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云舟不禁怒火中烧,用尽力气说道:“周长寿,我白家不欢迎你,请你尽快离开。”

周长寿笑道:“好戏还没演完,我可不能走。云舟,过去这么多年,你较劲也较够了,你看,最近我家生意不错,有不少闲钱,听说你的弟弟也是个小白脸,只想着与他的女人逍遥自在,没心思管你的鼎新号。不如,我出钱买你的鼎新号,以后鼎新号就姓周,您意下如何啊?”

茗鑫再也听不过去了,用尽力气想要推倒周长寿,愤愤说道:“周长寿,你个王八蛋,你落井下石,不得好死。”

周长寿一把拽住茗鑫的手,说道:“轮到你个小厮说话了吗?告诉你们,这一天我周长寿等了很多年了。您们以为我一天到晚只爱女人?那你们真是被我蒙骗了。上天给我机会,让我翻身,谁让唐继尧活生生气死了?我早说过,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们看看,现在整个束河城,做生意的谁不愿意找我们长兴号?收了你们鼎新号,是你们的幸运,是我抬举你们,知道吗?”

这些话早已激怒了旁听的廖凡,拳头终于出手,正打在周长寿脸上。

“哎呦,你小子还来这套。不过,也罢也罢,你碧水寨的爹都死了,难怪你心里难受,发泄发泄也不足为奇。”周长寿阴阳怪调道。

廖凡又是一拳要打在周长寿脸上,却被周长寿攥住拳头说:“嘿嘿嘿,死了爹也不能这么撒野啊。”

周长寿对廖钟海言语不敬,这让廖凡顿时失去理智,恨不得用拳头把他打得头破血流,才能解恨。

然而语莹却觉得蹊跷,廖钟海是在碧水寨被杀的,此事并没有传到束河人尽皆知,周长寿怎么可能知道廖钟海去世?忙问道:“周长寿,我爹的死,你怎么知道?”

周长寿走到语莹跟前,说道:“美人,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漂亮,真看不出是孩子的娘了。你这个问题问的真好。实不相瞒,这廖钟海啊,是我派人杀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廖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找了这么久的凶手,原来杀人的就在身边。

于是,廖凡揪住周长寿的衣领,想要将其痛揍一顿,还没下手,周长寿便说:“一直没告诉你们,我家三姨太小月可是咱们束河警察局局长的亲妹妹,我大舅子与龙大都督可是至交,今**把我在白府打了,你明日就进警察局,且永远别想出来。”

怪不得长兴号东山再起,原来遍处都是龙大都督的爪牙。没想到周长寿平日里嘻嘻哈哈与世无争,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放弃他的产业,嬉皮笑脸的外表下是多么深的城府。

于是,语莹怕廖凡冲动误了终身,忙拦住廖凡说:“廖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冲动,你还有我和阿准。”

廖凡强忍着内心的悲恸与气愤,生生将拳头收了回来,他问周长寿道:“我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置他老人家于死地?杀人偿命,你懂吗?”

周长寿洋洋得意道:“你们白家得势时,没少践踏我们其他三家商号的利益。如今唐继尧死了,白云舟没死啊。只要白云舟活着,随时可能拉拢你廖凡重振鼎新号。夜长梦多,离间你们兄弟,气死白云舟,我岂不是没了后患?再说,廖凡,当日在四方街,你羞辱了我,我早说过,我要报仇,如今仇报了,我真是好生快活。”

在场的人再一次惊呆了,原来,廖钟海的死与鼎新号的衰,周长寿蓄谋已久。

白云舟气的不停咳嗽,说道:“周长寿,你好歹毒。”

廖凡更是气的从裤腰上把手枪拔了出来,对准周长寿就要开枪。

语莹知道,如果周长寿死了,他的三姨太小月一定不依不饶,定会告诉警察局长。那么,廖凡也就完了。忙欲将手枪夺过来,摇头道:“廖凡,不要再中计了。”

廖凡却固执不理语莹,用力推了周长寿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拿枪对准周长寿的太阳穴,而此时,语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说道:“廖凡,今**若开枪杀了他,你便永远不能替枉死的爹报仇,更永远不能替鼎新号报仇。爹养育你这么多年,希望看到你快乐幸福的活着,而不是把命赔进去,一死了之。”

周长寿道:“还是神仙妹妹懂事。”

廖凡生生把手枪摔在地上,只说道:“周长寿,我们走着瞧。”

周长寿道:“时候不走了,该说的我也说了。云舟老兄,要卖掉鼎新号,随时找我啊。”

白云舟怒声道:“你休想。”

说罢,周长寿便大摇大摆离开了白府。

“云天,语莹。你们两个人过来一下。”白云舟在床头呼唤弟弟与弟妹。

“云天,大哥对不住你。小时候没照看好你,让你失踪这么多年,如今却又连累你,让伯父提早归西。是大哥的错。”白云舟喘着气,轻轻地道歉。

廖凡忽的眼眶湿润,说道:“大哥,我爹的事情,是我错怪了你。”

“语莹,云天和你在一起,我死也放心了。你是我们白家的贵人,从此以后,你们夫妻二人还有阿准要好好的过日子。”白云舟的嘱咐,像是临终遗言。

语莹含泪道:“云舟,快别这么说。以后咱们一家人都要好好过日子。如今杀人凶手已经找到,我们更要坚强的活着,日后将周长寿绳之于法。”

白云舟摇摇头道:“不可能了。一人得势,鸡犬升天。”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对了,云珊郑禹他们来了吗?”白云舟问唐继湘道。

“还没,应该快了。”唐继湘哽咽道。

白云舟轻轻说:“我是咱们白家最不孝顺的人,注定死在爹娘前面,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唐继湘哭诉道:“云舟,快别这么说。你还有我,还有文文,再说你不想见见云珊吗?”

白云舟点头:“恩,是,我要等着三妹。”

此时此刻,语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白云舟似乎真的要离开这世界了。

晚上,因赶路的劳累,语莹和廖凡困意来得早,欲躺在床上歇息,茗鑫叩门道:“二少奶奶,睡了吗?”

语莹忙起身,给茗鑫开门。

“二少奶奶,我们大少爷想单独见您。大少奶奶此时正带着小小姐在老爷屋里陪老夫人说话。”茗鑫传话道。

语莹看了看廖凡,怕他不愿意,没想到廖凡却说:“没事,快去吧,大哥一定有话想和你说。”

事到如今,语莹终于得到了廖凡的理解,她的男人成熟了,不再轻易动辄吃醋,于是,忙速速随茗鑫下了楼。

四月,乍暖还寒,束河的夜晚依然有一丝寒意,北厢房一层,白云舟的卧室,冷冷清清。

一进门,语莹便被忧伤的情绪困扰,她想哭,却**自己不要哭,缓缓走到白云舟床前,白云舟靠在床头,望着她。

“云舟,我来了。”语莹搬把椅子到床边,坐了下来。

还是那淡淡儒雅的笑容,恍若初见,白云舟低声说道:“来了就好。”

“云舟,你别那么悲观,好好养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语莹善良地安慰云舟道。

白云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应该熬不过这几天了。语莹,临走前,我想拜托你几件事情,可以吗?”

语莹含泪点头。

“语莹,我走之前,最放心不下文文。”说到这儿的时候,白云舟的眼眶红了。

语莹再也忍不住悲恸,哭了出来。

“文文她娘是大小姐出身,虽然这些年来和我相濡以沫,却难免想的不周全。自从唐大都督死后,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没有佣人,她一个人带孩子。她苦,孩子也苦。只求你和云天,日后待文文如亲生,为我照顾她们母女,可否?”白云舟用力说着每一个字。

“云舟,文文是我和廖凡看着长大了,我们都很喜欢她。你放心,我们夫妻一定待文文视如己出,也会敬着大嫂,不让她受苦。”语莹声泪俱下。

白云舟点头,继续说道:“还有爹娘。我是他们最不孝顺的孩子,不能给他们送终了。我走以后,你和云天一定常回来看看,替我孝顺爹娘。”

语莹忙着点头。

“语莹,鼎新号就这么没了。我不甘心啊,鼎新号是我和爹毕生心血经营,怎么就这么败了?”云舟感叹道。

“云舟,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语莹鼓励云舟道。

“不行了,身体不行,再怎么想也没用。语莹,你是否还记恨我,当年没能和爹反抗,娶你过门而不是娶继湘?是否还记恨我,去越南那次,把你一人丢在碧水寨?是否记恨我,总是希望二弟和你来咱们家帮忙经营鼎新号?”白云舟说的动情。

语莹摇头道:“云舟,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不会记恨你,永远也不会记恨你。那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缘分。”

须臾,云舟说道:“语莹,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能诚实回答我吗?初来束河,那些时光,遇到云天之前,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其实,这些年来,语莹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当年对云舟的感情,究竟是因为寂寞,还是因为相爱?倒底喜欢他什么?为何遇到廖凡后,相处起来是那么开心快乐?而和云舟在一起,却总是压抑沉闷?究竟和云舟的感情是不是真的爱情?

然而,语莹不想再让云舟难过,她伤害过他,伤害过一个真的爱他的男人,只不过这个男人在用他自有的方式爱着,也许这个方式并不适合语莹,但这个男人却是真心的。

语莹点头,微笑道:“云舟,我相信当年你我是真的相爱。只是缘浅罢了。”

白云舟突然笑了,他从来没有笑得如此张扬,不再收敛,像个孩子。

“语莹,那串芙蓉石手链我送给文文了,时间过得快,文文已经五岁了。”白云舟对语莹说道。

语莹轻轻说了句:“我懂。”

“语莹,二弟鲁莽,你日后要多帮他,却也别勉强他。虽然我不甘心,但是鼎新号如果注定就这么没了,就让它没了吧。我这辈子勉强自己做了太多不愿做的事,因此也失去了你。所以,我不想勉强二弟。如今二弟和三妹都已成家,做大哥的,希望你们比我幸福。”云舟几乎用最大的力气说出这些话。

没等语莹说话,云舟又说:“今天的话可真多,看来真的是回光返照了。”

“云舟,比总是胡思乱想。今天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也一定照做。你放宽心,好好养病。”语莹劝云舟道。

云舟淡淡地笑,眼角却滑下了泪水,说道“恩,时候不走了,快回房歇着吧。我要好好休息,等三妹回家。”

语莹回房后,廖凡并没有询问她与白云舟的谈话内容。

其实,自从周长寿出现且告诉廖凡他就是杀人凶手后,廖凡的头脑就一直很混乱,他发现自己心灵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帮帮你大哥,救活鼎新号,压倒长兴号,置周长寿于死地。”

但是,想到深爱的语莹和阿准,想到日后做了马锅头,整日风餐露宿,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因此,他的心里开始嘀咕,也在经历着从未有过的矛盾。

然而,廖凡毕竟是憋不住事的人,语莹一回来,他便把自己的想法跟语莹说了,没想到这次与妻子不谋而合。

方才白云舟嘱咐语莹的那些话,所有该说的都说了,却一直没提要求再让廖凡帮忙,甚至叫语莹不要勉强廖凡。但是,云舟越这样坚持,语莹心思越软。特别是廖钟海的死,是周长寿恶贼指示别人干的,尤其让语莹感觉憋屈。她想帮云舟,帮廖凡,帮白家重振鼎新号,即便这会影响她与阿准的利益。

可是,此时此刻,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周长寿的杀父之仇,如何躲起来不报?

鼎新号基础那么牢靠,如今唐继尧又已去世一年之久,对于鼎新号来说,还有的是机会。难道真的要放弃吗,要云舟死不瞑目?

于是语莹同意了廖凡的提议。

廖凡决定明日与云珊碰过面后,便转回碧水寨,带着所有兄弟、下人、钱财统统搬到白府,从此带领所有人,重振鼎新号。

白家不是缺马脚子吗?廖家马帮所有土匪,各个都能当马脚子。

王盼不是带着王管家走了吗?胡毅是个接替他的好人选。

不是没有人再跟鼎新号做生意了吗?三道红认识许多马锅头,大家可以坐下来谈谈,再辟新的道路。

只要万众一心,不怕鼎新号就此没落。

只是,廖凡担心,日后忙着白家马帮的事情,恐怕再没之前富裕的时间陪伴妻儿,语莹却笑着对丈夫说道:“如今让周长寿受到应有的惩罚是白家和廖家最重要的事情,在困难时期,儿女情长不该作为首要考虑。何况,家里还有重病的父亲与大哥、年迈的母亲、无助的嫂子、两个幼小的孩子。把鼎新号做大,做稳,再回碧水寨过神仙眷侣的日子也就不久远了。不能让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廖凡感谢妻子如此顾全大局,不禁万分感激,只求能尽快复活鼎新号,灭掉周长寿,替死去的养父报仇雪恨。

夫妻二人商量好后,打算次日等云珊在场时,把二人的计划向全家公布。

第二天天一亮,云珊和郑禹回来了。

回家路上,云珊没少流眼泪。她不知道为何两年内,家里落魄成这样,而大哥生命垂危,爹瘫痪在床。为什么这两年内没人把事情告诉她?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回来帮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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