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语莹心想,云舟与云珊果然心有灵犀,两兄妹想到一块去了,便也没拒绝,只当默认。

清晨一阵秋风吹过,虽有微微寒意,倒也清爽的很,语莹才想起云珊这会儿还是在小月自里,不能总在外呆着,风吹入邪,便不好了。见追风吃饱了肚子,便和云珊彼此搀扶着,准备回东厢房坐会儿。

还没到东厢房,两姐妹便与婉秋撞个正着,婉秋惊慌对语莹说道:“二少奶奶,二少爷来了。”

云珊见婉秋神色慌张,说道:“二哥来是好事,婉秋你慌什么啊?”

婉秋说道:“三小姐,您是不知道。一进门,二少爷的脸拉的特别长,还黑着个眼圈。平时来咱们家本来就不怎么笑,这回岂止是不笑,简直是气大发了。连老爷老夫人的房间都没去,直接奔北厢房二楼了。”

语莹尴尬笑了笑,心想这一定是生气我背着他擅自来白府,于是对云珊道:“三妹,你先回房吧。我去屋里跟你二哥说会儿话。”

刚要推门,廖凡正好从屋里出来,一见语莹挺着大肚子,便绷着脸说道:“上哪儿去了?一大早便不在房里?昨天干嘛不等我回来再走?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危险?动了胎气怎么办?”

见廖凡正在气头上,语莹低声说道:“能不能回屋说话?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语莹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走,廖凡知趣地把房门关上。

没等语莹开口,廖凡边喝水边说道:“你现在是我们廖家重点保护对象,无论是你还是我儿子,都不能受一点伤。听说产妇夜里生孩子的占多数,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每天晚上都要我陪在你身边睡才行,你说你真要有个闪失,怎么办?”

语莹倒被廖凡的话逗乐了,见他一脸严肃,忍不住笑道:“我才怀孕八个月,孩子还没足月,怎么就碰巧在白府生出来了?”

廖凡见语莹轻松笑着,心里越发来气,说道:“你……你真是想气死我才好。”

语莹见他像个孩子,也知道他的脾气,气话既然说了出来,他也便消气了,更何况自己和腹中胎儿安然无恙,

见廖凡黑着眼圈,又是这个钟点到的白府,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语莹说道:“既然知道有茗鑫翠儿跟着我,还走夜路,就不兴今早再从家来?”

廖凡叹口气,说道:“心里想着你和孩子,能不着急吗?哪里想你,我走上十天半个月,你都不曾担心过。”

语莹打趣道:“又是气话不成?什么时候你离家那么久过?”说完这句,语莹突然想起昨晚上云舟的两个不情之请,如果廖凡真接替了王盼,以后别说十天半个月,就是两三个月不在家都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不告诉廖凡,对云舟便是不仁不义不够朋友了,索性不想那么多,不如说了算了。

廖凡懊恼地看着语莹说道:“每次斗嘴都斗不过你,反正以后不许一个人走,就算没有孩子,也不能一个人说走就走。”

语莹走到廖凡身边,轻轻亲吻他的脸颊,边撒娇,边笑着点头。

见廖凡气消的差不多,语莹把昨晚上云舟的两个请求委婉又试探地说给廖凡,廖凡果然如语莹所料,第一件事是可以答应的,因为当廖凡和胡毅一回家知道语莹为了劝云珊一个人去了束河,便立刻决定,为了做到母子平安万无一失,这一走便不让她回来,于是,当即交代胡毅,未来数月,要好好带领廖家匪帮,又吩咐青儿等丫头佣人好生伺候廖钟海。廖凡与廖钟海告辞,这一走又是几个月,语莹虽行走不便,但廖凡每隔一段日子,便会回碧水寨探望父亲。廖钟海心胸宽阔,只说家里胃药都有,没事别往家跑,目前一切以语莹和孩子为重。

胡毅是廖凡的义弟,再次临时接任帮主,他义不容辞。

青儿叫廖凡放心,说一定会服侍好老爷,并托廖凡给少奶奶带好,并希望早点见到小少爷。

至于第二个不情之请,廖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语莹,你没答应白云舟吧?”廖凡心存怀疑问语莹道。

语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廖凡,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渴望自由,不喜欢被一个商号所束缚,并说心里本不愿廖凡像白云舟那样总是风栉雨沐,漂泊在外,更喜欢他没事在家多陪陪她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廖凡感激上天让他认识语莹,对面这位女子不仅是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更是他的知己,她懂他,这种心灵的默契是最难能可贵的。

只是,日后陪语莹住在白府,若总是闲着无所事事,又不给云舟帮忙,显然也说不过去,更何况白家马帮少了王盼一名重要的**,日后外出跑马,只云舟一个人的确难以应付。语莹心思善良,何况求她的人不是别人,却是云舟。

云舟身体不好,要真是累坏了,鼎新号又该怎么办?白府该遭遇何等处境?即便不愿与白府有太多干系,但是,廖凡的亲人就在这里,爹娘也在这里。语莹突然想起云舟对她说过的:“人不能太自私,只沉浸在爱情里,除了爱情,人生还有别的,还有很多不想做却必须做的事情。”

王盼失踪,云舟有困难需要帮忙,作为他的亲生弟弟,岂有不管不顾的道理。

于是,语莹劝廖凡,只说不过是暂时帮忙,就算外出跑马,也是有时有晌,等孩子出了满月,估计云舟也找到了接替王盼的帮手,倒时他们一家三口再走不迟。

廖凡知道语莹心思软,心知她最不愿他离开。虽然廖凡不喜欢在白府久住,但是为了她,他愿意留下。只要有她在身边,在哪里都是一样。和白云舟虽然圆孔方木性格不合,但廖凡知道,白云舟是他的亲生大哥,家里还有父母双亲和一个正在经历丧夫之痛的妹妹。即便不想管这一家子,但身体里与他们白家所有人流着相同的血,白云舟这个忙似乎不得不帮。

于是,二人决定答应帮忙,但孩子满月后,是一定肯定要走的。

云舟得知二弟和语莹答应留下,满心欢喜,当天便吩咐下人晚上举行盛大家宴,一来给二弟弟妹接风洗尘,二来给云珊解忧压惊。并特意邀请王管家,一同入座。

自客栈火灾,王盼失踪后,王管家夜夜不眠,时常老泪纵横。他知道,这不能管白万里和白夫人,只能怪自己教子无方,怪王盼命苦无福,痴心妄想。孽缘啊,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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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昨晚来找语莹前,便亲自去王管家屋里安慰过老人家,只说以后把他当作儿子便是。王管家知道云舟的为人,万分感动。云舟承诺,日后与王管家更是一家人一家亲,即便某日王管家真有老去的那天,云舟愿替王盼尽孝。

饭桌上,云珊看到王管家,又想起王盼,心里突然难过,语莹一直陪在左右,尽量安抚三妹的情绪。

又是家宴,只是这次白万里似乎不再那样高高在上,像是经历过王盼和三女儿的事情仿佛通情达理了许多,因为他老人家万没想到会闹出人命来,何况死去的人是王管家的儿子。白万里多少自责,对王管家和云珊也格外的好些。

廖凡知道王盼与云珊的事,饭桌上也不再像往常那样与家人格格不入,竟是说些故意气白万里和白云舟的话。这次相反,廖凡基本不怎么言语,即便说两句,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全家人对王盼只字未提,只是将聊天的内容都集中在快两岁的文文以及语莹腹中将要出生的孩子身上。文文已经咿呀学语,尤其喜欢云珊和语莹,饭桌上,便缠着婶婶姑姑教她儿歌,这让云珊暂时忘记失去王盼和孩子的痛苦。

饭后,临睡前语莹问廖凡,为何今日饭桌上没唱反调,廖凡只说:“好像也没那么多看不惯的了……”

次日,廖凡起个大早,给父母请安过后,便随着白云舟去了商号。晚上日落前回来,只说三日后要随马帮给西安老客户送一趟普洱茶,语莹心里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以大局为重,势必要忍受与爱人短暂的分离。

这一别便是三十日,对于一个即将临产的孕妇来说,孩子的爸爸不在身边,多少是种折磨。一个月的时间,语莹饮食起居均和唐继湘、白云珊二人一起,虽然日子不如碧水寨自由自在,但有两位姐妹的相伴,语莹倒也不觉得过的慢。

文文尤其喜欢缠着语莹与云珊,平日里烦了,有小家伙解闷,竟是些逗人的笑话。逐渐,云珊也不再终日愁眉不展,慢慢有了笑容,只是,在她心灵深处,依然有着深深地伤口,被她好好地掩藏,不得碰及。

一个月后,廖凡回到语莹身边,只说这次非常顺利,原来跑马比当土匪可难多了,不过马帮兄弟在一起倒也和睦,兄弟们知道廖凡是白府二少爷,自然也敬他几分,众志成城,便容易达到目标。

见语莹肚子又大了一圈,行动比往日更有不便,即便掉地上个线团,捡起来也费尽。但是,想到孩子即将出世,孕妈妈再苦也是值得。

眼看孩子就要出生,廖凡跟语莹保证,说什么也不随白云舟跑马了。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想念一个人,却不能见着她,每日都在着急赶路,那样的生活苦不苦暂时放一边,主要是没自由,不能想见谁就见谁,这让廖凡痛苦不已。三十天的西安之行,更坚定了廖凡日后回碧水寨当土匪头子的决心。

然而,没过几天,唐继湘的舅舅姜老板找到白云舟,说四川亲戚想买上次白云舟从西藏易货回来的麝香,只送到四川最南边的盐城,路也不远,来回不过十五日。

算算日子,语莹如今怀孕九月有余,十五日后……万一错过老婆临产,那可是天大的罪过,这世上本没有卖后悔药的不是。故当白云舟找到廖凡要他帮忙的时候,廖凡说什么也不同意,并把顾虑告诉白云舟。

白云舟知道语莹即将临产,请求二弟随他跑马的时候,确是极其矛盾的。虽然与语莹早已分开,但他心里依然爱着她,放不下她,如此这般,便希望她过的好。如今语莹要生宝宝,肯定需要廖凡在她身边照顾。然而,鼎新号的生意却也不能耽搁,何况又是继湘的舅舅——老主顾姜老板的亲戚购买麝香。

见廖凡据理力争,绝不妥协,语莹大着肚子,虽没开口替廖凡说话,但云舟知道,她也不想他走。云舟向来将所有压力和痛苦全往自己一人身上放,他不愿总低头求人,更不愿强人所难,何况对方是他的弟弟和他爱过甚至一直爱着的女人。

于是,云舟决定一人带马帮兄弟去四川,反正路也不远,只是近活儿,倒也不需要那么多帮手,便也不想为难弟弟。

廖凡虽不同去四川盐城,然临行前,依旧连夜帮云舟备马上货,能分担的自然不会不理。此时正值初秋转深束河变天之时,夜里突降大雨,然两位亲兄弟为次日能按时启程,冒雨为盐城之行做准备。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第二日要出发前不到一个时辰,白云舟咳嗽不止,高烧不退。

一大早,茗鑫便去找肖神医给云舟看病,肖神医见白家大少爷浑身发热,号过脉后,知道又是旧病复发,连忙叮嘱身旁的大少奶奶唐继湘说道:“这几日一定好生养着,切忌不能丁点劳累,否则,没个一年半载,别想痊愈。”

文文见父亲不舒服,小家伙趴在爸爸床边,小嘴鼓鼓说道:“爹,别怕,文文陪着。”

唐继湘见女儿虽然小,却如此贴心,眼眶里不由得含着泪,劝白云舟道:“云舟,今早别走了,不如我出面去请二弟帮忙替你一趟。”

白云舟咳嗽几声,弱声说道:“语莹快要生了,云天得在身边陪着。可惜王盼不在,让肖大夫给我开剂退热汤药,我速速服下,好带着马帮上路。”

不知文文是听懂了云舟所言,还是懵懂说着:“爹不乖,不听娘的话。”

唐继湘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她知道,云舟为了这个家实在劳累,要不是昨夜冒雨备马上货,今早也不会高烧不退。作为他的妻子,她坚决不允许自己的丈夫在病重的情况下,还去送货,于是,便说道:“云舟,若是你不想麻烦云天,那我只能去舅舅家走一遭,要他跟盐城老板说,停了这次交易,日后再送不迟。”

白云舟连忙起身,坚定说道:“不可以,做生意不能不讲信用。”

唐继湘又说:“那就允许我去和二弟说,让二弟替你去。总而言之,你一定要在家养病,为了我,为了文文,也为了你有更好的身体能支撑鼎新号。”

没等白云舟反对,唐继湘便抱着文文去楼上找廖凡和语莹。

此时,廖凡和语莹正在用早餐,两个人讨论着儿子的姓名及乳名,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廖凡将房门打开。

唐继湘手领着文文,当即给廖凡和语莹跪下,说道:“二弟,弟妹。你大哥昨夜染了风寒,今早高热不退,大嫂恳求云天弟弟,替你大哥去趟盐城。”

语莹挺着大肚子,见唐继湘跪在地上,她是大都督唐继尧的妹妹,如此尊贵的身份,却给自己和廖凡跪下,这礼当真受不得,忙俯身欲搀扶唐继湘起来,可惜身子重,这样的动作,让语莹感觉极为吃力。

语莹忙说道:“大嫂,你这是干嘛?快起来,快起来。”

唐继湘哭着说:“二弟若是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文文见娘一边跪,一边哭,小脸也扭曲着哭闹起来,语莹忙领过文文的小手,文文用手抱着语莹的腿,鼻涕噌湿了婶婶的衣服,语莹心里格外疼惜。于是对廖凡说道:“盐城不远,来回不到半个月,耽误不了孩子出生。大嫂如此这般相求,大哥又旧疾复发,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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