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既然不想跟我成亲,又为何接受我的求婚?我这求婚还是跟束河当铺和掌柜学的呢,上次赎回相机,顺便问他几句,没想到和老板懂得还挺多。人家见多识广,认识些洋人,知道西洋的礼仪,不然我哪儿想得出来送戒指?花费这么多心思,最后她却不想成亲?

于是,廖凡尽量让自己冷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害怕什么?”

“我……我觉得吧,我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不过几个月而已,要是这么快成亲,好像对双方都不大负责任。”语莹吞吞吐吐地说道。

廖凡不禁笑了笑,说道:“你这又是西洋理论?咱俩已有肌肤之亲,若是我再不娶你,是要遭天谴的。已经占有你的身子,便必须娶你为妻,给你名分。”

“我……我不需要名分。”语莹随口说着。

“怎么可能?你最开始对那白云舟犹犹豫豫,不就是因为不想做妾?”廖凡被语莹方才的话惹得有些不高兴,于是说话开始不再在意对方的感受。

语莹知道,一旦廖凡摆出白云舟,便真真是不开心了,的确,全家人都有意尽快促成这门婚事,自己却唱反调,不是明摆着让廖凡在众人面前难堪吗?可他一生气起来,就胡乱说话,谁说我是不想做妾?事实是我根本就不能接受一夫多妻制,就算我是正室,也不行。

于是,便耐住性子,说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有难言之隐。”

“那你就是不相信我,或者心里有别人?”廖凡反问语莹道。

“不是,不是,都不是。只是,在西洋的文化里,咱们这样的确草率了些。”语莹再次强调草率。

“我不信西洋文化,我就知道,在咱们中华民国,夫妻成亲本是媒妁之言,你我这样彼此情投意合在先,成亲大婚在后的,已是少数稀奇的,依你的意思,认识多久成亲才算不草率?你倒底还是信不过我了?”廖凡分析得头头是道。

廖凡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思,晚些结婚,就是信不过你了?我这是婚前恐惧症,难道你不懂吗?你随便哄哄我,说你能给我终生的幸福,宠我爱我一辈子不就得了?再者说了,我上哪儿跟你编地址去?我上哪儿找我爸妈去?你又上哪儿提亲去?

语莹越想越觉得委屈,哇的一下,哭出声来。廖凡哪里知道语莹是婚前恐惧外加难言之隐,见语莹不喜反忧,心里突然没了主意,哄也不好,气也不是,无可奈何,不知如何是好。

“算了,算了,不愿意嫁就算了吧。关灯,睡觉!”拿语莹没办法,廖凡伸手把油灯关掉,嗖一下钻进被窝里,一动也不动。

见语莹依然抽泣,廖凡又觉得是自己任性,不顾对方感受,便再次坐了起来,点燃油灯,说道:“别哭了,还不行吗?都怪我不好,胡毅说的对,是我猴儿急,我不是想尽快拥有你吗?我怕别人抢走你还不行吗?你要不愿意,就算了,我跟爹说去。”

语莹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哽咽道:“廖凡,实不相瞒,我在北平根本没有家人,你又上哪儿去提亲呢?”

廖凡被语莹的话弄晕了,明明是生在北平,成年后出国留洋,回北平路上坐船遇难,逃难在束河,丢了银两,到束河白府做云珊洋文老师维持生计,后因与白云舟日久生情,故不舍回家。再后来追随白云舟到金沙江,落入廖凡手里,才有了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真爱。这才是夏语莹姑娘生在民国,长在民国、爱在民国的正史啊。怎么可能在北平没有家人,难道一开头就错了吗?

语莹见廖凡若有所思,心想:不然就实话实说吧,跟他把老底交代了,自己心里也便踏实了,免得终日费尽心思,欺上瞒下,人生苦短,干嘛那么累?何况,廖凡不是外人,是自己的爱人,将来的丈夫,秘密该与他分享,不是吗?

语莹鼓足勇气对廖凡说道:“恩,我来自100年后的北京,就是现在你们民国的北平。”

廖凡瞪着眼睛,嘴半张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成亲的事情真把语莹给吓傻了?至其胡言乱语,痴人说梦?自己真是罪过,忙说道:“语莹,要不咱不成亲了,行吗?你别这样吓我,你要真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爹也不会原谅我的,把聪颖灵秀的你吓成疯子,我罪孽深重。”

此时,语莹十分清醒,对廖凡说道:“廖凡,我的身世的确奇怪,这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于是,语莹便将自己从21世纪束河茶马古道博物馆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来龙去脉对廖凡自始至终讲了一遍。

这一次,吓傻吓疯的不是语莹,倒是廖凡不假。

廖凡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语莹只问廖凡道:“方才说了那么多,你可信我?”

廖凡打了个寒颤,说道:“天爷嘞,我廖凡身世坎坷,误入金沙江,被爹救起活到现在已是奇迹,而你的穿越之说,却更为离奇古怪,难道真有前世今生之百转千回?语莹,你现在还想穿越回北平,唔,不对,穿越回北京吗?要是那样,你我岂不是永不相见?”

语莹吐露真言后,心里轻松许多,说道:“已经和你在一起,便不愿回家。即便想要回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之前一直抱有希望,认为闪电可以带我穿越,却屡试屡败,不如认命。我想这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也许,我和你们三兄妹有不解之缘。”

廖凡又说道:“话越说越悬,越说越难以置信,不过我还是选择相信你,只是我有两个请求。”

语莹听闻廖凡相信她的故事,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不禁感谢上苍,在民国遇到的廖凡,乃是知心知己。便点头说道:“行,你说。”

廖凡的第一个请求——二月十八成亲,刻不容缓。

第二个请求——万一穿越回北京,务必带他一起走。

理由是:语莹本是现代人,随时有穿越回家的可能,无法预知未来,更不知老天爷倒底有何安排,故,早成亲早踏实,什么再相处数月考虑成亲都是无稽之谈,万一明早醒来,身边的女人没了,廖凡却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失去爱人的痛。其次,如果语莹穿越回家,廖凡必然随她而去。

语莹问廖凡如若那样,廖钟海怎么办?白家父母兄妹怎么办?廖家匪帮又怎么办?廖凡却说白家父母兄妹这么多年没他出现也照样过得很好,所以自己并不担心;廖家帮有二当家胡毅,如同亲兄弟,交给他带领廖帮,廖凡放心。唯独挂念廖钟海,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是那都是后话,且凡事无法十全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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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莹见廖凡如此坚决,心里很是感动,而且心事都说了出来,对于二月十八结婚的恐惧似乎已经烟消云散,无影无踪。何况,换位思考,廖凡对于她随时有可能失踪的担心不无道理,故不如从了他,也好让他放心。

恐这世上难有第二人能相信语莹的穿越理论,故小情侣约定彼此保守秘密,不透露他人知晓。然而,问题来了,廖钟海说的正月初五过后去北平提亲,又该如何瞒天过海,自圆其说呢?

语莹心里多少没了主意,成亲不是儿戏,女方家里也要有些嫁妆,不然婚后很难受男方父母重视。虽然廖家不是势利的人,但语莹倒底自尊心强,于是,心生一计。

不如这样——佯装收到北平父母来信,只因二老晚年寂寞,父亲便带母亲离开北平,云游列国去了,故常年不在家中,通过往来信件,得知女儿已经遇到了对她好的男人,故万分放心,想到女儿终将嫁入廖家,二位父母双手赞成,寄来共计价值110银元的银票两张,略表心意。

于是,语莹拿出当初自己在万寿钱庄存钱的两张银票,给到廖凡。一张价值50银元,是尼康D90换来的;还有一张价值60银元,是语莹当洋文教师所得。

廖凡推脱半天,不愿接受,这么一大笔钱,拿着也无处可花。语莹知道廖凡赎回相机已花掉大笔积蓄,日后二人成亲,钱财何必分得仔细?便生生塞到廖凡手里,说只当二人存款,留作日后救急用。廖凡拗不过语莹,只好同意。

语莹当夜手拟父亲草书一封,并将银票一同装到信封里,只等次日告诉廖钟海。

廖钟海听闻语莹父母并不在北平家中,颇为遗憾,但有书信为证,亲家同意这门亲事,又寄来银票表心意,廖钟海方可心安。但却觉得对不住语莹,没有声势浩大的提亲,反而让姑娘家倒贴110银元,还是不妥。故决定无论如何,二月十八,儿子与语莹成亲,一定要大办婚宴,让全寨的人都知道两个人的喜事,也为语莹在村民面前树立该有的尊严与威信。

廖钟海这关总算过了,语莹算是当真松了口气。

然而,廖凡却按耐不住无限的好奇心,对语莹开始每一日的十万个为什么般狂轰乱炸,害得语莹俨然成为知心大姐和科学达人。比如:100年后束河什么样?人们穿什么样的衣服?梳什么样的头发?飞机什么模样?手机又是什么?太多的问题,一一袭来,语莹有些应接不暇。

但是,唯有一点语莹并未告诉廖凡,便是她曾在束河茶马古道博物馆看到白云珊是鼎新号的女马锅头。因为这像先知,不能透露,以免改变历史,或是影响他人命运。

就这样,日子不断重复着,却也温馨甜蜜着。转眼,便是腊月二十八。

年底贺岁,整个碧水寨男女老少都在为过年而忙碌着,装饰房间、准备食材、自制礼物,家家户户欢乐充实。

腊月二十八,这一日,廖帮开始一年一度的贺岁长假,帮里兄弟被解散回到各家过年,廖凡也开始闲了下来,和胡毅一起在家里帮忙扫房、备年货……

忙了一上午,中午大家伙一起吃过饭后,廖凡便与语莹回屋午睡,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只听得青儿在门外敲门说有客人来访,要见凡少爷和夏姑娘。

门外之人,恰是白云舟、王盼和茗鑫。

茗鑫见到廖凡和语莹从屋里走出来,笑道:“二少爷,夏姑娘,半月不见,你俩可好?”

语莹看到来者三人,自然是高兴的,上次白府一别,想念故人,尤其对云舟,虽无男女之情,却有朋友之意,本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没想到不过十几天工夫,却又在这里重逢。

王盼同语莹廖凡打过招呼后,白云舟说道:“云天,快过年了,爹娘要我来看看你。上次语莹写的信我们全家都已看过,知道你是云天无疑,心中顿感安慰。爹娘接近花甲之龄,虽无病恙,但在这尘世所留时日不如你我,他们整日盼你到束河家里坐坐,哪怕吃顿团圆饭也好。既然你不愿意来,总不能阻止大哥来看你吧?”

廖凡看看语莹,又看看白云舟,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叫他一声大哥,只是淡淡说道:“劳烦你惦记着,我和语莹在这里挺好的。”

此时茗鑫说道:“二少爷,院外马车内有老爷、老夫人、还有大少爷给廖老先生、您、还有语莹姑娘准备的年货,我和王盼帮忙运了过来,我俩这就去搬进来啊。”

廖凡见茗鑫热情,并无太多敌意,便让青儿去叫胡毅帮忙茗鑫和王盼。

几个小伙子搬运的工夫,云舟说道:“二弟,我想见一下伯父,有话想对他说,也想替爹娘谢谢他老人家,对你的抚养之恩。”

廖凡随即说道:“不用了吧?我爹没那么多讲究。”

语莹知道廖凡对白云舟和她之前的感情依然心有余悸,且并不想与白家有一丝牵扯,何况他内心固执,习惯跟白云舟唱反调,即便云舟的提议是对的。

于是善意撮合两位亲兄弟,劝廖凡道:“云舟也是好意,廖叔叔对你的养育之恩,他作为你的亲生兄长,略表谢意,又有何不可?”

廖凡这一生,只听两人劝,一人是廖钟海,另一人便是夏语莹了。

云舟见到廖钟海,一番客套感谢云云后,递过一张银票,价值500银元,给廖钟海说道:“廖老先生,您是云天的恩人,也是我们白家的恩人,虽说大恩不言谢,但12年来,您一人将二弟抚养成人,实属不易。这是爹娘和我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廖钟海见到这么大一笔钱,熄灭烟袋锅子,说道:“云舟,能抚养凡儿,也是我这个老头子的福分,我一生未娶妻,没有凡儿,哪儿有儿子?谁又能陪我解闷,给我养老送终?你们全家的心意我领了,年货我也收了,但这钱我要是收,便真是问心有愧。把钱拿回去,你们经营商号的,虽然赚的多,但是投入也多,不像我们这行,有一身胆足够了。”

见廖钟海说什么也不愿意收钱,云舟只得拿回银票,不再勉强。

须臾,云舟对廖钟海说道:“廖老先生,云舟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廖凡再次习惯性顶撞白云舟道:“当然不当讲。”

廖钟海瞥了廖凡一眼,和颜悦色对云舟说道:“自然当讲,但说无妨。”

白云舟言道:“廖先生,我爹娘这些年对云天一直念念不忘,特别是12年后知道云天还活着,重逢过后,便尤为想见他。希望廖先生有空可以教导云天,让他没事到我白府坐坐,哪怕一个时辰,对爹娘也是莫大的安慰。我是云天的大哥,自幼和他一起长大,我们兄弟两人儿时感情颇佳,只是分开后,他失了记忆,又有语莹姑娘的事情,所以……只望廖先生能理解云舟,若是二弟舍不得您和语莹姑娘,你们一起来白府,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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