家心里乱,出岔子,故安排其他人等,无论是否找到语莹,一个时辰后必须回府。而白云舟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语莹,直到身体不足以支撑心中所想为止。

没曾想,刚要动身,却无意中看到地上一盏完好无缺的许愿灯,像极了方才云珊送给语莹的那一盏。云舟心里喜忧参半,便顺着那条路一直走到尽头,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廖凡和语莹。

见到语莹,云舟终于松了口气,当看到对面陌生的男子和语莹有说有笑的时候,心中装满了难过和醋意,这感觉几乎将好不容易才找到语莹的欣喜覆盖。尽量压住心头怒火,白云舟故作镇定,不看廖凡,只看语莹,并像往常般温柔地对语莹说:“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全家都在找你。”

语莹见云舟表情沉重,以为是自己的失踪连累了大家,忙解释道:“莫名其妙被周长寿派人绑到这里。”

云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怕语莹遭遇非礼,也顾不上周围陌生的廖凡,忙问语莹道:“周长寿这个混蛋,明日我必然去他府上找他理论。语莹,他有没有欺负你?都怪我,语莹,怎么就这样把你丢了?刚才不该让你和云珊单独放许愿灯。如果因此让你受委屈,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心。”白云舟懊恼,便不由自主地把错误责任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语莹听闻白云舟如此自责,心里越发难过,因为那浓浓的真爱,让自己越发无力承载,忙劝云舟道:“云舟,你的心意我懂,整件事情都不怪你。不过,你放心,周长寿没有得逞,还好有身旁的廖凡,廖先生出手相救,语莹现在依然完好无暇。”

谢天谢地,周长寿这**未能如愿,不然,所致残局,连老天都无力挽回。原来语莹身旁所站之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白云舟不由得怪自己思想狭隘,想多了。忙对廖凡打招呼道:“廖先生,白云舟在这里替白府谢谢你。你对语莹的大恩,我白云舟日后定当报答。”

这句话,反而让廖凡有些莫名其妙的难过,这白云舟和夏语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夏语莹的失踪让白云舟如此心慌意乱?自己对夏语莹的相救,却使白云舟在这里许下将来报恩的誓言。可见二人关系非同一般,恐怕漂亮的姑娘早已心许旁人。

虽然心里想着这些,廖凡却像英雄般说道:“只是举手之劳,这位兄弟言过了。现在已将夏姑娘完璧归赵,我廖凡先行一步,告辞。”

夏语莹见廖凡这就要走,心里顿时像是空了,也是莫名奇妙的难过,但出于女孩子固有的矜持以及身旁还站着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白云舟,语莹却表现得异常冷静,说道:“廖先生,后会有期。”

“果然是名花有主,心上人一来,却对别人这么冷漠。”想到这里,廖凡又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庸人自扰,道别说:“好,再会,二位。”说完,便转身离开。

廖凡走后,白云舟紧张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缓解,不免觉得浑身乏力,像是累极了。不由得拉住语莹的手,在语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在她的唇上深深一吻,这一吻却不比从前的淡然,反而炽热急切,然语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那样任由白云舟的嘴唇在自己的唇边搜索。

“语莹,别离开我。你不知道刚才找不到你,我的心是怎样悬着。我知道你怪我,怨我,甚至恨我。但是,别走,留在白府。相信我,好吗?相信我,除了唐姑娘未来在白府的名份我不能给你,其他你要的,倾尽所有,我毫不吝啬。”白云舟感觉到语莹吻得被动,恐丢了语莹,故如是说。

语莹经历过方才的心惊肉跳,像是累了,面对身旁深爱自己的男人,那一刻,突然不忍伤害他,懒得再去担心将来的一夫多妻,反正男未娶,女未嫁,老北京话:“别总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没有再反驳白云舟,就这样,顺从地被白云舟领着手,随他一路走回白府。

然而,这一幕一幕,却被身后不远处的廖凡看到眼中。廖凡转身离开后,心中莫名惦念语莹,回头却看到月光下,模糊两人,相亲相拥,不禁仰天而笑,独自伤悲。

云舟语莹回府后,众人陆续归来。见语莹并无大碍,均且心安。

次日天明,白云舟果然独自一人去了周府,周长寿在意自己的外表,双眼青肿像只熊猫,他不愿让情敌看到自己丑陋的样子,便隔着门板同白云舟说话。白云舟只说几句:“夏姑娘将来必是我白府的媳妇,如若周长寿再有对她侮辱玷污之心,休怪引起两家商号的争端,届时长兴号衰,难免殃及无辜,周长寿定会遗臭万年,被后辈唾骂。

周长寿这番模样,夫人姨太对其格外关心。然而,被人殴打的原因周长寿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是对内外宣称,昨晚不知被哪个蒙面歹徒劫财害命,才弄得这番狼狈。而此次白云舟在门外所言,周长寿心虚不敢生张,只得吃个哑巴亏。

周长寿一直懂得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虽然没能和白云舟当面冲突,但他明白几件事情:第一,不放弃夏语莹,越是得不到,越是**;第二,白云舟在这里大言不惭,不与他过多计较,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长兴号那么大的家底,岂能一时间就灰飞烟灭;第三,昨晚廖凡羞辱之仇,铭记于心,日后若见着那人,誓不饶他。

六月初八过后,语莹开始用另外一种角度思考人生。如果没有偶遇廖凡,最悲惨的遭遇在陌生的束河城是一定躲不过去的。但是上天偏偏安排有人在自己最困难最绝望的时候,给予帮助,顺利度过难关,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如果一直恪守陈规,坚持着所谓的原则底线,未免活得太累。廖凡救了自己,这人便刻在脑海,然而像廖凡这样的人是终究只有一面之缘,这一生都无法再见。白云舟对自己情深义重,冷漠的城市,却有他温暖的怀抱,为什么要逃避?不知道哪天便穿越回家,自此便再也见不到那个对自己好的男人。命运中,太多不确定,却也太多注定。

昨晚,白云舟一直领着自己回白府,竟然不顾其他人等流言蜚语,他一定是急坏了,爱的深,才会如此紧张对方。夏语莹,贪婪地享受一回仅仅属于你的爱吧。半年后,他的爱或多或少,会分给别的女人,那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就可以做他原配夫人的女人。现在,干嘛要跟自己较劲?太计较后果,尽管安全,却会失去太多本该拥有的,哪怕只是拥有一时,此生定是无憾。

心结解开,豁然开朗。夏语莹已经说服自己敞开心扉,全心全意的在民国束河享受爱与被爱,白云舟亦是如此。

然而,鼎新号生意越是兴隆,白云舟工作越是忙碌。几个月内,夏语莹同白云舟可谓聚少散多。白云舟不是外出跑马,就是在鼎新号谈生意、盘点、结算。

七月初七,**相会,白云舟却在去往西安送普洱茶的路上。

八月十五,月圆团圆,白云舟却在从四川回束河的路上。

九月二十,云珊生日,白云舟连夜备货,方可次日带领马帮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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