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八年前……”王盼开始回忆道。

原来,八年前,鼎新号正是辉煌的时候,长兴号的周长寿便请王盼去过周府。声称每个月愿给王盼额外的俸禄,只求王盼在白府当他的眼线,替他做一些力所能及却也不害人的事情。当初,王盼觉得日后娶云珊需要用钱,只要是合理合法挣来的,又为何不去做。

于是,很多事情便恰到好处的发生了。

周长寿过生日,送请柬给夏语莹,那时,他只知道夏语莹叫神仙妹妹,而神仙妹妹的全名是王盼透露给他的。

那一年六月初八,祭拜黑龙王,语莹被一蒙面人挟持到四方街附近的巷子里,之后周长寿出现。挟持语莹的人,就是王盼。

白云舟和语莹暗自相好后,王管家曾下逐客令给语莹。那是王盼透露给他爹的,因为周长寿想娶夏语莹,他的任务便是拆散夏语莹与白云舟。

王盼纵火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周长寿。周长寿把他安排到外地普洱茶土作坊,叫他做假的高价普洱茶盘。

多年后,王盼终于攒足了钱,而周长寿却告诉他,他心爱的云珊被白云舟远嫁四川郑府。

王盼恨白云舟,更恨白云天。如果没有白云天的出现,也许他早就可以帮白老爷子打理鼎新号,何苦总想着自姓的白家骨肉来接替?

因此,民国十七年正月,王盼受周长寿指使,亲手杀害了白云天的养父——廖钟海。

云珊不敢相信王盼所说的都是真的,更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她曾经最爱的男人,从小陪她玩到大的盼哥,对她本人百般疼爱,对她的大哥让枣推梨,对她的家族忠心耿耿。可是,偏偏是这个男人,她最信任的男人,却成为周长寿的爪牙走狗,助纣为虐,纵火烧死了那么多无辜生命不说,还乱刀捅死了二哥的养父。

这一切的一切,叫云珊如何包容,如何忍耐,如何还爱?

云珊忍住泪水说道:“盼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对我的爱牺牲掉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你不分青红皂白,轻信周长寿与冰凌,误会我大哥,大哥的死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王盼自觉惭愧,特别是当他知道是冰凌害死了他和云珊的孩子之时,更是懊悔不已。于是跪在云珊跟前,拽住她的衣角,说道:“云珊,这一切都是情非得已,如果我们身份等级没有这么悬殊,你今天又怎么会委屈求全嫁给郑禹?”

云珊摇头道:“盼哥,你知道吗,我一度以为你我的姻缘如同月书赤绳般牢靠,直到你的不辞而别,我在九鼎山几乎绝望到想陪你一起死。还好身边有大哥、二哥和语莹老师给我鼓励,让我重新活了过来。当初我发誓,除你之外我不再爱任何男人。直到郑禹的再次出现,他给了我无限的尊重、理解与爱。如果说当初嫁给他是被逼无奈,而如今和他在一起却是我心甘情愿。”

听到云珊说她已经爱上别人,王盼万分懊恼,心中一股无明业火油然而生,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换来的却是最爱女人的移情别恋。

王盼站了起来,摇晃着云珊道:“云珊,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其实我心里从没爱过冰凌,只不过跟她有了夫妻之实,被逼无奈娶了她。如今既然知道她是万恶的始作俑者,我回去便休了她。云珊,你跟我走,离开这里。周长寿虽然倒台了,但是我靠着他攒了很多的钱,足够养活你让你和我爹都过上好日子,我们再生一群孩子,好不好?”

云珊又是愤怒,又是伤心,说道:“盼哥,不可能了。我现在已有身孕,怀着郑家的骨肉。”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王盼心如刀绞,失去理智般的苦楚让他不知所云。

正在这时,郑禹莫名从医所赶了回来,尽管婉秋一再阻拦,郑禹听到自己的房间内吵吵闹闹,连忙推门而进。

云珊看到自己爱过的两个男人同时出现,不禁感叹造物弄人。

云珊抹了抹眼泪,对郑禹说道:“郑禹,这是盼哥。”

郑禹也是惊呆了,没想到王盼居然还活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盼没理郑禹,继续求云珊道:“云珊,跟我走吧,我不能没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郑禹看着云珊,问她道:“云珊,这是怎么回事?”

云珊挤出笑容,说道:“盼哥来找我叙叙旧。”

王盼红着一张脸,对郑禹说道:“郑禹,云珊明明不爱你,为什么你非要得到她不可?如果你爱她,便请你放她跟我走。”

郑禹的眼神从未像此时这般忧伤,他走到云珊跟前,缓缓说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云珊看着郑禹,拼命摇头。

郑禹欣慰地笑了,于是,他对王盼说:“几年前你的失踪,刚好给了我机会。如今云珊在我府里快快乐乐,请别再自私地闯进我们的世界,给她平静的生活带来波澜。请你回去吧。”

王盼被这句话激怒,明明是郑禹闯进了他与云珊美好的生活,如今却变成了自己是第三者,眼前的这个男人,堂而皇之耀武扬威给自己戴绿帽子,王盼如同疯了般一拳向郑禹腹部打去,郑禹没来的及躲闪,哎呦一声蹲在地上。

云珊知道郑禹不过一介书生,怎能打的过王盼,于是求王盼道:“盼哥,请你住手,不要伤害郑禹。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然而这句话却愈发激怒王盼,深爱的云珊在为一个书生求情,难道过往的20多年敌不过和这男人几年的交情?

这个男人究竟用了多少花言巧语,才让云珊鬼迷心窍?如果依然让这样的人活着,便永远会阻碍云珊和他的感情。

不过刹那间,王盼从怀里突然拿出一把匕首,在云珊和郑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猛烈地扎进郑禹的左胸膛,又用力将刀子拔出来。郑禹左胸口溅出鲜血,顿时跌倒在地,嘴角溜出暗红色的血。

云珊尖叫一声,跪在地上,唤郑禹的名字,又唤婉秋去请大夫。

云珊含泪对王盼道:“盼哥,你变了,你变得如此凶残,竟然狠心杀害郑禹,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啊。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滚,你滚!”

王盼被云珊歇斯底里的谩骂吓坏了,手中的刀子忽悠一声掉在地上。他不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捅了郑禹一刀。望着鲜血淋漓的手,王盼自惭形秽,放下刀子拔腿便跑。

云珊抱着郑禹,说道:“郑禹,你别怕,一会大夫就来了,再坚持一下。”

郑禹只觉浑身冰冷,吃力的用手指着自己的衣袋,示意有东西在里面,云珊解开郑禹的衣袋,看到里面有一牛皮纸袋包的糖炒栗子,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无法止住。

郑禹微弱说道:“云珊……我是医生……王盼此刀,扎到了我的心脏,我活不成了……”

云珊拼命地用力搂住郑禹,说道:“不会,不会,不会!你再等等,一会儿大夫就来。你还没看到我们没出生的孩子呢,怎么就能这么走了,我不让你走,你不能走!”

郑禹摇摇头,接着说道:“云珊……昨晚上你便说想吃糖炒栗子,今天上午我一直想着,这不给你送来了,还是热乎的。”

云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说道:“郑禹,你不该回来。要是不来给我送栗子,又怎么会遇到王盼?他又怎么能对你下此毒手?”

郑禹微笑道:“没事,云珊,不碍的。我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在英国遇到你,又娶了你,而且你接受了我,为我生孩子,是我的福气,我没啥再追求的了。云珊,谢谢你爱我。我走以后,你和孩子要好好的。”

郑禹的气息越来越弱,云珊拼命地摇晃他,说道:“郑禹,你不要死,我不能没有你,你走后我和孩子该怎么办?还有爹娘,他们怎么舍得你离开?郑禹,为了我,你要活着,活着。你不是说生生世世陪我到老吗?你是个懦夫,你做不到了是不是?”

郑禹想要去楼云珊的脖子,而霎那间,那曾经无数次温柔**云珊脸颊的双手再也没了力气,重重的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云珊怀抱着郑禹,尖叫着:“不……不……郑禹,你活过来啊,你活过来。”

此时此刻,婉秋带着城里的大夫,匆匆忙忙进了房间。。

然而,大夫查看郑禹已无呼吸,且瞳孔放大,对云珊摇头道:“郑医生已经去了。”

云珊跪在大夫身前,哭嚷道:“大夫,求求您,我求求您救救我的丈夫,救救我孩子的父亲,他天生乐观,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大夫摇头道:“郑少奶奶,您要节哀。”

“不,不……大夫,我给您磕头,求求您,救救他啊,救救他啊。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只要能救活他。”说完,云珊跪在地上不停地给大夫磕头。

婉秋早已哭成泪人,搀扶着云珊说道:“三小姐,少爷已经去了。三小姐要保重啊。”

此时此刻,云珊只觉腹痛难忍,一手捂着肚子不停地哭着,一手抱着郑禹不撒手。

婉秋发现云珊表情苍白,面无血色,便用力扶她起来,才发现云珊跪的地上有一滩污血。天啊!婉秋捂住嘴,孩子……没了。

郑禹死后,云珊流产。身体虽然虚弱,却毅然决然给郑禹守灵三天三夜,并亲自参与葬礼,将郑禹葬在他的家乡。

云珊终日面无表情,不哭、不闹、不笑。按时吃饭、吃药、睡觉。

婉秋本以为三小姐会哭得死去活来好多天,却不曾想云珊如此冷静。

奇怪的是,没过几天,追风母骡突然不吃不喝,很快也死在了郑府。

一个月后,云珊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她带着婉秋去正厢房跪在公公婆婆身前,向二老告别,只说最近太累了,想回娘家看望爹娘和兄嫂。公婆明理,虽然郑禹因云珊而死,但他们并不怪云珊,只当儿子福薄命浅。

云珊没有给家里写信,就这样,她租了辆马车,带着婉秋和所有的家当,包括郑禹的照片,速速回到束河,白府。

云珊和婉秋回来的那天,刚好白家所有人都在。

众人对云珊突然的出现感到意外,特别是云珊的身旁没了郑禹,而云珊婉秋主仆二人,无论是谁,均是满腹心事。

云珊先把行李放在东厢房一层自己的房间,又去爹娘的房子给娘请安,送了小礼物给文文和阿准,与茗鑫、翠儿、继湘等人寒暄过后,一个人来到北厢房二楼——二哥廖凡与二嫂语莹的房间。

语莹一见云珊身旁没了郑禹,一边笑,一边说:“小两口吵架了?你来家里避难?”

云珊眼眶一红,说道:“郑禹死了。”

语莹和廖凡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廖凡问道:“怎么会?妹夫什么病?”

云珊忍了一个月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说道:“二哥,郑禹被王盼杀死了,王盼杀了郑禹!”

“什么?王盼?”廖凡和语莹异口同声道。

于是,云珊含泪忍痛将一个月前王盼的出现和他所有的恶行以及杀害郑禹的经过都告诉了二哥二嫂。

廖凡听后,无比愤怒道:“原来是王盼,这个恶徒,他杀了我爹,更杀了我的妹夫。我要替死去的人报仇。”

说完,抄起手枪,穿上外套就要离开白府去南城找王盼。

这一次,语莹破天荒没拦着廖凡,她知道,身旁的丈夫和大徒儿都是爱憎分明的人,王盼做了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必然要遭到惩罚。

只是,语莹怕廖凡冲动,如果真的杀了人,后患无穷,于是忙说道:“廖凡,我随你一起去。”

云珊说道:“二哥,二嫂,如今我以万念俱灰,只求为郑禹报仇雪恨。求你们带上我,咱们一起去报仇。”

临走前,语莹把阿准托付给唐继湘,廖凡牵着闪电马儿,带着语莹骑马就走。云珊随意从马厩里牵了匹马,紧跟其后。

一行三人来到城南王盼的住处。

刚好,王盼、冰凌、王管家都在家。

王管家见来者是白府的人,还不知儿子恶行的他,对白云天和语莹笑脸相迎。但看见云珊回来,不禁感觉蹊跷,却依然对三小姐作揖。

“王管家,王盼呢?叫他出来。”廖凡怒声道。

王管家自觉不妙,忙说道:“盼儿和他媳妇在东屋吃饭呢。”

一行三人这就要往东屋里闯,没想到,王盼和冰凌从屋里出来,几个人再见面,五味杂陈,一涌而上。

“王盼,你知道吗?郑禹死了。”云珊开诚布公道。

“王盼,你知道吗?杀人偿命。”廖凡凑近王盼,将手枪举起,对准他的脑袋说道。

冰凌惊慌失措,忙对廖凡说道:“求求你,不要杀害我丈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冲我来,我愿意替他受死。

显然,冰凌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

原来,王盼错杀郑禹被云珊轰走后,独自一人回到束河南城的家中,一见冰凌便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质问她为何如此狠毒,杀人诬陷挑拨离间。冰凌哭着请求王盼原谅她,只说一切都是因为爱王盼,所以嫉妒白云珊,才害了她腹中的胎儿。

王盼也是为爱痴狂的人,冰凌的种种表现,难道不是他的重现吗?于是,越发觉得与冰凌是患难鸳鸯。如今,只有冰凌真的把王盼当回事,敬他爱他却也怕他。这几年来,冰凌孝敬王管家,对王盼也是千依百顺,若是轰走了冰凌,那这天下真的没人与王盼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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