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正值初冬,峡谷幽长,空气寒凉却清新。路过那条落水的小溪,故地重游,语莹感觉心情多少明快些。

山势虽险峻,但语莹依然想深入峡谷,看看王大妈所说的丰茂植被,幽美景致究竟何样。于是,语莹径直向峡谷深处走去。

峡谷深处,景致果然不同凡响,虽是冬天,但植被绿色犹存,清脆的鸟声及透澈的水声穿过双耳。廖凡啊廖凡,说什么山盟海誓天长地久,昨晚上不过吵架,今早便偏偏不来屋里看我了。廖凡啊廖凡,你真的那么在乎胡紫萱吗?为什么事到如今,依然拿她与我比较呢?难道我的心,真如海底深,让你看不到,摸不着吗?

望着远景,语莹想的出神,突然,她仿佛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夏姑娘,夏姑娘真的是你吗?

声音听着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语莹向前走了几步,说话之人像是寻她而来,也不断像语莹这边接近。待二人迎面相遇,语莹思维停滞,不敢相信,所来之人,不是别人,却恰是白云舟贴身仆从——茗鑫。

故人重逢,语莹说不出来的苦辣酸甜,茗鑫见到语莹,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语莹说道:“夏姑娘,真的是你吗?没想到啊,苍天有眼,竟然在这荒山野岭将你找到,老天厚爱我们大少爷。”

语莹愣了愣,没有纳过闷来,问茗鑫道:“茗鑫,你怎么会在这里?”

茗鑫笑着对语莹说:“夏姑娘,大少爷托人送信给我,让我来金沙江畔找您。”

原来,半月前白云舟白云珊无奈舍弃语莹,渡江之前,特意写信给茗鑫,将事情原委简要说明,将寻找语莹的任务托付给茗鑫,并派帮中一位马脚子亲自送信回白府。起初,王盼并不同意让一名马脚子去送信,因为普洱茶和马匹的数量,决定了马脚子缺一不可。

如果让任意一名马脚子回去,队伍便会缺少一人,影响整个马帮的行程。然而白云舟和白云珊一再坚持,白云珊更是让王盼放心,既然她来了,虽是女人,但一定能帮上大家。就算不能替一个马脚子,但半个忙总是能帮的,王盼也只好同意。

且说茗鑫于几日后收到信,便立刻花钱在束河雇上几个腿脚眼力都好使的青年小伙一路出来寻找。茗鑫手头没有语莹的照片,更没有画像,怕其他人即使找到也认不出语莹,故起初一行人总是一起行动,在金沙江附近寻找未果。茗鑫自觉大事不妙,越是找不到,越是担心,生怕夏姑娘遭人迫害。

大少爷不在家,交代下来的事情,自然是不敢怠慢,何况是去寻找他爱的女人。二十日后,眼看着大少爷他们就要返回束河,茗鑫感觉方向可能是错了,又安排大家转向分头寻找,只是告诉那几个小伙子语莹的姓名,外貌特征,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没人去找强很多。

这一日茗鑫刚好又来到金沙江畔,由北向南,找到一条狭窄小路,只当撞运气,为了大少爷,就算被狗熊吞吃,毒蛇咬死,豁出这条命又能怎样?但又怕孤注一掷,耽误找语莹的时间,便自己一人斗胆闯路,没想到,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月过后,正感到迷茫无路可走之时,却恍惚看到了夏语莹。茗鑫连忙呼喊语莹的名字,并向前走着,从而能看清楚对方。没想到,自己果然幸运。

茗鑫将上述事情告知语莹,语莹才知道原来白云舟白云珊一直在找自己,不由得一阵心虚和惭愧。

见茗鑫大冬天的,已是满头大汗,一定是累的不得了,语莹忙说:“茗鑫,辛苦你了。”

茗鑫用手擦擦汗,憨笑道:“夏姑娘,您说这话真见外。您是我们家未来的少奶奶,虽然不是正室,但是,大少爷一定最疼您。您是大少爷的心头肉,也是我茗鑫的心头肉。哎呀,不对,茗鑫嘴笨,反正您也是我最关心的人。大少爷下令让我找姑娘,茗鑫当自己的事情办。姑娘,您知道吗?明天就是十一月初六,大少爷他们该回来了。过不了几天,就是十一月初九,唐姑娘过门的日子,那天咱白府得多热闹啊,还好我找到您了,不然大少爷哪有心情完婚?”

唐姑娘,天,这名字好像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消失很久,怎又突然被茗鑫提起?

语莹心里并不适应。语莹岔开话题说道:“茗鑫,有没有吃过午饭?这里附近有村民,我可以带你去村民家吃些粮食。”

茗鑫笑了笑,说道:“夏姑娘,您真是体贴。茗鑫肚子虽然饿,但一看到您,满心的欢喜足够当饭吃了。您要是不嫌麻烦,现在就跟茗鑫回束河吧。我身上带着银两,咱们租辆马车回去。”

“这……”语莹从来没想过茗鑫会来找他,当白云舟贴身仆从来碧水寨邀请她回白府的时候,语莹心里却全是廖凡的影子,虽然廖凡含怒离开,但自己怎能就此不告而别,弃他而去?

“怎么了?夏姑娘?是不是……那土匪头子把您……所以……”茗鑫紧皱双眉,夏姑娘应该高兴回去才对,怎么会如此吞吞吐吐?对了,这一个多月,夏姑娘又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呢?茗鑫满脑一团浆糊。

“不是,不是。他对我很好,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恶劣。茗鑫,事隔一月,虽然仅仅30天,但很多事情,都已发生变化。对不起,我知道你找了我一个月,非常感动,但我不能跟你回去。”语莹终于鼓起勇气,拒绝茗鑫。

“什么?夏姑娘,您不回去?”茗鑫被夏语莹的回答弄糊涂了。

“那大少爷得多着急啊,夏姑娘,您不能这么做啊。”茗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此行是救语莹脱离苦难,没想到……

语莹摇摇头,说道:“茗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辜负了你的苦心。我衷心希望云舟和唐姑娘日后幸福美满,鼎新号生意兴隆,白府繁荣昌盛。”

听语莹这么说,茗鑫大概猜出来原委,夏姑娘一定是怕她的存在,影响大少爷和唐姑娘的婚事,耽误鼎新号的发展。夏姑娘不愧被大少爷喜欢,真心是个实大体的好姑娘。

“夏姑娘,您的顾虑太多了,还是放心同我回去吧,要是明天大少爷,三小姐回到府里,看到您站在屋门口等着他们,您说他们二位得多开心啊。一个月了,您难道就不思念大少爷,也不想念三小姐吗?您是三小姐的洋文老师,您都忘了?”茗鑫继续劝语莹道。

“茗鑫,半载情深,怎可能忘到九霄云外?只是,这世间太多事情瞬息万变,恐怕很多情,难以回到过去。对不起,茗鑫,我还有事情,要走了。”语莹无法面对茗鑫,特别是他提到云珊的名字,那丫头的一颦一笑,浮现在脑中,真想见她一面,问问她过得可好。

“夏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白府才是您的家。”茗鑫说道。

“土匪头子将我胁持到村寨中,一月过后,在这里,似乎已落地生根,对不起,茗鑫。替我对云舟、云珊说句抱歉,他们对我的好,语莹这一生也许都无法报答了。”语莹说的伤心。

茗鑫见语莹如此坚定,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中突生一念——该不会是夏姑娘的身子真的已被土匪糟蹋,所以无颜面对大少爷。要真是这样,恐怕她不便与我说明,也很难勉强她随我回去。但总算此行已知夏语莹尚且安好,大少爷明天回来,也能交差,便说道:“姑娘在这里过得好就行,茗鑫对姑娘做不出勉为其难的事情。姑娘只需告诉我,您住在哪里?日后要是大少爷,三小姐想见您,也好有个目的地。”

语莹原本不想告诉茗鑫自己所在之地,但玩失踪是最消极的人生态度,欠人家的情债,不是逃避能解决的,何况与云舟的定情信物还在廖家,要是云舟有日真找上门来,也可亲手还了他,便说道:“碧水寨南,廖家。”

和茗鑫分开后,语莹只觉晕头转向,刚才那一幕像是做梦,都说宇宙无穷大,然而这世界真是小。

穿越,从100年后穿越到民国。

遇见,莫名其妙遇上白云舟、白云珊、廖凡、婉秋、茗鑫、青儿、翠儿、廖叔叔。

相爱,真心地爱过白云舟,也真心地爱着廖凡。

背弃,背弃云舟,却无法背弃自己的心。

人生苦短,上天究竟要让我在这里体验什么?经历什么?改变什么?抬头向上,满眼望去,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却不知所以。

待回到廖家,已是傍晚,看到日落的余光照着廖家的粉墙黛瓦,语莹知道,这里是家。昨日和廖凡生的气,烟消云散。

刚一进家门,青儿忙迎了上来,说道:“谢天谢地,姑娘这是去哪儿了,还好少爷没回来,要是被少爷发现姑娘一个人从家里走了出去,青儿和翠儿可怎么活啊。”

语莹见青儿焦急的样子,突然懊恼自己莽撞任性的行为,不该不辞而别,让廖凡着急也就罢了,连累青儿翠儿却万万不该。

这一天,廖帮兄弟很晚才回来。廖凡像是喝了很多酒,没来语莹的房间,和二当家的说说笑笑,分完赏钱,直接回胡毅的房里睡觉去了。

语莹心想:“唔,廖凡,你这是想要冷战。好,我应战。”

次日,十一月初六,继续冷战中,廖凡依旧早出晚归。那一天,廖凡夜深而归,语莹等着等着睡着了,算上这一天,两人已48小时不说话不见面。

语莹心里开始嘀咕,按理说不应该,廖凡一向沉不住气。从前吵架,说去三道红的滇西客栈住,倒底还是惦记自己回来了;说第二天早晨不来陪我吃早饭,倒底还是乖乖来了。这回是怎么了,难道他就那么在意一封信和一串手链吗?

十一月初七,依旧不见廖凡踪影。语莹有些沉不住气,廖凡你这么做至于吗?这一天,语莹不愿再沉默,心想等廖凡回来,不管他是不是来这屋,自己都要先找他摊牌。堂堂廖帮帮主,心眼儿居然比针缝还小。既然他这么在乎手链,等今天和他说通和好后,我戴上紫水晶还不行吗?

午饭过后,语莹躺在床上,准备小憩。听到屋外叮叮当当铜铃声,不由得一笑。算你廖凡有良心,终于扛不住,是提早回来和我讲和的吧?不想故作矜持,虽然他偷看信件、拿我和紫萱比较、要我摔碎手链有错在先,但我确实不该伤他的心,这两日他都不来见我,若是见到我,早该发现粉色芙蓉石已经不在手腕上了。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也不给自己机会?既然他如此吝啬,我不妨自己创造机会。

想到这里,语莹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漂亮的衣服,稍作梳妆打扮,走出门外。

但是,眼前的一幕,简直让语莹目瞪口呆。

面前两人,两马。那马儿望着自己,棕红色毛发,眉间一抹红,恰是闪电。站在闪电旁的居然是白云舟。而在其身后站着王盼,身旁的马儿是追风不假。

语莹一眼便望见白云舟,与他的眼神相遇的那一刹那,恍如隔世。眼泪莫名其妙地夺眶而出,语莹连忙走上前去,说道:“云舟,你怎么来了?”

青儿翠儿见两名陌生男子闯入廖家,正打算盘问白云舟个究竟,却见语莹亲自出来迎接,便没敢再多问。

廖钟海此时正在哥哥廖钟山家,送昨天廖家帮劫来的金银珠宝。如若他在家,见两名陌生男子进来,一定是要出来保护儿媳妇的。

白云舟见语莹气色红润,穿着打扮并不比在白府时逊色,喜忧参半。语莹显然没在土匪头子家里受委屈,但如此一来,想必土匪头子待她不薄,是否真像茗鑫担心的那样,她已经被迫为**。

云舟压抑着内心中的纠结,微笑且柔和地对语莹说:“语莹,这一个月你过的可好?对不起,一个月前把你留下,让你在这里受苦受难。你知道吗?如今,咱鼎新号已经和邻国越南最知名的普洱茶商号签订了协议,未来十年,他们都会从咱们白家直接购买上好的普洱了,再不用通过河口的商号转卖,未来一年的价格已经谈妥,利润比从前上升了三成。”

没想到,一个月后才见面的白云舟,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河口之行的成功告诉语莹,可见鼎新号的确是他一生为之奔波洒上满腔热血的目标。听完这段开场白,语莹不由得又想起了天龙八部中的乔峰。

而那因为故人重逢,喜极而泣的眼泪顿时含在眼眶中,蒸发掉,不再有。语莹笑着说:“云舟,恭喜你。”

语莹轻轻地**着闪电额头的鬃毛,而闪电像是记得语莹,在她身边不停地噌着。

“闪电,鼎新号头等功臣,过去的一个月,你最为辛苦,真高兴你还记得我。”语莹在闪电耳边轻轻地说着。

这时候王盼向语莹打招呼道:“夏姑娘。”

语莹才想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候王盼,便说道:“王盼,真高兴看到你们。云珊可好,这一路30来天,她没少受罪吧?有没有给鼎新号添麻烦啊?”

王盼憨憨地笑了,说道:“没有,这次多亏有了她,你走后,大少爷为了托茗鑫找你,特意让帮里的迪子回束河送信,马帮少了人手,没云珊还真不行。”

青儿见两位男子与语莹相熟,又听见白云舟这个名字,多少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本是想邀请客人进屋里坐,但是,一想到这白云舟有可能是凡少爷的情敌,故不敢自作主张。

“云舟,王盼,不如一起到屋里来坐,别总站在院子里。”语莹邀请他们进屋说话。

白云舟说道:“语莹,我的确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不着急在别人家里。你去屋里整理一下行李,趁着日落还早,跟我回白府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