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尽管滇西客栈生意兴隆，三道红的私人生活却受到大家的猜忌。镇子里百姓传言，三道红生性放荡，对男人不动真情，却经常与过路住店的马锅头**良宵。自从那个负心汉离开之后，这几年来，她的确不再有固定的**，也未嫁人。
且说这一晚，白云舟带领众兄弟刚刚走进永仁镇，便看到了滇西客栈的招牌实为显眼。
三道红早就听到店门外男人和骡马的声音，想是有马帮用餐住宿，便忙从客栈中走了出来，招呼客人。见白云舟面孔生疏，猜到客人第一回入住，嘘寒问暖过后，便吩咐下人给各位客观接风洗尘，并让厨房准备晚餐。
此行共二十来人，大家围坐两桌，三道红凑到白云舟身旁坐了下来，亲自给白云舟斟酒，笑道：“这位大哥，我代表滇西客栈敬你一杯，来者都是客，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望多多海涵。今晚我三道红陪各位弟兄喝个痛快。”说完，一杯酒早已入肚。
白云舟见三道红豪迈，笑道说：“好，咱们今日，一醉方休。”说罢，众兄弟随白云舟一起，共饮杯中酒。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四位姑娘，发辫上均扎着三道红线，三道红吆喝着说：“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姑娘们快来招呼各位远道而来的兄弟。”
四位姑娘和三道红一样，貌美如花，衣着略微暴露，许是这山野人家的姑娘，都是不拘小节，这般打扮倒也见惯不怪。须臾，最为漂亮的秋香走到王盼身边，陪王盼喝酒。其余三位姑娘均围坐在其余马脚子（马帮弟兄）身旁。
白家马帮在外跑马这么多年，这样的姑娘其实总会遇到。荒郊野外的小城镇，姑娘们大多芳心寂寞，尤其喜欢和过路的马帮打情骂俏。而马帮兄弟外出在外，女人的出现，会给他们枯燥的跑马之路带来难忘的**。彼此生理、心理需求，并不为过。
通常，如果住店的时候遇到这些姑娘，姑娘们都会为马锅头或中意的马脚子打好**水，自己也洗了脚。给火塘添上柴禾。然后把马锅头围在中间，一边弹着三弦，一边唱着情歌。如果马锅头高兴的时候，还买一些酒和糖果来和大家共享。姑娘们为讨马锅头的喜欢，会斟满一杯酒，笑着举到马锅头的嘴边，一往情深地说：“瞧得起我，就喝下这一杯。”马锅头嘿嘿地笑着，心花怒放，一醉方休。
如果彼此还都中意，就会共度良宵，待第二天，马帮兄弟远赴他乡，就此永别。然而也有平日里总走同一条线路的马帮，如若那样，每次路过固定的位置，都会和固定的姑娘私会。男女之间有情且长情，但彼此均不对对方负责。如果姑娘结婚了，就再不与心仪的马脚子再见。也有一辈子只等一个男人的，但却是极少数。
每逢白云舟和王盼遇到主动示好的姑娘，大多尊重对方，却并无半点暧昧及肌肤之亲。之前是因为白云舟一旦外出，思想便高度紧张，自己身为马锅头，不敢因男女情爱，误了马帮行程大事。现在白云舟心里有了语莹，更是对其他女子无感。而王盼心里一直有云珊，通常如果有姑娘投怀送抱，总是借故躲掉或者推让给其他弟兄。这一回，滇西客栈里最美的秋香姑娘，却偏偏看中了王盼。
几杯酒下肚后，众人微醺，秋香故意将酒洒在自己身上，大声说道：“哎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弄了自己一身，这湿漉漉的，可怎么是好。”说罢，便在王盼跟前，脱掉一件外衣，身上只剩下嫩绿色的肚兜。马帮各位兄弟见秋香如此露骨，均都吹起口哨，叫好声不断。
三道红酒量是极好的，此时神智依然清醒，爽朗地笑着，说道：“这位兄弟，我家秋香看上你了。我三道红手底下的姑娘，各个姿色都是极好的。秋香是我们这最受客人喜欢的姑娘。不过您可别误会，咱开的不是**。我三道红生平最讨厌姑娘因为生活所迫出卖身子。俩人要是好啊，就得你情我愿。见各位兄弟脸生，头回来我店里，喝好住好吃好。咱开的不是黑店，却是温情的店。姑娘们晚上给各位兄弟端**水到屋里头，保证大家睡个好觉。”
“老板娘爽快！”其中一位马脚子说道。
“哈哈，熟悉我的人，都叫我三道红。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三道红随即便问白云舟道。
“鼎新号，白云舟。”白云舟说道。
秋香见王盼对自己的身体似乎毫无兴趣，于是更为主动，一屁股便坐到王盼身上，双手搂着王盼的脖子，说道：“哥哥，今晚秋香妹妹亲自给你端**水。”
还没等王盼说话，只听临桌有人大吼一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众人听闻此声，皆扭身去寻声音源头，只见两名男子在不远处餐桌前，一人默默低头而坐，一人怒气冲冲而站，见众人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前说话的男子一边向王盼这边走过来，一边说：“秋香姑娘当真**的很，害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是不知道你身旁的这位兄弟，能否如柳下惠，坐怀不乱。”
原本低头坐在桌子旁边的另一男子，身后背一双肩背包，见此男子话语冲动，也跟着向白云舟这边走来。
王盼忙起身，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对面所站不是别人，却恰恰是——白云珊。
而那坐在桌旁沉默的男子，毋庸置疑，白云珊的女先生夏语莹是也。
两个姑娘为何女扮男装？又为何在滇西客栈饮酒吃饭？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戏？在场之人，凡是白府认得白云珊与夏语莹的，无不惊讶，怀有疑问。
“这位兄弟，生得如此清秀，倒像个姑娘家，男长女像，命贵福多。”老板娘三道红见白云珊像是要闹事，故安稳情绪，缓解所有人的不安，如是对云珊说道。
此时，白云舟已经认出来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妹妹，心中顿时火冒三丈，却又哭笑不得。倒底让云珊跟来了，而且还煽动语莹同往。连忙对三道红说道：“误会一场。这两位公子，是我府中亲戚，自己人。”
“大哥，什么自己人，其他人？我说你和盼哥怎么不愿意让语莹老师和我跟着跑马呢，原来你们在荒郊野外，和其他女人互通暧昧，不明不白！今日被我撞见，你和盼哥情何以堪？”白云珊心里生气，尤其见王盼未能果断让秋香从自己身上离开。
白云珊口中之话，满是醋意，三道红仔细端详对面这两位俊俏美男，很快便认出二人原是女子之身。尤其看到语莹的时候，眼前更是一亮。三道红也是女人，自然能猜出个端倪。对秋香说道：“秋香，看来你看上的这位兄弟，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今晚，自是不用你帮忙端**水的。”
秋香也是聪明的姑娘，但心里面还是些许失望，不过在这里，三道红为大，秋香自知进退。
三道红又解围道：“春香，夏香，秋香，冬香，时间不早了，姑娘们也都回房休息吧。”
白云舟见三道红做事有分寸，对马帮弟兄们说道：“鉴于这两位不速之客，我和王盼先行告退，其他兄弟，若是兴致极高的，就留下和姑娘们饮酒吧。但请不要耍酒过渡，今日大家早些歇着，明日辰时，我们准时出发。”
说罢，便和王盼，连同白云珊、夏语莹一起，回到客栈中，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房门，白云舟便对妹子说道：“云珊。大哥这么多年，宠着你，疼着你，为什么这次如此莽撞，不听劝诫？知不知道，你和语莹这一行，是多么危险，明日一大早，你俩便收拾行装，原路返回白府，听见没有？”
夏语莹了解白云舟固执，但却不曾想到他如此冷静，不解风情。就算云珊此行全是冲动，但见到自己的妹妹和心爱的姑娘，难道没有一点惊喜意外？
语莹不由得为云珊愤愤不平，便对云舟说道：“云舟，别这样极端。我和云珊从束河白府到滇西客栈，一路上要是有意外，早就见不到你们了。何必如此谨慎？难道你见到我们二人，没有一点愉悦吗？”
白云珊见语莹力挺自己，心里颇为感动，说道：“就是的，我和语莹老师好不容易来了，坚决不回去。”
“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已经是二十岁的姑娘了，做事却还像个小女孩!大哥不能陪你一辈子，将来你留洋、嫁人，早晚要和大哥分开。这一行，不过30日，怎么就不能在家忍着了？”白云舟本来就为语莹云珊安全担忧，听语莹也开始为云珊辩护，心里更是难以平静，语莹本是安分踏实的姑娘，怎么被云珊感染到也能做出如此疯癫之事？
白云珊见大哥在自己的老师和心上人面前，抨击贬低自己，不禁怒火中烧，冲动像魔鬼一样充斥着姑娘的全身，像是中了邪，居然毫不犹豫地说：“我的确早晚会离开你，但我离不开盼哥，我要天天和他在一起，就像语莹希望每日都想见到你的感觉一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王盼万万没想到，白云珊竟然在事先没有争得自己同意的前提下，便将二人相爱的事情告诉白云舟。
语莹更是意外，尽管自己知道王盼云珊的爱情，但白云舟却一直被蒙在鼓里。难道云珊和王盼事先商量好，要在这个时间把如此尖锐的问题摆在白云舟面前吗？
白云舟听闻此言，扭头转向王盼，激动地说道：“王盼，云珊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解释给我听听。”
云珊走到王盼身边，对白云舟说道：“大哥，盼哥本就寡言少语，不如让我替他说了吧。”
于是，白云珊便把和王盼的相爱过程全盘托出。
许是三道红的酒太烈，白云舟只觉头痛欲裂，但依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心神失控，只问王盼一句——王盼，你与云珊是否已有夫妻之实？”
王盼点头。
白云舟却再未能冷静，脸上表情僵硬，猛地给王盼几拳，而王盼只是受着，却不还手。
见白云舟尤为愤怒，语莹忙上前拉住白云舟，说道：“云舟，别打王盼。你要是疼爱云珊，便不该伤害她心爱之人。”
而此时，王盼当众跪在白云舟面前，中肯说道：“大少爷，王盼自小同你一起长大。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自我还是懵懂少年之时，见云珊第一面，便过目不忘。这么多年，王盼深知你待我亲如兄弟，我王盼一直依照良心做事，对鼎新号、对你、对云珊均是问心无愧。与云珊相爱，是命中注定，我这一生，无论多苦，终将娶她为妻。”
白云珊亦是百感交集，跪在王盼身边，说道：“大哥，现在你知道三妹为何不愿出国留洋？我爱的人就在身边，我不想离开他，永远都不想，更不想嫁给别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白云舟心里明白这是孽缘，身份地位如此悬殊，无论如何，爹娘都不会同意。而且云珊已不是处子之身，这一生，恐怕前途渺茫，有哪个大户人家能接受被别人糟蹋过的女子为妻，充其量纳为妾罢了。万没想到，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呵护的妹妹，早已和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私定终身，云珊自毁前程，这令白云舟手足无措。
然而白云舟心地是柔软的，一个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是从小爱护的妹妹，两个人跪在自己身前，又如何忍心让二人久跪不起？
“你们俩起来吧。不必跪我，男女情爱，无法自控，我能理解。只是云珊啊，哥担心你，这以后又该如何面对爹娘？哎……”白云舟欲言又止。
王盼扶云珊起来，为云珊抹去脸上的泪水。
语莹见其余三人为情所困，不免跟着一起难过。对白云舟说道：“云舟，我知道你有多么纠结难过，但是，云珊和王盼相爱，本身并没有错。你知道吗？那日云珊想说服你，劝你同意让她和我跟着鼎新号跑马去河口，你没能同意，她便深夜来到我的房间，劝我次日和她一起到永仁镇与你们汇合。云珊有心，早问了王盼，知道你们今晚会在永仁镇入住，只是不知道是哪间客栈。没想到永仁镇客栈就这滇西一家，我们二人因雇了马车，身上行李也不多，故早你们半个时辰到了这里。云舟，爱一个人没有错，想和一个人朝朝暮暮也没有错，云珊懂得马术，坚强勇敢，而我留洋在外多年，懂得很多地理和医疗常识，我们都不是拖累别人的女人，为何不尝试接受我们继续陪在马帮身边，与你们一起共患难？”
白云舟听到语莹多次为云珊辩护，似乎对云珊与王盼的事情预先知情，便问道：“语莹，三妹和王盼的事情，你已然知道了？”
语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的。云珊与我情同姐妹，她有心事，自然不会瞒我。”
白云舟冷笑道：“原来众人皆知，唯独瞒着我。语莹，为了云珊好，这些事情早该告诉我的。”
语莹不语，**固然重要，但姐妹之间也要讲义气。没经云珊允许，这些事情她是千万不可擅自告知白云舟的。
白云舟又说道：“王盼，云珊，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希望只有这屋里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知道。云珊，爹的脾气你知道，去洋人那边的手续已经在办了，一旦让爹知道你对王盼已然以身相许……大哥现在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帮你们。所以，暂时保密吧。只是，大哥想说，人活一世，有些事情，终究身不由己。爱情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不能仅仅为了爱一个人而活，这世界还有太多的人需要你，不只是你的爱人。所以，很多人、很多事，万不得已，总要舍弃。”
且说这一晚，白云舟带领众兄弟刚刚走进永仁镇，便看到了滇西客栈的招牌实为显眼。
三道红早就听到店门外男人和骡马的声音，想是有马帮用餐住宿，便忙从客栈中走了出来，招呼客人。见白云舟面孔生疏，猜到客人第一回入住，嘘寒问暖过后，便吩咐下人给各位客观接风洗尘，并让厨房准备晚餐。
此行共二十来人，大家围坐两桌，三道红凑到白云舟身旁坐了下来，亲自给白云舟斟酒，笑道：“这位大哥，我代表滇西客栈敬你一杯，来者都是客，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望多多海涵。今晚我三道红陪各位弟兄喝个痛快。”说完，一杯酒早已入肚。
白云舟见三道红豪迈，笑道说：“好，咱们今日，一醉方休。”说罢，众兄弟随白云舟一起，共饮杯中酒。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四位姑娘，发辫上均扎着三道红线，三道红吆喝着说：“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姑娘们快来招呼各位远道而来的兄弟。”
四位姑娘和三道红一样，貌美如花，衣着略微暴露，许是这山野人家的姑娘，都是不拘小节，这般打扮倒也见惯不怪。须臾，最为漂亮的秋香走到王盼身边，陪王盼喝酒。其余三位姑娘均围坐在其余马脚子（马帮弟兄）身旁。
白家马帮在外跑马这么多年，这样的姑娘其实总会遇到。荒郊野外的小城镇，姑娘们大多芳心寂寞，尤其喜欢和过路的马帮打情骂俏。而马帮兄弟外出在外，女人的出现，会给他们枯燥的跑马之路带来难忘的**。彼此生理、心理需求，并不为过。
通常，如果住店的时候遇到这些姑娘，姑娘们都会为马锅头或中意的马脚子打好**水，自己也洗了脚。给火塘添上柴禾。然后把马锅头围在中间，一边弹着三弦，一边唱着情歌。如果马锅头高兴的时候，还买一些酒和糖果来和大家共享。姑娘们为讨马锅头的喜欢，会斟满一杯酒，笑着举到马锅头的嘴边，一往情深地说：“瞧得起我，就喝下这一杯。”马锅头嘿嘿地笑着，心花怒放，一醉方休。
如果彼此还都中意，就会共度良宵，待第二天，马帮兄弟远赴他乡，就此永别。然而也有平日里总走同一条线路的马帮，如若那样，每次路过固定的位置，都会和固定的姑娘私会。男女之间有情且长情，但彼此均不对对方负责。如果姑娘结婚了，就再不与心仪的马脚子再见。也有一辈子只等一个男人的，但却是极少数。
每逢白云舟和王盼遇到主动示好的姑娘，大多尊重对方，却并无半点暧昧及肌肤之亲。之前是因为白云舟一旦外出，思想便高度紧张，自己身为马锅头，不敢因男女情爱，误了马帮行程大事。现在白云舟心里有了语莹，更是对其他女子无感。而王盼心里一直有云珊，通常如果有姑娘投怀送抱，总是借故躲掉或者推让给其他弟兄。这一回，滇西客栈里最美的秋香姑娘，却偏偏看中了王盼。
几杯酒下肚后，众人微醺，秋香故意将酒洒在自己身上，大声说道：“哎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弄了自己一身，这湿漉漉的，可怎么是好。”说罢，便在王盼跟前，脱掉一件外衣，身上只剩下嫩绿色的肚兜。马帮各位兄弟见秋香如此露骨，均都吹起口哨，叫好声不断。
三道红酒量是极好的，此时神智依然清醒，爽朗地笑着，说道：“这位兄弟，我家秋香看上你了。我三道红手底下的姑娘，各个姿色都是极好的。秋香是我们这最受客人喜欢的姑娘。不过您可别误会，咱开的不是**。我三道红生平最讨厌姑娘因为生活所迫出卖身子。俩人要是好啊，就得你情我愿。见各位兄弟脸生，头回来我店里，喝好住好吃好。咱开的不是黑店，却是温情的店。姑娘们晚上给各位兄弟端**水到屋里头，保证大家睡个好觉。”
“老板娘爽快！”其中一位马脚子说道。
“哈哈，熟悉我的人，都叫我三道红。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三道红随即便问白云舟道。
“鼎新号，白云舟。”白云舟说道。
秋香见王盼对自己的身体似乎毫无兴趣，于是更为主动，一屁股便坐到王盼身上，双手搂着王盼的脖子，说道：“哥哥，今晚秋香妹妹亲自给你端**水。”
还没等王盼说话，只听临桌有人大吼一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众人听闻此声，皆扭身去寻声音源头，只见两名男子在不远处餐桌前，一人默默低头而坐，一人怒气冲冲而站，见众人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前说话的男子一边向王盼这边走过来，一边说：“秋香姑娘当真**的很，害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是不知道你身旁的这位兄弟，能否如柳下惠，坐怀不乱。”
原本低头坐在桌子旁边的另一男子，身后背一双肩背包，见此男子话语冲动，也跟着向白云舟这边走来。
王盼忙起身，定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对面所站不是别人，却恰恰是——白云珊。
而那坐在桌旁沉默的男子，毋庸置疑，白云珊的女先生夏语莹是也。
两个姑娘为何女扮男装？又为何在滇西客栈饮酒吃饭？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戏？在场之人，凡是白府认得白云珊与夏语莹的，无不惊讶，怀有疑问。
“这位兄弟，生得如此清秀，倒像个姑娘家，男长女像，命贵福多。”老板娘三道红见白云珊像是要闹事，故安稳情绪，缓解所有人的不安，如是对云珊说道。
此时，白云舟已经认出来自己的女人和自己的妹妹，心中顿时火冒三丈，却又哭笑不得。倒底让云珊跟来了，而且还煽动语莹同往。连忙对三道红说道：“误会一场。这两位公子，是我府中亲戚，自己人。”
“大哥，什么自己人，其他人？我说你和盼哥怎么不愿意让语莹老师和我跟着跑马呢，原来你们在荒郊野外，和其他女人互通暧昧，不明不白！今日被我撞见，你和盼哥情何以堪？”白云珊心里生气，尤其见王盼未能果断让秋香从自己身上离开。
白云珊口中之话，满是醋意，三道红仔细端详对面这两位俊俏美男，很快便认出二人原是女子之身。尤其看到语莹的时候，眼前更是一亮。三道红也是女人，自然能猜出个端倪。对秋香说道：“秋香，看来你看上的这位兄弟，已经有了心上人了。今晚，自是不用你帮忙端**水的。”
秋香也是聪明的姑娘，但心里面还是些许失望，不过在这里，三道红为大，秋香自知进退。
三道红又解围道：“春香，夏香，秋香，冬香，时间不早了，姑娘们也都回房休息吧。”
白云舟见三道红做事有分寸，对马帮弟兄们说道：“鉴于这两位不速之客，我和王盼先行告退，其他兄弟，若是兴致极高的，就留下和姑娘们饮酒吧。但请不要耍酒过渡，今日大家早些歇着，明日辰时，我们准时出发。”
说罢，便和王盼，连同白云珊、夏语莹一起，回到客栈中，自己的房间里。
一进房门，白云舟便对妹子说道：“云珊。大哥这么多年，宠着你，疼着你，为什么这次如此莽撞，不听劝诫？知不知道，你和语莹这一行，是多么危险，明日一大早，你俩便收拾行装，原路返回白府，听见没有？”
夏语莹了解白云舟固执，但却不曾想到他如此冷静，不解风情。就算云珊此行全是冲动，但见到自己的妹妹和心爱的姑娘，难道没有一点惊喜意外？
语莹不由得为云珊愤愤不平，便对云舟说道：“云舟，别这样极端。我和云珊从束河白府到滇西客栈，一路上要是有意外，早就见不到你们了。何必如此谨慎？难道你见到我们二人，没有一点愉悦吗？”
白云珊见语莹力挺自己，心里颇为感动，说道：“就是的，我和语莹老师好不容易来了，坚决不回去。”
“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已经是二十岁的姑娘了，做事却还像个小女孩!大哥不能陪你一辈子，将来你留洋、嫁人，早晚要和大哥分开。这一行，不过30日，怎么就不能在家忍着了？”白云舟本来就为语莹云珊安全担忧，听语莹也开始为云珊辩护，心里更是难以平静，语莹本是安分踏实的姑娘，怎么被云珊感染到也能做出如此疯癫之事？
白云珊见大哥在自己的老师和心上人面前，抨击贬低自己，不禁怒火中烧，冲动像魔鬼一样充斥着姑娘的全身，像是中了邪，居然毫不犹豫地说：“我的确早晚会离开你，但我离不开盼哥，我要天天和他在一起，就像语莹希望每日都想见到你的感觉一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王盼万万没想到，白云珊竟然在事先没有争得自己同意的前提下，便将二人相爱的事情告诉白云舟。
语莹更是意外，尽管自己知道王盼云珊的爱情，但白云舟却一直被蒙在鼓里。难道云珊和王盼事先商量好，要在这个时间把如此尖锐的问题摆在白云舟面前吗？
白云舟听闻此言，扭头转向王盼，激动地说道：“王盼，云珊所言，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解释给我听听。”
云珊走到王盼身边，对白云舟说道：“大哥，盼哥本就寡言少语，不如让我替他说了吧。”
于是，白云珊便把和王盼的相爱过程全盘托出。
许是三道红的酒太烈，白云舟只觉头痛欲裂，但依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心神失控，只问王盼一句——王盼，你与云珊是否已有夫妻之实？”
王盼点头。
白云舟却再未能冷静，脸上表情僵硬，猛地给王盼几拳，而王盼只是受着，却不还手。
见白云舟尤为愤怒，语莹忙上前拉住白云舟，说道：“云舟，别打王盼。你要是疼爱云珊，便不该伤害她心爱之人。”
而此时，王盼当众跪在白云舟面前，中肯说道：“大少爷，王盼自小同你一起长大。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自我还是懵懂少年之时，见云珊第一面，便过目不忘。这么多年，王盼深知你待我亲如兄弟，我王盼一直依照良心做事，对鼎新号、对你、对云珊均是问心无愧。与云珊相爱，是命中注定，我这一生，无论多苦，终将娶她为妻。”
白云珊亦是百感交集，跪在王盼身边，说道：“大哥，现在你知道三妹为何不愿出国留洋？我爱的人就在身边，我不想离开他，永远都不想，更不想嫁给别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白云舟心里明白这是孽缘，身份地位如此悬殊，无论如何，爹娘都不会同意。而且云珊已不是处子之身，这一生，恐怕前途渺茫，有哪个大户人家能接受被别人糟蹋过的女子为妻，充其量纳为妾罢了。万没想到，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呵护的妹妹，早已和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私定终身，云珊自毁前程，这令白云舟手足无措。
然而白云舟心地是柔软的，一个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是从小爱护的妹妹，两个人跪在自己身前，又如何忍心让二人久跪不起？
“你们俩起来吧。不必跪我，男女情爱，无法自控，我能理解。只是云珊啊，哥担心你，这以后又该如何面对爹娘？哎……”白云舟欲言又止。
王盼扶云珊起来，为云珊抹去脸上的泪水。
语莹见其余三人为情所困，不免跟着一起难过。对白云舟说道：“云舟，我知道你有多么纠结难过，但是，云珊和王盼相爱，本身并没有错。你知道吗？那日云珊想说服你，劝你同意让她和我跟着鼎新号跑马去河口，你没能同意，她便深夜来到我的房间，劝我次日和她一起到永仁镇与你们汇合。云珊有心，早问了王盼，知道你们今晚会在永仁镇入住，只是不知道是哪间客栈。没想到永仁镇客栈就这滇西一家，我们二人因雇了马车，身上行李也不多，故早你们半个时辰到了这里。云舟，爱一个人没有错，想和一个人朝朝暮暮也没有错，云珊懂得马术，坚强勇敢，而我留洋在外多年，懂得很多地理和医疗常识，我们都不是拖累别人的女人，为何不尝试接受我们继续陪在马帮身边，与你们一起共患难？”
白云舟听到语莹多次为云珊辩护，似乎对云珊与王盼的事情预先知情，便问道：“语莹，三妹和王盼的事情，你已然知道了？”
语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的。云珊与我情同姐妹，她有心事，自然不会瞒我。”
白云舟冷笑道：“原来众人皆知，唯独瞒着我。语莹，为了云珊好，这些事情早该告诉我的。”
语莹不语，**固然重要，但姐妹之间也要讲义气。没经云珊允许，这些事情她是千万不可擅自告知白云舟的。
白云舟又说道：“王盼，云珊，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希望只有这屋里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知道。云珊，爹的脾气你知道，去洋人那边的手续已经在办了，一旦让爹知道你对王盼已然以身相许……大哥现在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帮你们。所以，暂时保密吧。只是，大哥想说，人活一世，有些事情，终究身不由己。爱情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不能仅仅为了爱一个人而活，这世界还有太多的人需要你，不只是你的爱人。所以，很多人、很多事，万不得已，总要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