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一个跟我回白府,夏语莹,没想到我不在家,你居然和他在我们廖家私会。”院门口传来廖凡歇斯底里嘶哑地声音。

语莹才发现,廖凡居然站在大门口,他何时回来的?怎么连马的铃铛声都没听见。

事隔几天,他还是生气不相信她。

廖凡从门外摇摇摆摆晃到语莹身边,语莹看着他——一身酒气,满脸胡茬,头发像是不曾梳理过,整个人没了往日的威风,精神不振。

“廖凡,你何时回来的?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见廖凡就要倒在自己身上,语莹用力搀住他,恐怕他摔倒。

廖凡推开语莹,双手托着她的脸说:“我……压根就没走,你以为我们廖帮天天都能拦到金银珠宝啊。今天大爷我心情好,给廖家帮兄弟放假,所有人都去耍女人了,只有我,一个人在紫萱坟前喝闷酒。可是,我想你,特别想你,不想和你斗了,我斗不过你,因为我没骨气、没皮没脸厚颜无耻地爱着你。所以,我回来了。但是,哈哈,可笑的是我廖家居然站着不姓廖的男人。”

“廖凡,你喝多了。”当着白云舟和王盼,语莹并不想和廖凡起争执。

这是白云舟第一次近距离注视廖凡,对方是谁?是那天挟持语莹离开的土匪头子吗?为何像是之前从哪里见过?为何面相如此熟悉?他倒底是谁?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没喝多,他来干嘛?他是接你走的吧?你倒底是要走了,对吗?”话说到这的时候,借着酒劲,廖凡的眼眶居然红了,像是要哭,却哭不出来。

语莹被廖凡的言谈举止吓着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心里却更加担心对方。

“廖凡,这名字似曾相识。他到底是谁?”白云舟心里太多不确定。见廖凡咄咄逼人,情绪失控,白云舟上前一步,拉住语莹的手,说道:“他就是那天挟持你的土匪首领?对吗?别理他,语莹,跟我走,跟我回家。”

廖凡怎能允许白云舟碰自己的女人,趁云舟不备,出手便是一拳,眼见正要打到白云舟脸上,王盼却上前用左臂把白云舟拉开,猛出右拳,而廖凡反应迅猛,怎可能受这种委屈,立刻躲开,又是一拳,打回给王盼,眼见三个男人就要打起群架,语莹连忙制止,大声说道:“住手,你们都住手,别打了。”

几个男人被语莹的话音震住,迅速冷静下来。

廖凡本来心中就有气,无处发泄,这回可好,白云舟王盼送上门来,他从小就是靠打架长大的,刚好泄愤。

此时,廖凡声音突然降下声调,祈求语莹说道:“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白云舟接着说道:“语莹,土匪就是土匪,除了打架斗殴,抢人钱财,还能怎样?跟我回家。”

王盼说道:“夏姑娘,请你务必跟我们回去。你还不知道,三小姐在大少爷完婚后的第二日,十一月初十,就要出国留洋,老爷连船票都给她买好了,难道你不想见她一面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如果见不到你,她又能走的安心吗?”说罢,王盼便将一封信递给语莹。

语莹匆匆打开信封,果然是大徒儿的笔迹:

“语莹老师,一月不见,万分想念。没想到爹已经把出国留洋的船票买好,一切似乎已无法改变,此时此刻,只想见你,哪怕一面。大哥向来不敢和爹唱反调,盼哥心有余而力不足。语莹老师,你快回来,帮我出出主意。我需要你,我一生的幸福需要你。云珊,亲笔。”

唔,云珊,可爱的云珊,我的徒儿,我的妹妹,我的亲人,怎能抛弃她?

语莹手里拿着信,噙泪对廖凡说道:“廖凡,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必须随云舟回白府。”

廖凡见语莹居然如此决绝,伤心与愤怒交集在一起,握住语莹的手说道:“求你,我错了,别气了,别走。”

白云舟看到廖凡握住语莹的手,自然是不愿意的,上前就要将语莹拉到自己身边,廖凡见白云舟走过来,怒声道:“你算老几?别碰她。”

王盼再一次对廖凡的张牙舞爪看不过去,想用拳头教育廖凡,却被白云舟劝住,云舟对语莹说道:“语莹,时间不早了,快快动身吧。”

“语莹,你若走了,再别回来,你我就此恩断义绝。”廖凡抛出最狠最冷的话给最爱的女人。

语莹强忍住泪水,对廖凡说道:“一月过后,你依旧不懂我的心。我不得不走,云珊在水深火热之中,我是她的老师,也是姐姐,更是朋友。姐妹有难,怎能袖手旁观?廖凡,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必须走。”

说罢,将手从廖凡手里脱出,急忙回房间背上双肩背包,出门后,对青儿说:“我走以后,好好照顾凡少爷和廖叔叔。”说罢,便头也不回随白云舟王盼离开白府。

语莹不敢回头,因为她怕看到廖凡伤心的眼神,那眼神会束缚她的双脚,让她留下,舍不得走。

廖凡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语莹离去的背影,心像是被抽空,没想到她如此绝情,头也不回的和旧**回束河。后悔不该过去几日和她闹气找别扭,其实每天晚上,他都想到语莹房里,抱着她,搂着她。每天早晨,也想去和她问个早安。可是,廖凡倒底是男人,男人都爱面子,这么多次小吵小闹,都是他主动求和;这回明明是夏语莹旧情难忘,却也要他去讨个求饶,他是堂堂男子汉,廖帮帮主,卑躬屈膝,还是不是个男人?

所以,他每晚把自己灌醉,醉了,也便不省人事了,昏昏沉沉睡过去,忘了烦恼。

今日,突然想起紫萱,温柔可爱的紫萱,从来不惹他生气,永远小鸟依人,但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廖凡心伤,便去紫萱坟前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是,他知道,他有多爱夏语莹,他受不了了,不想再冷战,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再认一次错,主动求次和,还能掉脑袋不成?于是,他一路走回家,却不曾想到,遇上刚才的一幕。

老天爷,你是在和我廖凡开玩笑吗?告诉我,夏语莹她来了,又走了,她究竟是不是我的女人?

走出廖家不到一公里,语莹才发现鼎新号马帮的兄弟有一半在原地等着。云舟告诉语莹,兄弟们在这里待命,恐土匪敌众我寡,再不想把语莹丢了。

穿过碧水峡谷,便是金沙江。不远处有一人驾一马车招呼云舟语莹,走近一看,原来是茗鑫。茗鑫见到夏语莹,乐呵呵地说道:“夏姑娘,就知道我们大少爷亲自请您,您一定会回来。后天是十一月初九,大少爷成亲之日,夏姑娘怎能不在?”

后天,成亲?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语莹和云舟坐在马车里,四目相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过往的三十日,白云舟无数次自责后悔,几次深夜做梦,梦到语莹被蒙面土匪侮辱。终于再见到心爱的女人,这一次,他绝不放手。

“语莹,之前把你一个人丢下,你会不会怪我,恨我?”云舟打破死一般的寂静。

语莹正望着马车窗外,云舟突然说话,倒也吓她一跳,因为终于要面对,终于要坦白,终于不能再继续隐瞒背叛。

两个人面对面,语莹勉强微笑,说道:“不怪你,也不恨你。”

“哦,那就好,这次你回来,就在我白府踏踏实实过一辈子。再不放你走了。”白云舟说道。

“云舟,其实……”语莹是个直爽的人,她想趁这个机会,把已经和廖凡相爱的事实告诉白云舟。

“那个土匪,叫廖凡吧?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人好像也在哪儿见过,很面熟。”白云舟打断语莹,自言自语道。

“哦,你还记得六月初八,周长寿……”于是,语莹带云舟回忆第一次与廖凡的偶遇。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三人,缘分不浅。”白云舟说道。

语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段谈话,而云舟说道:“十一月初八,唐姑娘便会到姜老板家待嫁,十一月初九,我会去姜老板家迎娶她。但你放心,我心里会一直有你。过个一年半载,我便跟爹说,把你娶过门来。”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但是,你大婚过后的第二天,云珊就要出国留洋,我没有理由继续在府里继续呆下去。”语莹对云舟说道。

云舟笑了笑,说道:“那是云珊故意骗你的,怕你不回来。爹的确正在帮她筹备留洋的事情,船票申请已经托人在办,估计一个月后便可办妥。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这样吧,一个月后,我便和爹坦白你我的感情,让他同意你留在府中,那时候你也和唐姑娘相熟了,家里都是男丁,你们两个刚好就伴,我外出跑马,你们彼此有个照应。”

“不是吧?云舟啊云舟,好在我心里已有廖凡,如果没有他,我又该如何面对和情敌一起朝夕相处互为姐妹的苦难岁月?”语莹心里寻思道。

“云舟,其实,我在碧水寨这一个多月,已经和廖……”想来想去,大不了被恨被骂,藏在心里不说,反而是害了人家,于是,语莹再一次主动坦白。

没等语莹把话说完,云舟便坐到语莹身边,轻轻地握住语莹的手,说道:“别说了,我都知道。”

语莹直愣愣地看着云舟,心想:“他是怎么知道我移情别恋的?”

云舟继续说道:“茗鑫都和我说了,他之前请你回来,你却不愿。你不用难为情,也不用自责,没关系,事已至此,是我害你这样的。语莹,你不必难过,我白云舟要是因为这些,就抛弃你,还算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怀疑我和廖凡有了肌肤之亲吧?”想到这里,语莹忙解释道:“云舟,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语莹,我知道整件事情你很被动。你我在一起半年有余,知己知彼。你不是轻浮的女子,而我对你向来是认真的。没有把你娶过门来,便不能有男女之实,如今你受人轻薄,我依然尊重你,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忽视你,不爱你。”云舟又说。

“哎,真是越描越黑,解释不清了。还是等回到府上再专门找个时间跟他说吧,顺便把信和手链还给他。现在在马车里说这些真的不合时宜。等到他后天成婚后,找个时间向他坦白比较好。刚好唐姑娘过了门,他就算感情再失落,也总有唐姑娘给他慰藉。”

想到这里,语莹说道:“云舟,估计明日中午才能回到府里,届时,整个白府都要为你的婚事做准备。后**大婚,我从心里为你高兴。待你大婚后,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可以吗?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

见语莹欲言又止,白云舟多少以为语莹被廖凡糟蹋身子后,不再对两个人的感情自信满满,心想这样也好,等忙过与唐继湘的大婚之日,找个日子,好好给语莹宽宽心。心疼语莹,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如果那天没有舍弃她,她便依然可以为自己保守着处子之身,哎!时也,命也。

为了尽快赶回家,准备白云舟的婚礼,同行的马脚子轮流驾马车,一日**,终于于次日午饭后,到达束河白府。

白云珊亲自迎接众人回府。见到语莹,两姐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又回到了曾经熟悉的东厢房二楼,又见到了曾经熟悉的人儿,语莹只觉万物均是白云苍狗,波谲云诡。和云珊互诉衷肠,说不完的心里话。倒是云珊话多,讲了太多过往一个月的跑马经历,从横渡金沙江讲到会见越南商人。语莹反而更像是听众,不时陪上笑声与眼泪。不过30日不见,突然觉得,大徒儿长大了,懂事了,越发善解人意了。

和云珊、云舟、王盼吃过团圆晚饭,语莹自觉旅途劳累,便想回屋去睡了,其他人都在为明日云舟大婚做着准备。云舟自知明日大婚多少会让语莹心头难过,原本想要临睡前来语莹房中给她宽心,但被语莹借故拒绝。

此时,语莹打开二楼窗子,寒气袭来,月朗星稀,心里一阵阵酸楚,她知道,这种感觉只有在想廖凡的时候才会有,空落落的,耳畔想起了大学毕业和初恋男友分手时,自己唱过无数遍的那首歌——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你知不知道忘记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

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廖凡,对不起,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得已选择离开,因为我的姐妹托人带来那样的求救信,我必须要去见她,帮她。

廖凡,对不起,这一生还会再见面吗?你说如若我离开,便恩断义绝,但是,尽管我想忘记你,却根本忘不掉,因为根深蒂固地爱上了你。

廖凡,对不起,在这个时间,在这样的夜晚,你在想着我吗?你会不会恨我?永远都不原谅我?

廖凡,对不起,过往的一幕一幕,欢笑泪水,都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难道终究一生,无法再相遇?

无法再相遇?真的无法再相遇了吗?想到这里,语莹恍然大悟,谁说终其一生,无法再遇?我爱他,便要和他在一起。伤了他的心,自然要去解心结。即便民国时期交通不便利,但马车还是有的。云舟不是说一个月后云珊留洋的船票能办下来吗?如果云珊真的情非得已去留洋,那她走后,便是我离开白府之时,到时自由自在,不能坐以待毙,我要亲自去碧水寨找廖凡。如果云珊和她父亲斗争胜利,我也会在这一个月内找机会,说服云舟云珊兄妹,放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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