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廖钟海是通情达理讲义气的人,听到云舟如此坦诚地请求,满口答应道:“云舟,你真是用心良苦啊,放心,正月里,我一定让凡儿带着他的新媳妇去给白家二老拜年。”

同样站在廖钟海屋里的茗鑫,突然冒出来一句:“二少爷都有新媳妇了,是谁呀?”

廖钟海笑道:“这小伙子,看着挺机灵,怎么这会儿冒了傻气?当然是语莹。对了,还没告诉你们,来年二月十八,不到两个月后,在我碧水寨,将会给凡儿和语莹姑娘成亲,不能总让夏姑娘没名没份的跟着我家凡儿。唔,说到这里,倒是提醒我了,云舟,你是凡儿的大哥,还有白家二老,到时候也应该来的,只可惜咱们寨子小了些,委屈了几位。”

白云舟听闻语莹要和云天完婚,不由得一愣,虽然他早已放手,心里却并没有忘记语莹,没想到他二人的结合如此之快。然而,云舟是马锅头,是白府长子,是云天的大哥,故习惯性微笑道:“如此大好,此乃我白家之喜事。我回去一定禀告爹娘,到时来碧水寨,携贺礼为二弟祝贺大婚。”

云舟与廖钟海又说了会儿话,方才离去。

临别前,廖钟海让青儿给云舟拿上自家的土特产,说回去给白家二老尝个鲜。

廖凡在语莹的胁迫下,随她亲自给云舟等人送行。

语莹嘱咐云舟多注意身体,咳嗽的肺病不可忽视,要是身体不适,切勿外出跑马,不如渐渐将马帮交给王盼帮忙,也好分身有术。又问云珊近况,是否到了英国,有无给家里来信。云舟之说正月里便该到了,到时候,有了云珊的消息,便托人送信给语莹和云天。

语莹自知廖凡不愿她与云舟过多交谈,故话语多是点到即止,不敢啰嗦。

就这样,云舟一行人离开了碧水寨。

夕阳西下,望着云舟等人离去的背影,语莹忽觉一丝伤感,想是多少心疼云舟的缘故。

廖凡作为弟弟,却连声大哥都不叫他。而他堂堂正正鼎新号马锅头,当得知廖凡是云天的时候,却放下所有身份,低声下气地对廖凡示好,甚至把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如果换作廖凡是兄、云舟是弟、想必廖凡做不出云舟的样子,性格决定命运,然也。

云舟廖凡并无太大矛盾,廖凡这样对白家人冰冷无情,俨然是伤人心的。所以,当晚,语莹便开始在床头劝解廖凡,劝其解开心结,接受自己的身世、尝试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亲生兄妹好,不要充满敌意。并劝廖凡过了正月初五,回束河白府看看,给白万里白夫人拜年。

却不曾想到,朽木不可雕也,廖凡非但没能听劝,反而气不打一处来,在年根底腊月里与语莹发生了争执。

廖凡起初只是一味针对语莹,明明与白云舟早已分开,为何人家来到碧水寨,语莹非但不万般冷落,反而热情招待主动与他说话。廖凡吃醋在先,因此也便不讲理在后。

语莹因总以为是自己的存在,才让亲兄弟相知却相恨,故总想刻意撮合云舟云天,却反而被廖凡误认为余情未了。

其实,廖凡对白云舟的情感非常复杂。白云舟宅心仁厚,兄弟相认后,对廖凡忍耐关怀,这些廖凡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但他终究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因为他根本不愿承认自己是白云天。

白府鼎新号,本来不过是廖凡的猎物之一,若不是因为语莹的关系,恐怕廖凡与白云舟也只是一面之缘。但是,命运偏不这样安排,偏要与白云舟见上几面,作为情敌的身份争吵几回,才知道原来对方却是从小对自己呵护有加的大哥。这又让廖凡如何接受?还有,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妹妹和父母,这些年来,因为失忆,没有一点感情在,就这么突然要像亲人般往来,廖凡性子真切惯了,不习惯做虚假的事情。因此他当然别扭,不愿意改变。

而此时,语莹作为廖凡未来的妻子,以及他与白云舟兄弟不和的始作俑者,当然是当真无愧的劝慰者。语莹心知,廖凡本不是制造是非的人,他不过是个爱面子的男人,对白云舟不愿意低头罢了。

且说回廖凡与语莹腊月二十八当晚的争执。

见廖凡面无表情关灯便想睡觉,语莹主动说道:“今日廖叔叔说让咱们正月里去束河给你亲生父母拜年,你说过了初五去好不好?”

廖凡侧过身,装作没听见。

语莹又说道:“那我当作你是默许了,就正月初六出发吧。”

廖凡腾一下坐了起来,说道:“夏语莹,你要那么着急见白云舟,就自己一个人回去,永远也别回来。”

语莹没想到廖凡如此动怒,心里的火突然冒了上来,但很快便压住不发作,说道:“你怎么又不分青红皂白随便冤枉人?回去探望你亲生父母,是廖叔叔亲口答应的,我只是帮你安排罢了。”

廖凡冷笑道:“帮我安排?那你可真积极。成亲你反而不积极,回去看白云舟我看你倒挺愿意。”

语莹再一次被激怒,说道:“随你怎么说,我至少比你勇敢,敢于面对现实。穿越到民国这么离奇的事情我都能接受,何况你是白家的骨肉了。可你不同,堂堂正正男子汉,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你是白云天,对自己的大哥冷漠无情,对亲生父母不闻不问。”

廖凡越听这话越不顺耳,自打两个人好了之后,语莹很少说他的不是,如今为了白云舟,反倒数落起他来,廖凡怎可善罢甘休?于是愤愤回道:“怪不得你不愿意那么早跟我成亲呢,倒底你心里还是想着他,亏我没认他当大哥,否则这绿帽子更容易扣我脑袋上了。”

语莹只觉廖凡幼稚可笑,说道:“如今我只当云舟是普通朋友。你要胡思乱想,我也没办法。反正,大年初六,我便让胡毅帮我租马车去束河拜年,至于你啊,爱去不去。”

这话当真吓廖凡一大跳,不愧是100年后的女子,这么有主意,居然要自己去束河会旧情郎?她还想不想回来跟我成亲了?当我是空气不存在吗?廖凡心里开始嘀咕,不过又是爱于面子,没吱声。

语莹见廖凡沉默,突然觉得他有时真像个孩子,随便哄骗便也当真,顿时不再生气,然而却也故意不理廖凡,打个哈欠,随意说句:“既然你不愿意陪我那就算了,大年根的,我也不愿与你争吵,明日还要早起帮青儿酱肉腌鱼呢。我睡了,晚安。”

唔,夏语莹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廖凡不动声色,对语莹不理不睬。

须臾,听得语莹呼吸均匀,想是睡着了,廖凡不由得觉得无趣,躺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一番,过会儿,便梦到周公。

年二十九,语莹一大早起来,便去厨房找青儿翠儿,帮忙准备过年吃的食材。

廖凡醒来后,下意识转身想去搂语莹,扑了个空,才想起昨晚二人的争吵,想来已是得罪语莹,惹她生过气,本想起床去厨房帮忙干活顺便哄哄她,但一想起她要单独去束河看白云舟,便无法说服自己主动向语莹求和,故去胡毅房间找胡毅一起给廖钟山送年货去了。

两个人各自忙碌一天,临睡前,照样谁也不理谁,纷纷入梦,倒也相安无事。

大年三十,整个碧水寨热闹非凡,家家户户贴春联、剪窗花、一大早便听到寨子里有人家放鞭炮,想睡个懒觉是不可能的。

这一天,廖凡再也沉不住气,到厨房里找语莹,见她正和青儿翠儿洗菜切菜,装作若无其事,主动搭讪道:“语莹,你好长时间都不做饭了,今天想给我做点什么吃啊?”

青儿知道两位主子一定是闹了别扭,因为昨晚上主子屋里静悄悄,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便知趣地叫翠儿去屋外贴窗花去了。

语莹不理廖凡,继续切菜。

廖凡随意捡着案板上的黄瓜丁,放到嘴里,边吃边说道:“别不理我行不行啊?腊月里不能吵架斗嘴,不然明年一年都不顺。”

语莹狠狠在案板上剁了一刀,把胡萝卜一切为二,不语。

“小姑奶奶,你明明知道我最怕你不理我,怎么还这样?大过年的,人家大年三十都吃团圆饭,喝团圆酒,说团圆话,你不能这样吧?”廖凡继续说道。

语莹抬起头来,看着廖凡说道:“你知道腊月里不能吵架,前天晚上又为何与我发生争执?明知故犯不说,如今还谴责我不理你了。”

廖凡看语莹依然没个笑模样,话匣子突然打开,将自己的一坛苦水全都倒了出来,把为何对白云舟冷淡、不愿意回束河探望白家二老以及莫名其妙喝了一坛子醋的事情不到几分钟,全跟语莹说了个遍。

语莹停住手里的活儿,问廖凡说道:“你以为云舟这人怎样?”

廖凡想了想,说道:“不像是坏人,也挺有能力,不然能把鼎新号做到四大商号之首吗?”

语莹点头,又问他道:“你相信他们说的,在你年幼时,云舟对你关怀备至吗?”

廖凡又说:“倒也不是不信。”

最后语莹举起左手腕,让廖凡看自己佩戴的紫水晶手链,说道:“你看这手链颜色是粉还是紫?”

廖凡低头,说道:“还带这么羞辱人玩的呢?我错了,行了吧?我以后不随意吃醋,还不行吗?大年初六,咱们一起去束河,给我亲生爹娘拜年。但是,你也知道我有心结,和白云舟的兄弟情,还不能勉强。但我答应你不刻意跟他唱反调总算行了吧?”

语莹扑哧笑出声来,说道:“这才听话,这才乖。”

廖凡见语莹不生气了,说:“你都好几天不理我了,今天晚上和爹吃完团圆饭,咱俩回屋得好好热闹热闹过大年。”

语莹笑道:“怎么热闹?”

“就是让我好好享受做你未来丈夫的权利呗,比如一百零八式,都试试啥的。”廖凡一边从身后搂住语莹一边和她亲热道。

大年三十,合家团圆。

就这样,语莹在民国成功收获友情、爱情,并顺利开心地度过了第一个除夕。

转瞬,迎来民国十二年,正月初一。

这个春节果然与众不同,比起21世纪的正月,更有年味,也更有民俗特色。

初一一大早,廖凡与胡毅便开始宰黄牛,虽然场面过于血腥,语莹也为家里的老黄牛鸣不平,不过想到这是当地习俗,透着喜庆,黄牛下辈子转世还是任劳任怨的好牛,那一丝杀生的心酸也就从语莹的小心兜里跑了出去。

到了大年初二,语莹才知道,原来每年“上刀山、下火海”的最受欢迎小伙子,居然有廖凡和胡毅二位,看着自己的男人和二当家轻松上阵,面带微笑,语莹还是不能压抑心中的忐忑与不安,恐怕出了意外事端。心想着,这年俗的确满足了村民们的重口味,却当真让表演者的亲属提心吊胆啊。

大年初三,手抓花糯米饭味道不错,青儿独家秘制。虽然廖家没有妈妈,但青儿的厨艺和善良却不会亏待语莹。语莹大赞青儿的糯米饭好吃,这让她越来越盼着来年正月初三。青儿笑称,咱廖家讲究没那么多,要是夏姑娘爱吃,青儿随时可以端上一盆香甜的糯米饭让语莹吃个够。

大年初四一大早,青儿偷偷将兰花烟叶递给语莹,语莹小心地将烟叶装进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花烟包里。花烟包选择厚重的墨绿色绸缎制成,金线绣“凡”字一枚,被语莹悄悄地装到衣兜中。

至于廖凡,他并不知道青儿和语莹的小秘密,只想着大年初四晚上给语莹一个惊喜。因不会针线活,花烟包全权委托青儿帮忙做,又怕青儿走漏了嘴,只说是二当家的胡毅看上了寨子里某户人家的闺女,又不好意思麻烦青儿,故托廖凡来求情。廖凡在大年初二委托青儿准备湖蓝色绸缎花烟包,绣上朵朵白云。

然而青儿自从接了这湖蓝色花烟包的活计之后,便寝食难安,心乱如麻。

青儿每日生活在廖家,日久总会生情。二当家的胡毅虽然脾气**、急躁、却是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其实,青儿早已对他心有所属。那日青儿和语莹谈起兰花烟叶,说留已备用,指的便是胡毅不假。可是青儿毕竟情窦初开,男女之情,岂有女儿家主动的道理,只等心上人有朝一日开了窍,送自己花烟包来的好。

年复一年,青儿盼着大年初四,却也害怕大年初四。

然胡毅脑袋瓜木讷,虽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却**惯了。想要女人,出门找个过上**,倒也快活的很。何况妹妹紫萱的离世,也让他没有勇气去寻找一个女人过一生一世,怕失去,所以也便不愿得到。通常往年正月初四晚上,只是和廖凡俩人去寨子中央花坛跳舞唱歌,自娱自乐罢了。

这回却听廖凡说,胡毅要让自己帮忙做花烟包,青儿早已魂不守舍。

初四早晨,青儿将兰花烟叶送给语莹的时候,便故意遮掩心中不悦,虽然牵强微笑,却含泪无助。语莹心思细腻,从大年初三便看出青儿像是有心事,故装好花烟包后,便留住青儿,问她究竟为何如此心事重重。

青儿支支唔唔,欲言又止,看到青儿羞涩伤心的眼神,语莹大概猜出一二,这像是失恋了啊,便问青儿道:“有意中人了?”

青儿双手捂住脸颊,跺了跺脚,说道:“夏姑娘,别这么大声好不好,羞死人了。”

语莹倒是觉得青儿可爱,想是自己猜中了,继续问青儿道:“是谁啊?能告诉我吗?保证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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