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城东仁昌号和城西锦顺号,近几年来,效仿鼎新号,也逐渐将生意拓展到越南、缅甸等地,超越长兴号,向鼎新号看齐。

仁昌号吴老爷子将商号全权交给长子吴刚经营,而锦顺号和老爷子因膝下仅有三个女儿,二女儿三女儿尚且年幼,大女婿李沫入赘和家,顺理成章辅佐和老爷子打理锦顺号。

东西两家商号,平时往来频繁。因鼎新号商绩遥遥领先,白云舟在业内未免略显清高自傲,故仁昌号和锦顺号都不与鼎新号往来。长兴号苟延残喘,东西两家更不愿与周长寿社交合作。故仁昌、锦顺,吴和二家,这几年来,反而越走越近了。

语莹廖凡散步至肖神医家,廖凡特意买了些丸药,等明天一大早赶路,给廖钟海带回去,储藏起来,备用。

不一会儿,二人便重新回到客栈。洗漱完毕,躺**来,语莹随意问廖凡身上红痣的来历,而廖凡不以为然,只是说这不过是从娘胎带出来的胎记,从**有,恰巧长在左胸口,并无稀奇。

语莹自觉庸人自扰,看起来可能是巧合,不过两个梦境而已,不能代表什么,也无法预示什么,梦只是心太累了,睡不踏实的客观产物,是自己太过多疑。

甜甜蜜蜜,卿卿我我,便这样过去不过几个时辰的**。两个人说了很多知心话,才不舍得睡去。语莹对廖凡感叹,如果尼康D90还在,两个人能合影该多好,一个月见不到彼此,若能看着对方的照片也算是一种思念。廖凡才知道语莹原来为了生存,把从西洋带回来的相机当掉了。

次日一早,二人起身,廖凡送语莹回白府,分别前,尤为依依不舍。二人约定,1个月后,廖凡来白府,亲自接语莹回碧水寨,从此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语莹叩门,王管家亲自开门,才知道语莹夜不归宿,语莹随意解释说昨天陪几个北平老乡逛了束河城,一起叙叙旧,怕回来晚了打扰到大家,王管家自然认为语莹不会欺骗他,也便没多问。只是招呼语莹去西厢房看新娘子,说这会儿大家伙儿都聚在西厢房,看新娘子给老爷老夫人敬茶呢。

自上次白云舟白云珊亲自把语莹接回到白府,王管家便知道夏语莹在两位少主子心中的地位不可小觑。一个月前,茗鑫收到云舟的信,寻语莹一月;云舟回府第一件事,便是不远千里去碧水寨找语莹,明知不过几天的大婚之日。可见,语莹不可能是自己一句逐客令能赶走的人。所以,不如接受与尊重。

王管家相信语莹为人,本是通情达理的姑娘,如果她真的爱云舟,便不会牵绊他,更不会难为唐姑娘。

语莹自知,此时若是独自回房,反而显得不大度,给白云舟添麻烦,不如去西厢房看看,这唐继尧唐大都督的妹子倒底长的有多俊俏,于是便随王管家一起踏入西厢房。

此时,茶已敬完,一家人正坐在一起,说着体面却无太多养分的话。

白云舟见语莹一早随王管家而来,眼神中透露着吃惊,转眼便看了云珊一眼,云珊摆手,示意她已知情,并无大碍。

语莹站在云珊身后,抬头,看唐继湘,与对方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云珊忙介绍语莹道:“大嫂,这位是夏姑娘,是我的洋文女先生。”

语莹大方地问候唐继湘道:“语莹见过少奶奶,第一次与少奶奶见面,却来晚了,还望少奶奶多多海涵。”

语莹的话说的严谨,谦虚却也不卑不亢,唐继湘向语莹微笑,说道:“你好。”

语莹偷偷观察唐继湘,果然是美人坯子,要是给白云舟安排一个肥胖丑陋的女人做妻子,那老天爷真是对他不公平了。自己移情别恋本已罪孽深重,云舟的情感再没个好归宿,语莹岂能在一个月后安心离开。

唐姑娘身材娇小,弯弯的眉毛,杏核眼,小巧的嘴唇,下巴磕微微翘起。如果说第一次见云珊时语莹觉得她像大美女舒淇,那么这位唐继湘却像小美女周迅啦。

好一副娇柔可爱的脸庞,云舟好福气。

云珊怕语莹看到唐继湘和大哥两个人看似恩爱的样子心中难过,一直拉着语莹的手,给她力量。并偷偷问她道:“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一宿没回来?”

语莹感慨,昨晚白府那么热闹,云珊却还惦记着她,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

“陪胡毅喝酒,叙家常,住在客栈了。”语莹悄悄地回答云珊道。

“继湘,夏姑娘来咱们白府已半载有余,云珊留洋前,她都会留在府中授课伴读。”白云舟向唐继湘介绍语莹道。

唐继湘再次微笑,说道:“如此这般大好,我在家里一直想学习洋文,但哥哥总说洋文不是咱的国粹,我学习这些是崇洋媚外。这回没有哥哥监督我的行踪,云舟,日后你外出跑马,我一个人在家寂寞,可不可以也找夏姑娘学习洋文?”

“什么?居然想和我一起学习洋文?表面上你是我的嫂子,私底下你却是我语莹老师的情敌,我可不愿意。”想到这里,云珊说道:“可……”

白万里自知三女儿娇独,怕云珊冒出大不敬的话,连忙抢话道:“可喜白家三生有幸,遇到继湘如此知书达理勤学好问的好儿媳,夏姑娘,继湘是大都督唐继尧的妹子,你做她的女先生,更是三生有幸了。”

云珊轻轻跺了跺脚,爹真是溜须拍马不带含糊,气死我也。

语莹却笑了笑,看着唐姑娘,说道:“能给唐姑娘当女先生,是语莹的福气,谢谢唐姑娘赏识。”

云舟不禁微笑,见语莹如此实大体,他只会越来越爱她。

云舟大婚一事总算尘埃落定,白府众人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从前。

当晚,云珊上东厢房二楼找语莹聊天,提到一个月后出国留洋的事情,想要语莹帮忙想办法说服白万里,从而留在束河与王盼成亲。

其实,语莹并没有太多的主意,因为在她看来似乎一切已成定局,也或许因为她本身希望一个月后离开白府,而白府最让她牵挂的不过两人——白云舟,白云珊。

如今云舟已有唐继湘相伴,语莹大可放心离开;而云珊如果出国留洋,分离的确痛苦,但语莹终究觉得云珊出国是给自己在白府的光辉岁月画上圆满的句号,尽管这个想法很自私,以拆分云珊王盼这对鸳鸯为代价,可是,事实的确如此,白万里和白云舟都支持云珊出国留洋,何况船票即将办下来,除非云珊和王盼私奔。

私奔的主意,在语莹从碧水寨回来的那天便和云珊提过,云珊却说这个方法她早就和王盼说过,只是王盼不同意,王盼想光明正大迎娶云珊过门,而不是利用旁门左道,坏云珊名声。王盼的意思是让云珊安心出国,忍耐两年,两年后他便和王管家求情,父子二人一起向白万里提亲。

事到如今,王盼其实已经妥协,只是云珊一个人坚持留在束河。

事已至此,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语莹想劝云珊不如从了,接受现实。

尽管云珊被动无奈,经过和语莹的一番讨论,她还是无奈接受了一个月后要出国留洋的事实,哭着和语莹诉说自己如何命苦,美好时光自从二哥白云天金沙江遇难后,一去不复返。要是二哥在,一定会和她一起说服爹同意她留在束河的。可惜大哥不如二哥,固执保守,愚孝罢了。

夜深,云珊自觉困意十足,便要起身回房,临别前,她突然问语莹说:“语莹老师,你相信宿命吗?”

“信,也不信,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语莹笑着对云珊说。

“反正就要留洋了,我不妨和你直说。你知道二哥遇难后,我爹为什么严令禁止我外出吗?因为我和我二哥身上,都有一枚樱桃大小的红痣。”

云珊顿了顿,接着说:“二哥出生时,爹见他左胸口有胎记,觉得奇怪,便找算命先生掐算未来,算命先生说,胎记长在这里的人,乃是大喜大悲之命,命里注定灾难成双,若能顺利度过,势必后福,如若在劫难逃,恐怕有夭折之灭顶之灾。等我出生的时候,爹娘发现我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红痣,只不过不在左胸口,在脖子后面罢了。”说完,云珊便转身,背向语莹,撩起头发,让语莹看那颗藏在衣领里印在脖子后的胎记。

听闻云珊所说,又见到她的胎记,语莹脸上原本的微笑荡然无存,因为眼前所见这枚红痣与廖凡左胸口的那枚一模一样,语莹忙问云珊:“你刚才说你二哥身上也有一枚?”

云珊看语莹,笑笑说:“当然了,还不是因为他左胸口有一枚红痣,被算命先生那么说,然后又在金沙江遇了难,爹以为我身上有同样的红痣,一定会重蹈覆辙,故严令禁止我外出,都是这两枚胎记惹得祸。”

语莹拼命摇头。

不会这么巧吧?廖凡怎么和云珊的二哥胎记相同?

不会这么巧吧?云珊的二哥不是在12岁那年就在金沙江遇难了吗?

哦,天,金沙江,廖凡刚好住在金沙江畔碧水寨。

不,不对,廖凡姓廖,从小在碧水寨长大,是匪帮帮主,他怎么会和白家扯上关系?况且,他从来没提起来过,终日视云舟为情敌,怎么可能是他的——弟弟?

一定是巧合,是自己多想罢了。

见语莹想得出神,云珊以为是自己的胎记说吓坏了对方,拍了拍语莹的肩膀,说道:“没事吧?语莹老师,你怎么了?我爹说的都是骗人的,你可千万别信以为真,你不会真怕我也出个意外好歹吧?哈哈”说完,便咯咯笑出声来。

一时间,语莹心乱如麻,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关于男童的第一个梦境,北厢房二层的房间,一男子一男童,多宝阁,尼康相机,想到这里,便问云珊道:“云珊,你二哥还在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和云舟住在北厢房呢?”

云珊觉得语莹问的奇怪,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二哥的起居来了,便随口说道:“当然啦,二哥从小和大哥住在北厢房一层,只不过他12岁那年,出事前的两个月,非要吵着自己一个人单独睡,王管家便给他单独誊出来一间房子,就是现在房门紧锁的北厢房二楼。”

听到这里,语莹简直呆住了,身体僵硬,面无表情。

“怎么了?语莹老师?你可别吓我啊,大晚上的,我没想故意吓唬你。”云珊见语莹神游太虚,精神恍惚,不由得劝慰语莹道。

“有你二哥小时候的照片,或者画像吗?我想看看。”语莹问云珊道。

“照片没有,相机是这几年才时兴起来的,那会儿还没有相机呢。画像倒是有一张,爹不让我摆在房里,怕睹物思人,我特意留了一张我们兄妹三人在一起的画像,还是二哥出事那年爹找城里最好的画像给我们画的呢,我去拿来给你看。”云珊边说边去找画像。

语莹看到的是一张三人油画像,画像中的白云舟年纪轻轻,笑容可掬,云珊还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娃,然而,当看到白云天的时候,语莹一下子惊呆了,看着照片,说不出话来,白云天约莫10岁左右,正是语莹梦境中先后出现两次的男童。

如果男童是白云天,白云天是廖凡,那么,夏语莹,从100年前穿越而来,民国十一年,先后爱上的两个男人,两位帮主,性格迥异,水火不容的二人居然是手足亲兄弟。

云珊走后,语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倒底是巧合还是事实?如果廖凡真是白云天,为什么他自己完全不知情?白云天不是12年前在金沙江畔遇难了吗?不对,记得白云舟描述说只是失踪,连尸体都没找到,所以以为是遇难了,难道当年白云天福大命大,被廖钟海救了命,所以认廖钟海为义父?也不对啊,若是这样,又怎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不记得自己的亲兄妹?

心生疑惑,语莹越想越觉得可怕,如果廖凡是白云天,老天未免太过刻意安排,让我喜欢上一对亲兄弟,当他们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又该如何面对彼此,又该如何处理和我的感情?拱手相让?还是互相争夺?

倒底要不要把自己的疑惑告诉白家兄妹?倒底要不要一个月后再告诉廖凡?夏语莹,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啊?

天,你要如何戏弄我,又要我如何戏弄白家三兄妹?

经过**的思考,语莹最终决定把心中疑惑暂时藏在心里。因为,现在不是说出来的最佳时机。

云珊性子直,恐经不住事,故不能同她说。

云舟虽然是大哥,如果廖凡真是白云舟失散多年的二弟,他势必要找他回来,无论廖凡是不是土匪,爱不爱语莹。

如此说来,语莹心里原本两件事情要告诉白云舟,第一件:与白云舟分手因爱上廖凡,第二件:廖凡可能是白云天。唔,这要怎么说呢?都告诉白云舟未免太劲爆了,他会信吗?算了算了,还是不能说廖凡的身世。

分手的事情必须要先说出来,撇开男女情爱的关系,再谈廖凡白云天不迟。刻不容缓,不能拖沓,转眼一个月便会过去,届时恐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还是解决一件是一件吧。

必须要跟云舟谈分手。

可是该如何谈?现在不如从前,唐姑娘已经嫁到府里,起居都在北厢房,如果去北厢房单独找云舟,势必会遇到唐姑娘,反而生出不必要的是非。而云舟婚后也不可能来我房里找我,男女有别,授受不亲。该怎么办?

正想到这儿的时候,茗鑫敲语莹房门,说道:“夏姑娘,醒了吗?我家大少爷请您和三小姐去北厢房用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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