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每此白云舟的离开，语莹都要承受相思和寂寞的痛苦。而白云舟知道自己总是不在府上，语莹自然不是十分快乐，每次外出归来，都会赠与语莹礼物，各种金银首饰，奇珍异宝。然而语莹最中意的还是那串芙蓉石手链，每日戴在腕上，除非沐浴，或是睡觉，才会放下。
半年转瞬即逝，夏语莹与白府所签的劳动合约期满。这一日，白云舟王盼照常人在外地不在府中，王管家亲自请夏语莹到西厢房二楼自己的房间。
虽然只有半年，但是语莹却感到对面的这位老人头发些许花白，不禁感叹时间如梭，不经意间，留在白府的唯一理由就要作废不成立，而云珊大徒儿也将踏上留洋在外的旅途。
王管家照旧，为语莹倒满一杯香茶，说道：“夏姑娘，来白府已有半年光景，众所周之，三小姐在你的谆谆教诲下洋文大有长进。实不相瞒，老爷已同夫人商量好三小姐留洋的日程，待大少爷与唐姑娘完婚后，三小姐便要离开白府去追求新的生活。”
快乐的时光永远短暂，语莹自认为与云舟、云珊的感情刚刚踏实下来，却又要有变，见王管家话中有话，便沉默不语。
“这是当初说好的六十银元工钱，夏姑娘收着吧。”王管家把沉甸甸的六十银元装在银盘上递给夏语莹。
“谢谢王管家。”语莹接过银元，淡淡地说。
通常，语莹对人的直觉是极为敏锐的，见王管家欲言又止，语莹说道：“若是心中有话，王管家但说无妨。”
王管家抿了口杯中的茶，语重心长地对语莹说道：“夏姑娘，你为人温和、细腻、友善，这些平日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聪颖和宽容，使得三小姐与你形影不离。这对于三小姐是好的。咱白府仅她这一位千金小姐，平日孤独惯了。听闻你虽然大她六岁，却与她如同姐妹，老爷甚感欣慰。但是，过不了一两个月，三小姐就要离开白府，若你依然留在府中，对她来说未免多了些牵挂，这是其一。”
“唔，王管家这是在下逐客令。”这半年，足矣让语莹和云珊为彼此牵肠挂肚，虽然知道自己早晚是要离开白府的，但是，真到了分别的日子，却当真无法接受。语莹勉强地笑了笑，点点头。
“其二，最近府中上下，流言蜚语不断，虽然老爷和夫人并不知情，但已有人传到我的耳中。关于你和大少爷之间……”王管家毕竟是长辈，说起这些事情，未免有些难以启齿。
王管家继续说道：“一个月后，大少爷便要迎娶唐姑娘。夏姑娘是深知唐姑娘家世背景的。老爷夫人对这门亲事相当重视。如今是民国十一年，不止咱束河城，普遍整个云南，都是唐大都督一句话说了算的事。如若夏姑娘和大少爷的事情将来传到唐姑娘耳朵里，唐姑娘再同姜老板或是唐大都督说些咱白府的不是，那罪过可就大了。不仅仅是大少爷，咱整个白府，包括老爷一辈子的心血——鼎新号都会受到牵连。所以……”
语莹听闻，悲从中来。
王管家这席话，像是小刀，慢慢地却不间断地割剐着她的心。最近和云舟爱的略为高调，七夕过后，云舟刚从西安回来，便约了语莹去后花园，那一晚，二人交谈很久，夜深，云舟还把语莹亲自送回房间；云珊洋文有长进，自六月初八后所获得的外出游玩奖励，均是王盼、云舟、语莹和云珊四人同行；云舟这次外出跑马前晚，特意来到语莹的房间，因为怕这一走又是十来天的工夫，恐见不到，思念成疾。闪电是白云舟的心头肉，但白云舟几次外出游玩，当语莹累的时候，均令闪电驮语莹回府。平日给闪电喂食洗澡，也少不了要语莹参与。
虽然尽量低调保密，但两个人你情我愿，卿卿我我，不经意间，爱意就那样传播开来，被王管家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王管家，您别说了，我都懂。今晚麻烦容我收拾一下行李，明早便离开白府。”语莹自幼坚强明理，自尊心强，从不强人所难。想都没想，便随口应了王管家。的确，本来就是在民国客串来的，亲密的爱情，温暖的友情全都体验，日后，若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耽误了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和关心自己的徒儿，甚至害了白家所有人的心血——鼎新号，那便真是千古罪人。
王管家见语莹是个明白人，说道：“夏姑娘，你是明大理之人。老王在这里替白府上下老老少少谢过姑娘。”
冷静下来，语莹心想：“离开白府后，究竟要去哪里呢？最好能穿越回家，一了百了。可偏偏闪电不在身旁，上哪儿穿越去？这几个月在白府无忧无虑，早已忘记穿越回家的事情。然而，这迷题终究是要解的，早晚还是要回北京。人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回，真的是要死了。”
下午，语莹给云珊上了最后一节洋文课，然而，她却没有将自己打算离开白府的事情告诉云珊，不然依照云珊的脾气，一定会去找王管家甚至白万里理论，那样对大徒儿不好。而云珊稀里糊涂，并不知道半年之约已到，傻傻的学得不亦乐乎。语莹表面无忧，心里却有太多不舍。望着面前大徒儿清透的双眼，想到这将是见她的最后一面，语莹却有些心酸。她会是鼎新号将来的马锅头吗？语莹已无力考证。
其实，在过往的几个月内，云珊的“龟兔赛跑”早已背诵得熟能生巧，也不仅一次要求白云舟给它额外的奖励——随鼎新号马帮外出跑马。但是白云舟均未答应，因外出跑马不比去九鼎山游玩，太多的危险及不确定。王盼也劝云珊不要去，女儿家，真是在外边出点事有个意外，反而不好办，也会拖累马帮。云珊一听有可能要拖累马帮，也就不再那么坚持。毕竟是爱着王盼，敬着大哥，连累大家不是云珊的初衷。
趁云珊背诵的工夫，语莹不觉得出了神。
这半年来，虽然不能外出跑马，但云珊依然受到奖励无数，无形中和王盼在一起的机会便会增多。经过半年，因为这股子积极性一直有增无减，故洋文长进颇快，语莹也便放心离开。有始有终，对自己，对云珊也算有个交代。
至于所爱的白云舟，是怎样的一种纠结？语莹先于唐继湘认识白云舟，要是在21世纪，有**早已终成眷属。然而，这是民国，婚姻系父母所愿，男女之间不能擅自结合。如果唐继湘的少奶奶当上没几日，却发现自己的丈夫总往语莹房间里跑，再傻的女人都该知道丈夫对自己不忠了。如若语莹一直没出现在白府过，过个一年半载，白云舟迎娶语莹过门，唐继湘反而不觉得奇怪。但是，如若事实是白云舟爱语莹在先，被逼无奈才娶唐继湘为妻，那唐继湘又会怎么想？
王管家所言极是。被白云舟宠着，爱着，该做的应是报答，而不是破坏。坏他的前程、坏他的心血、坏他的鼎新号。
傍晚，云珊照样同语莹共进晚餐，对于语莹来说，此餐食之无味。临别之时，语莹特意望向云珊书房中那幅两匹马相依相偎的画，却发现云珊在画的上面贴了两张英文字条，第一张——LOVE（爱情）.第二张——Friend（友谊）。语莹心中一阵难过，想起初到白府，自己在云珊房间贴满的英文字条，如今，徒儿懂得英语也乐意学习英语了，开始主动给物件贴字条。而这两张字条的含义，语莹心知肚明。即将分离，这感觉好痛。
造物弄人，偏偏决定离开白府的这一晚，白云舟却远在他乡。也好，当面告辞，如同伤口撒盐，不如就这样一走了之，不管将要去向何方，留封书信给云舟吧，就像当年那封浅浅的小情书，也是善始善终。
“云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现在想起来，仿佛与你共同做了场梦，这梦纯真，充满着爱。现在梦醒，我必须要离开白府，回到自己的家乡。谢谢你，在这里，给我刻骨铭心的爱及难忘的回忆。然而，这世上，太多事太多人身不由己。你我都不得不承认，未来你与唐姑娘的结合对你、对白府、对鼎新号是何等重要，而我的存在，会破坏你本该拥有的只属于你的一切。深恋于我，对你并不公平。不如放手离去，都罢了才好。
这一别，不知何时会见，也许这一生，都不能再与你相遇。相爱却不能彼此拥有，这大概是注定的你我的缘分。曾经与你的甜蜜，语莹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再见，云舟，一生顺利。
夏语莹亲笔
民国十一年十月”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语莹便背上双肩背包，离开了白府。那些白云舟所赠的金银首饰，除了芙蓉石手链随身携带，其余全部留下均不带走。换洗衣物，只带上备用的一身。所写书信，放在了房间内的书桌上。白府里，只有王管家知道语莹要离开，故在门口等着语莹，并亲自为语莹开门，让其离开。语莹不禁感叹，这一切恍如隔世，半年前，王管家为她开启的这扇门，半年后，同样的人，却走着相反方向的路。
去哪里？呵呵，语莹自嘲，真是没地方可以去。先吃个早饭，留下些零钱，再把余下银元存到之前的万寿钱庄，找家店放下行李，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这一日，虽然孤独，茫然，但语莹却发现自己正在经历半年来都不曾拥有过的轻松愉悦。不再承受不想承受的思想负担，终于可以洒脱地活出自己的感觉，无需担心白府里的任何人，倒也快乐，不妨享受一次独特的旅行，体验一回当地百姓生活的乐趣吧。
于是，吃早饭、存银元、逛街、吃午饭。乏了，便回客栈午睡。
睡梦中，仿佛看到闪电，在荒山野岭中，孑然一身。
忽又梦到白云舟，嘴角上满是鲜血，脸色煞白，像是病入膏肓。
一男童闯入梦境，哭着对语莹说：“语莹，怎么才来便要离开？不过见了一面，你如何狠心弃我而去？
梦的深，语莹感觉头痛欲裂，这头痛眩晕的感觉真是熟悉，像……像半年前，从束河茶马古道博物馆穿越过来的感觉。难不成，这一觉便可穿越回北京？语莹欣喜若狂，天无绝人之路，使命完成，自然可以回家了。
“语莹老师，好嫂子，我是云珊啊。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就走了？云珊需要你，鼎新号需要你，你不是想亲眼见证我是不是鼎新号未来的马锅头吗？如果走了，又怎能同我经历这些过程？你快回来，别走！”
梦中的云珊情绪激动，满脸泪水，语莹心里难过，到底半年的感情啊，怎是说忘就忘的，也跟着哭了起来，说道：“云珊，我怕连累你和云舟。”
云珊继续说道：“语莹，你同我们白府缘分未尽，上天是不会让你走的。快随我回家吧。”
语莹刚要说话，却觉得头痛减弱，那种穿越的感觉像是没了，依稀听得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喊道：“语莹老师，快开门，我是云珊啊。”
语莹被强烈的敲门声惊醒，奇怪梦境如此真实，泪水依然挂在眼角。连忙拭泪，整理衣衫，前去开门。
果然是大徒儿，还有站在他身后的白云舟。
“语莹老师，你怎么狠心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发现你离开以后，大哥和我都快急疯了。”云珊见到开门之人果然是夏语莹，喜极而泣。
云舟和云珊陆续进到房间里。
白云舟焦急地说：“语莹，上天保佑，总算找到你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走？”
泪水从眼角滑落，云里雾里做了那样的梦，再见到白云舟和白云珊，语莹百感交集，那一刻，她是理智的，却又是感性的。
“云珊，云舟，你们不该来找我。半年约期已满，语莹自然是要离开的。”语莹淡淡地说。
“自然是要离开的？你没有半分不舍吗？语莹，你我情缘已定，怎可能一走了之？你的眼泪在出卖你的心，别走，跟我回府。”白云舟同语莹说话从未如此强硬过，这是第一次。
“语莹老师，你知道吗？今日我不知为何，起的尤为早。醒来无事，便去楼上找你聊天，却看到你房里空无一人，当时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这半年来，你从未一人走出过白府，我在院子里，不停地喊你的名字，王管家才告诉我你已经离开的事实。我发疯似的派白府所有佣人在束河城到处找你，都没有结果。而我不敢出门，恐怕你万一回到府上，不见我在，就又走了。午后未时刚过，大哥与盼哥及整个马帮回来。我忙告诉大哥这件事情，大哥便去你房间，才发现了你留在桌子上的告辞信。”云珊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告诉语莹道。
“好在咱束河客栈一共就那几家，派人一打听，自然可以找到你。语莹，你是个姑娘家，突然离开白府，能去哪里？这次去外省之前，我们还好好的，我自信满满，就算穷尽脑汁，也不会认为你要走。跟我回去，我们单独去你房里谈。”白云舟心切地说。
“大哥说的对，语莹老师，你别走。王管家跟爹一样，既古板又苛刻。你怎么就能被他说服了？你跟我和大哥回去，我去找王管家理论。”云珊同样邀请语莹回府。
“云珊、云舟。选择不辞而别，就是怕你们不让我离开。但是，我继续留在白府，会耽误你们的前程。云珊，你爹让你学洋文是为了什么？如今洋文已经小有成绩，留洋是躲不掉的。云舟，唐姑娘若是过了门，发现你和我早于她之前就暗地里恋爱，她会怎样想？”语莹虽然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到底还是理智的。
“语莹，你听我说。王管家顾虑的没有错，然而，事在人为。唐姑娘那边，我自然不会让她有那样的想法，你放心。云珊这边，更不会因为有你的存在，而耽误了她的前程。就算留洋，你能多教她一日洋文，便是她的福气了。如若你打算离开回北平，也要我帮你安排妥当再走，你早晚是我白府的人，这是王管家和爹无法逃避的现实。”白云舟袒护语莹，说得中肯。
半年转瞬即逝，夏语莹与白府所签的劳动合约期满。这一日，白云舟王盼照常人在外地不在府中，王管家亲自请夏语莹到西厢房二楼自己的房间。
虽然只有半年，但是语莹却感到对面的这位老人头发些许花白，不禁感叹时间如梭，不经意间，留在白府的唯一理由就要作废不成立，而云珊大徒儿也将踏上留洋在外的旅途。
王管家照旧，为语莹倒满一杯香茶，说道：“夏姑娘，来白府已有半年光景，众所周之，三小姐在你的谆谆教诲下洋文大有长进。实不相瞒，老爷已同夫人商量好三小姐留洋的日程，待大少爷与唐姑娘完婚后，三小姐便要离开白府去追求新的生活。”
快乐的时光永远短暂，语莹自认为与云舟、云珊的感情刚刚踏实下来，却又要有变，见王管家话中有话，便沉默不语。
“这是当初说好的六十银元工钱，夏姑娘收着吧。”王管家把沉甸甸的六十银元装在银盘上递给夏语莹。
“谢谢王管家。”语莹接过银元，淡淡地说。
通常，语莹对人的直觉是极为敏锐的，见王管家欲言又止，语莹说道：“若是心中有话，王管家但说无妨。”
王管家抿了口杯中的茶，语重心长地对语莹说道：“夏姑娘，你为人温和、细腻、友善，这些平日我都看在眼里。你的聪颖和宽容，使得三小姐与你形影不离。这对于三小姐是好的。咱白府仅她这一位千金小姐，平日孤独惯了。听闻你虽然大她六岁，却与她如同姐妹，老爷甚感欣慰。但是，过不了一两个月，三小姐就要离开白府，若你依然留在府中，对她来说未免多了些牵挂，这是其一。”
“唔，王管家这是在下逐客令。”这半年，足矣让语莹和云珊为彼此牵肠挂肚，虽然知道自己早晚是要离开白府的，但是，真到了分别的日子，却当真无法接受。语莹勉强地笑了笑，点点头。
“其二，最近府中上下，流言蜚语不断，虽然老爷和夫人并不知情，但已有人传到我的耳中。关于你和大少爷之间……”王管家毕竟是长辈，说起这些事情，未免有些难以启齿。
王管家继续说道：“一个月后，大少爷便要迎娶唐姑娘。夏姑娘是深知唐姑娘家世背景的。老爷夫人对这门亲事相当重视。如今是民国十一年，不止咱束河城，普遍整个云南，都是唐大都督一句话说了算的事。如若夏姑娘和大少爷的事情将来传到唐姑娘耳朵里，唐姑娘再同姜老板或是唐大都督说些咱白府的不是，那罪过可就大了。不仅仅是大少爷，咱整个白府，包括老爷一辈子的心血——鼎新号都会受到牵连。所以……”
语莹听闻，悲从中来。
王管家这席话，像是小刀，慢慢地却不间断地割剐着她的心。最近和云舟爱的略为高调，七夕过后，云舟刚从西安回来，便约了语莹去后花园，那一晚，二人交谈很久，夜深，云舟还把语莹亲自送回房间；云珊洋文有长进，自六月初八后所获得的外出游玩奖励，均是王盼、云舟、语莹和云珊四人同行；云舟这次外出跑马前晚，特意来到语莹的房间，因为怕这一走又是十来天的工夫，恐见不到，思念成疾。闪电是白云舟的心头肉，但白云舟几次外出游玩，当语莹累的时候，均令闪电驮语莹回府。平日给闪电喂食洗澡，也少不了要语莹参与。
虽然尽量低调保密，但两个人你情我愿，卿卿我我，不经意间，爱意就那样传播开来，被王管家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王管家，您别说了，我都懂。今晚麻烦容我收拾一下行李，明早便离开白府。”语莹自幼坚强明理，自尊心强，从不强人所难。想都没想，便随口应了王管家。的确，本来就是在民国客串来的，亲密的爱情，温暖的友情全都体验，日后，若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耽误了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和关心自己的徒儿，甚至害了白家所有人的心血——鼎新号，那便真是千古罪人。
王管家见语莹是个明白人，说道：“夏姑娘，你是明大理之人。老王在这里替白府上下老老少少谢过姑娘。”
冷静下来，语莹心想：“离开白府后，究竟要去哪里呢？最好能穿越回家，一了百了。可偏偏闪电不在身旁，上哪儿穿越去？这几个月在白府无忧无虑，早已忘记穿越回家的事情。然而，这迷题终究是要解的，早晚还是要回北京。人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回，真的是要死了。”
下午，语莹给云珊上了最后一节洋文课，然而，她却没有将自己打算离开白府的事情告诉云珊，不然依照云珊的脾气，一定会去找王管家甚至白万里理论，那样对大徒儿不好。而云珊稀里糊涂，并不知道半年之约已到，傻傻的学得不亦乐乎。语莹表面无忧，心里却有太多不舍。望着面前大徒儿清透的双眼，想到这将是见她的最后一面，语莹却有些心酸。她会是鼎新号将来的马锅头吗？语莹已无力考证。
其实，在过往的几个月内，云珊的“龟兔赛跑”早已背诵得熟能生巧，也不仅一次要求白云舟给它额外的奖励——随鼎新号马帮外出跑马。但是白云舟均未答应，因外出跑马不比去九鼎山游玩，太多的危险及不确定。王盼也劝云珊不要去，女儿家，真是在外边出点事有个意外，反而不好办，也会拖累马帮。云珊一听有可能要拖累马帮，也就不再那么坚持。毕竟是爱着王盼，敬着大哥，连累大家不是云珊的初衷。
趁云珊背诵的工夫，语莹不觉得出了神。
这半年来，虽然不能外出跑马，但云珊依然受到奖励无数，无形中和王盼在一起的机会便会增多。经过半年，因为这股子积极性一直有增无减，故洋文长进颇快，语莹也便放心离开。有始有终，对自己，对云珊也算有个交代。
至于所爱的白云舟，是怎样的一种纠结？语莹先于唐继湘认识白云舟，要是在21世纪，有**早已终成眷属。然而，这是民国，婚姻系父母所愿，男女之间不能擅自结合。如果唐继湘的少奶奶当上没几日，却发现自己的丈夫总往语莹房间里跑，再傻的女人都该知道丈夫对自己不忠了。如若语莹一直没出现在白府过，过个一年半载，白云舟迎娶语莹过门，唐继湘反而不觉得奇怪。但是，如若事实是白云舟爱语莹在先，被逼无奈才娶唐继湘为妻，那唐继湘又会怎么想？
王管家所言极是。被白云舟宠着，爱着，该做的应是报答，而不是破坏。坏他的前程、坏他的心血、坏他的鼎新号。
傍晚，云珊照样同语莹共进晚餐，对于语莹来说，此餐食之无味。临别之时，语莹特意望向云珊书房中那幅两匹马相依相偎的画，却发现云珊在画的上面贴了两张英文字条，第一张——LOVE（爱情）.第二张——Friend（友谊）。语莹心中一阵难过，想起初到白府，自己在云珊房间贴满的英文字条，如今，徒儿懂得英语也乐意学习英语了，开始主动给物件贴字条。而这两张字条的含义，语莹心知肚明。即将分离，这感觉好痛。
造物弄人，偏偏决定离开白府的这一晚，白云舟却远在他乡。也好，当面告辞，如同伤口撒盐，不如就这样一走了之，不管将要去向何方，留封书信给云舟吧，就像当年那封浅浅的小情书，也是善始善终。
“云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现在想起来，仿佛与你共同做了场梦，这梦纯真，充满着爱。现在梦醒，我必须要离开白府，回到自己的家乡。谢谢你，在这里，给我刻骨铭心的爱及难忘的回忆。然而，这世上，太多事太多人身不由己。你我都不得不承认，未来你与唐姑娘的结合对你、对白府、对鼎新号是何等重要，而我的存在，会破坏你本该拥有的只属于你的一切。深恋于我，对你并不公平。不如放手离去，都罢了才好。
这一别，不知何时会见，也许这一生，都不能再与你相遇。相爱却不能彼此拥有，这大概是注定的你我的缘分。曾经与你的甜蜜，语莹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再见，云舟，一生顺利。
夏语莹亲笔
民国十一年十月”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语莹便背上双肩背包，离开了白府。那些白云舟所赠的金银首饰，除了芙蓉石手链随身携带，其余全部留下均不带走。换洗衣物，只带上备用的一身。所写书信，放在了房间内的书桌上。白府里，只有王管家知道语莹要离开，故在门口等着语莹，并亲自为语莹开门，让其离开。语莹不禁感叹，这一切恍如隔世，半年前，王管家为她开启的这扇门，半年后，同样的人，却走着相反方向的路。
去哪里？呵呵，语莹自嘲，真是没地方可以去。先吃个早饭，留下些零钱，再把余下银元存到之前的万寿钱庄，找家店放下行李，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这一日，虽然孤独，茫然，但语莹却发现自己正在经历半年来都不曾拥有过的轻松愉悦。不再承受不想承受的思想负担，终于可以洒脱地活出自己的感觉，无需担心白府里的任何人，倒也快乐，不妨享受一次独特的旅行，体验一回当地百姓生活的乐趣吧。
于是，吃早饭、存银元、逛街、吃午饭。乏了，便回客栈午睡。
睡梦中，仿佛看到闪电，在荒山野岭中，孑然一身。
忽又梦到白云舟，嘴角上满是鲜血，脸色煞白，像是病入膏肓。
一男童闯入梦境，哭着对语莹说：“语莹，怎么才来便要离开？不过见了一面，你如何狠心弃我而去？
梦的深，语莹感觉头痛欲裂，这头痛眩晕的感觉真是熟悉，像……像半年前，从束河茶马古道博物馆穿越过来的感觉。难不成，这一觉便可穿越回北京？语莹欣喜若狂，天无绝人之路，使命完成，自然可以回家了。
“语莹老师，好嫂子，我是云珊啊。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就走了？云珊需要你，鼎新号需要你，你不是想亲眼见证我是不是鼎新号未来的马锅头吗？如果走了，又怎能同我经历这些过程？你快回来，别走！”
梦中的云珊情绪激动，满脸泪水，语莹心里难过，到底半年的感情啊，怎是说忘就忘的，也跟着哭了起来，说道：“云珊，我怕连累你和云舟。”
云珊继续说道：“语莹，你同我们白府缘分未尽，上天是不会让你走的。快随我回家吧。”
语莹刚要说话，却觉得头痛减弱，那种穿越的感觉像是没了，依稀听得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喊道：“语莹老师，快开门，我是云珊啊。”
语莹被强烈的敲门声惊醒，奇怪梦境如此真实，泪水依然挂在眼角。连忙拭泪，整理衣衫，前去开门。
果然是大徒儿，还有站在他身后的白云舟。
“语莹老师，你怎么狠心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发现你离开以后，大哥和我都快急疯了。”云珊见到开门之人果然是夏语莹，喜极而泣。
云舟和云珊陆续进到房间里。
白云舟焦急地说：“语莹，上天保佑，总算找到你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就走？”
泪水从眼角滑落，云里雾里做了那样的梦，再见到白云舟和白云珊，语莹百感交集，那一刻，她是理智的，却又是感性的。
“云珊，云舟，你们不该来找我。半年约期已满，语莹自然是要离开的。”语莹淡淡地说。
“自然是要离开的？你没有半分不舍吗？语莹，你我情缘已定，怎可能一走了之？你的眼泪在出卖你的心，别走，跟我回府。”白云舟同语莹说话从未如此强硬过，这是第一次。
“语莹老师，你知道吗？今日我不知为何，起的尤为早。醒来无事，便去楼上找你聊天，却看到你房里空无一人，当时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这半年来，你从未一人走出过白府，我在院子里，不停地喊你的名字，王管家才告诉我你已经离开的事实。我发疯似的派白府所有佣人在束河城到处找你，都没有结果。而我不敢出门，恐怕你万一回到府上，不见我在，就又走了。午后未时刚过，大哥与盼哥及整个马帮回来。我忙告诉大哥这件事情，大哥便去你房间，才发现了你留在桌子上的告辞信。”云珊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本告诉语莹道。
“好在咱束河客栈一共就那几家，派人一打听，自然可以找到你。语莹，你是个姑娘家，突然离开白府，能去哪里？这次去外省之前，我们还好好的，我自信满满，就算穷尽脑汁，也不会认为你要走。跟我回去，我们单独去你房里谈。”白云舟心切地说。
“大哥说的对，语莹老师，你别走。王管家跟爹一样，既古板又苛刻。你怎么就能被他说服了？你跟我和大哥回去，我去找王管家理论。”云珊同样邀请语莹回府。
“云珊、云舟。选择不辞而别，就是怕你们不让我离开。但是，我继续留在白府，会耽误你们的前程。云珊，你爹让你学洋文是为了什么？如今洋文已经小有成绩，留洋是躲不掉的。云舟，唐姑娘若是过了门，发现你和我早于她之前就暗地里恋爱，她会怎样想？”语莹虽然不知自己何去何从，到底还是理智的。
“语莹，你听我说。王管家顾虑的没有错，然而，事在人为。唐姑娘那边，我自然不会让她有那样的想法，你放心。云珊这边，更不会因为有你的存在，而耽误了她的前程。就算留洋，你能多教她一日洋文，便是她的福气了。如若你打算离开回北平，也要我帮你安排妥当再走，你早晚是我白府的人，这是王管家和爹无法逃避的现实。”白云舟袒护语莹，说得中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