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谁说我要留洋了,我就是死,也不留洋。”白云珊愤愤地说。

“语莹,咱们走。由我领你回府,其余人等都不敢阻拦。我想好了,早晚是要让爹娘知道的,不如借这个机会同他们坦白吧,就说我白云舟将来要纳你为妾。”白云舟冲动地说道。

“云舟,你别冲动,这不能说。”语莹担心云舟冲动,会激起前所未有的父子矛盾。况且,退一步讲,时至今日,语莹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和别的女人共同拥有同一个男人。这几个月来,只是随性而活,真要想到未来,语莹当真害怕,无法面对。

“语莹,如若你不同我回去,我必然是要惊动爹娘的。”白云舟见语莹固执己见,只好出此下策,逼心上人回府。

这一句话果然管用,语莹虽然左右为难,但终究不想伤害白云舟,更不想把自己还没确定的事情让长辈知道。故语莹同云舟、云珊就这样回到白府。

回到府上,白云舟随语莹去了东厢房二楼。

关上房门,白云舟便将语莹拥在怀中,轻轻地吻着语莹,说道:“别这样轻易抛弃我。知不知道,每次外出跑马,我有多么想你?每次回来,都迫不及待想要在第一时间见到你,而你总是在家里等着我,对我而言是何等的幸福?今日不见你,心便慌了。几个月前的六月初八,你的离开就已经让我不知所措,这次看到你的告别信,怕永远都见不到你,我便真的快要疯了。”

这是相识半年来,语莹听过的最美的情话。虽然感动,但语莹心里莫名奇妙的感到压抑,像是又回到了让自己纠结不得不去思考的地方。

吻过语莹,白云舟说道:“语莹,你不知道。远在外省,相思之苦,是何等的寂寞。每次见你,便想拥有你,想得到你,全心全意的与你交融。但是,我不能,一日不完婚,便不得欺负你,留你处子之身。”

语莹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汗颜,心想:“看来他是有处女情结的。民国人,难免的。然而自己早在大学的时候,便犯傻天真地将第一次给了毕业那天与别的女人牵手的男人,早已不是纯洁少女了。”

“我在等你,而你在等我吗?为什么那么轻易就退缩?”白云舟追问语莹。

的确,语莹在处理同白云舟的感情问题上,总是不够坚定,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经常摇摆不定。

见语莹并不作答,白云舟继续说道:“一个月后,便是十一月初九,我与唐姑娘不得不履行完婚的义务。你要等我,等我将来娶你,让你真正成为我的女人。不久后,你再为我生个胖娃娃,岂不是完美生活?”

“生孩子的问题的确从来没考虑过。”语莹心里默念。

“可是,我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留在白府呢?”语莹问白云舟。

“不必担心,这个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爹不是安排了云珊待我大婚后出国留洋吗?一会儿我就去找爹和王管家说,我认为云珊洋文学的还不够扎实,故需要再让你教她学上一个来月,待她真正离开白府的那天,再辞退你不迟。等云珊真的走了,我自会告诉爹我与你的感情,我想爹会明白你我为大局着想的隐忍,届时,定会选良辰吉日,与你订婚。”白云舟胸有成竹地说。

果然,白云舟安抚过语莹后,便按照他说的去做了。白万里因不知云舟语莹的私情,故认为大儿子所言极是。既然夏姑娘和云珊相处的不错,洋文的教学方法又是极为适用于三女儿的,不妨再留她一两个月,对云珊也是好的。而王管家见白云舟如此坚持,当着白万里的面,于情理于身份地位,都不能拆穿这件事情,只是暗自为白云舟和鼎新号担心。

语莹总算在白府又留了下来。然而这一次留下,却是压力极大,心情极为沉重的。总觉得日子是在倒数,因为终究无法接受白云舟娶唐继湘为妻的事实。

而云珊这边早已闹翻了天。

自打白云珊听说,爹娘安排她在大哥完婚后离开白府留洋的打算,一气之下,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就去找白万里理论。

白万里见云珊如此叛逆,心中大为不快,总觉得云珊女儿不懂得珍惜光景,多少人家儿女,别说女儿,就连儿子都没有机会出国留洋。而白万里倾尽一生心血,经营鼎新号,不就是为了钱财富裕,能让女儿在将来过上好日子吗?谁曾想女儿不实好赖。如此这般,父女矛盾更为激化。故白万里更加严令禁止白云珊外出游玩,而白云珊反而抓紧一切机会走出白府才能和王盼在一起。

性格决定命运,有时候不能怪造物弄人。

言归正传,且说云南省最南端河口瑶族境内,有一家商号,长期购入鼎新号的普洱,转手便又出口卖给邻国越南。白云舟自接手以来,一直计划有朝一日,绕过这家商号,将自家九鼎山盛产的普洱直接出口到越南,少了一层转手的麻烦,便为鼎新号多一层利润。但苦于语言不通及关系不到,一直未能如愿。

虽是云南省境内送货,通常从束河到河口,路途却是极为艰辛的,用时反而比去四川要多。从束河到河口共有两条线路可以到达,一条线路途径大理、临沧、元阳到达河口,这条路虽然绕弯,但路况稳定,虽然翻山越岭,却是马帮乐意走的。若无急事,白云舟通常会选择这条线路,往返需要将近1个半月的时间。而第二条线路途径楚雄、开远,一路东南走向,便到河口。然这条路虽然较为平坦,只有一座山脉,但需横渡金沙江,这样的路马帮通常不会选择。因为横渡大河,无论对于人或是马的耐力都是极大的考验,稍有不慎,便会出现意外。自从12年前痛失二弟后,白云舟从未走过这条路。可是,这确是一条近路,如若顺利,往返不到三十日而已。

前几日,河口商号老板写信给白云舟,要求额外送去一批上等普洱且越快越好。并在书信里特意提到,自己年迈,膝下并无儿女,上个月突发疾病,现无力也无心经营商号。因与鼎新号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对白万里白云舟的为人颇为赞赏,故约了越南的老主顾,愿为两家牵线搭桥,也算做件善事。

多年来一直想将普洱茶直接出口到越南,苦于无力,这次却是天赐良机。虽然一个月后,便是与唐继湘大婚之日,但白云舟深知,如若错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故白云舟同白万里商定,此单刻不容缓,应邀备上优等普洱,送往河口才是正解。

然而,这一次白云舟却不得不选择第二条线路,因为时间紧凑,一个月后,便是与唐继湘大婚之日,如若依然选择第一条路线去河口,自然是回不来的,恐误了大婚,此事乃大。故不得不冒险抄近路横渡金沙江,若此行顺利,便可按时回来成亲。

云珊听说大哥及盼哥又要出远门,这一走便是一个月不见,且此行要路过金沙江,极为危险。这一次,她不再沉默……

“大哥,你曾经答应过我,如若每次洋文考核出乎意料的好,就会给我额外奖励。过去半年,每次要求和你一同外出跑马,你便千万个理由推脱拒绝。这一次,我坚决要和你们一起去。反正我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等你和唐姑娘大婚后,我便要一个人独去西洋,这是最后一次欢愉的机会。大哥,妹妹求求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还有语莹老师,还有盼哥,咱们四个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不好?”当得知白云舟决定去河口的当晚,云珊便独自一人去北厢房找大哥理论。

白云舟自知这次旅途极为艰辛,定是不能让三妹同往的,女儿家,虽然自幼喜好马儿,精通马术,但毕竟数年深处闺房,没有外出的经验,拖累大家暂且不说,若是真出了意外,又该如何向爹娘交代?

故白云舟如是说:“三妹,这次需要横渡金沙江,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人和马一起拴在绳子上,从北滑到南,稍有不慎,就会像你二哥一样,当场丧命。别说你,就连大哥和盼哥,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顺利回来。整个马帮此行全面戒备,均不敢掉以轻心。”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会拖累马帮?帮里真要是有人受伤,我和语莹老师可以帮大家照顾伤员,我还能给你们做饭。你不用再背着做饭的锅了,我替你背着。”云珊强势地说。

“你替我背着,那咱白家马锅头你也来当好了。云珊,你以为外出跑马是游山玩水吗?”白云舟见妹子顽固不化,心里多少有些懊恼。

“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有天你累了烦了,不想当马锅头了,妹妹替你当。这世间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办法总比问题多。有志者,事竟成。再者,我说了,这一次,是想要帮你的,不是拖累你的。”白云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白云舟倒是被妹妹的豪言壮语惊讶到哭笑不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马锅头那么好当吗?女儿家,成年后,当相夫教子。你看咱束河四大商号,谁家的马锅头是女人?做马锅头,需吃得凡人无法承受的苦,担负凡人无法承载的责任,身不由己,终日在外,风餐露宿,身心俱疲。三妹,大哥是劳苦的命,然而你不是,你这一生要享尽人世间所有繁华富贵,才不枉投胎做爹娘的女儿,我白云舟的妹妹。”

谁说女儿家只能相夫教子,云珊不服气,说道:“大哥,若干年后,你会不会是第二个白万里?重男轻女、刻板顽固?”

白云舟反驳道:“那有什么不好?”

白云珊笑笑说:“的确没什么不好,但是……恐怕语莹老师不会喜欢你那样的。”

云珊突然提起语莹,这倒让白云舟倒吸一口气,更提醒了他这次绝不能答应妹子一起去河口的事情。语莹要是同往,得受多大的磨难?她体能还不如云珊,更不懂得马术,还是在家等着他回来最妥当,便说道:“这倒提醒了我,你若带上语莹,更是不能去河口的,她哪里像你那样喜欢冲动,喜欢冒险?”

云珊摇头,说道:“我倒不这么觉得。其实她骨子里和我一样,只是藏得很深。大哥,不是妹妹说你,你要想完全征服我语莹老师啊,真的还欠些火候。怕你只是肤浅了解表面,却不知她心灵深处的想法。”

白云舟当然信不过云珊的话,只认为不过是小蹄子想要说服自己同意她带着语莹同马帮共赴河口罢了。便没把云珊所言放在心上。云珊通过唇枪舌剑,也没取得上锋,知道这一招对于大哥来说定是行不通的,便也扫兴回了房间。

云珊回房间后,白云舟又去找了语莹,叮嘱语莹未来这一个月,要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作为云珊将来的嫂子,要对妹妹多多管教,多教云珊洋文,不能总是由着她的性子,凡事依顺。语莹突然觉得,白云舟怎么那么像一个人呢?唔,像自己远在21世纪北京的父亲。

语莹已经习惯这种分离,照旧叮嘱云舟一番,听说这次马帮行程极为紧凑,且要横跨金沙江,语莹心里很是担心,不免多罗嗦几句。怕要真是人在外地出了意外,连个急救电话都打不了。然而语莹心里多少还是不甘心,明明惦记着他,却不能联络他,只能在空旷的房间里暗无天日地等待着自己的男人,这不该是所有女人的命运。

恐因这是二人相爱后,第一次长达一月之久的分离,白云舟非常不舍,头天晚上在语莹房中坐了很久才离开。次日清晨,语莹照旧没有给白云舟送别。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束河,由于此条线路白云舟和王盼多年未曾走过,故二人及整个马帮格外谨慎,恐怕丁点闪失。傍晚时分,按照之前预想,准点到达永仁镇。过了永仁镇,便是金沙江了。虽然时间紧凑,但是白云舟考虑到马帮众兄弟旅行一路,实为辛劳,便想在永仁镇找家客栈休息,待次日一大早精力充沛,再横渡金沙江不迟。

永仁镇人丁并不兴旺,因紧邻金沙江,江水湍急汹涌,故交通运输并不便利,百姓也只能自给自足。整个镇子上,客栈仅有一家,名为滇西客栈。

滇西客栈由一年轻女子经营,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当地人称她——三道红。

其实,“三道红”是滇西一带未婚女子的标志,据说是因为她们发辫上扎着三道红线,所以赶马人就这样称呼她们。“三道红”是茶马古道上赶马人消愁解闷的消遣:在枯燥乏味的旅途上,马锅头叼着烟卷,走在她们中间,和她们说笑、**,有时还动手动脚,三道红们便咯咯地笑个不止。

滇西客栈老板三道红,约莫24岁左右,古铜色皮肤,杏核眼,小巧的鼻子,笑起来有两个深深地酒窝,发辫上果然扎着三道红线。别看年纪轻轻,人生阅历却极为丰富。

20岁的时候,便和自己相好的马锅头开了这家客栈,但没想到那男人薄情寡义,原本答应留在永仁镇,和三道红一起经营滇西客栈,再不离开,但却禁不住外界**,一生逍遥自在惯了,不愿被束缚。一日,夜深人静的时候,留下所有钱财,偷偷地离开再不回来。

次日清晨,三道红醒来,发现身边的男人没了,歇斯底里痛哭整整一日。再过一日,抹干眼泪,用那男人留下来的钱,大兴土木,扩建客栈,招兵买马,独立经营。直至今日,不得不说,滇西客栈已成为永仁镇最大的收入来源,永仁镇里漂亮的姑娘、做饭好吃的厨子、精打细算精通记账的人、身体强壮的小伙子、还有懂得养马的人,全都聚集在滇西客栈,受三道红一人领导。滇西客栈汇集了全阵子顶尖的人才,自然生意源源不断。现在,滇西客栈专门招待大江南北过往的马帮、路人。客栈不仅可以同时容下近百人居住,还有马厩供骡马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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