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什么结?

见我一脸呆滞,他眯眼一笑,“无妨,既然姑娘也不清楚就算了。”又看了一遍那些焦灰,道:“此处的气味着实让人不适,姑娘还是快快出来罢。”

我应声出了屋子。

青华镇上依旧无声无息,我依旧纳闷那名少女为何不辞而别,神色还惶恐的如同见鬼一般,莫非她真把晏岚当成那个妖物了?

不自觉的朝身边的男子瞥去疑惑的一眼。

他侧脸看我,“姑娘是否有话要问?”

“呃,没…”我支吾。

晏岚笑笑,收回眸光,看着前方的夜色,“鱼儿姑娘还是怀疑晏某的吧?”

我连忙摆手,“晏公子是云栖道长的高徒,自然不是什么妖物,方才那姑娘定是吓糊涂了。”

他朗声笑道:“姑娘对晏某的信任,在下感激不尽。”接着又道,“其实此次的青连山之行,我本无太大兴趣,不过今日之行却让我有了兴致,尤其是眼下。”说着瞟我一眼,月色与灯火的交错辉映之下,我几乎以为是师父在对我轻笑。

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在青连山修习多年,也有一些相熟的青连弟子对我示好,只是不知为何,几番示好之后那些人见我如避蛇蝎,恋情尚未开展便无疾而终。虽未经历那些你侬我侬,大致的常识还是有的,比如现下,这个叫做晏岚的男子话中有话,我还是有几分明白的。

毫无心动么?这话说来我自己都不信。

他长的太像师父了。

只是师父比他更温雅,更俊逸,更像仙落凡尘,而且…

我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到他的胸口。

他会有师父那般温暖的怀抱么?不不,这世间没有比师父更好的男子了…

“鱼儿姑娘?”

猛然回神,只觉得双颊火烧火燎。

我在想什么!他与师父根本就是两个人!

“抱歉,晏公子,你,你长得太像我的一位旧识,因此才会不觉就…”慌张的解释,似乎越描越黑。

他饶有兴味的问:“旧识?不知是何人,竟与晏某这般有缘?”

我摇头不语。

只是相似而已,没人能够代替师父的,没有人。

见我不语,晏岚也不强求,四下打量一阵,道:“我看这附近并无其余行尸出没,不如你我再往镇子深处打探一番?”

我点头。

那少女的话总是如鲠在喉,若是不能找出那个始作俑者,这青华镇怕是再也太平不得。

于是收敛心神,随着晏岚一同往镇子深处去。

脚下一顿。

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更糟的是现下才想起,沈泠日里曾同我说,让我亥时在平常修习的法堂等他。只是方才晚膳后就将这事抛在脑后,如今想来,不由的颈后发凉。

只怕沈泠已经将法堂拆了吧?

这可怎么是好?

心底缓缓升起寒意,脑中俱是沈泠阴冷如同噬人的表情。

见我步伐沉重犹如拖着千斤巨石,晏岚缓下脚步,“姑娘想是累了?方才那一战怕也耗了不少气力。是晏某不察,不如今日还是先回了观里?”

我急忙摇头,“镇子里不知还有多少山怪横行,若是放任自流,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再查看一番为好。再者,”咽了下口水,将沈泠发飙的情形压下,“这也是合了青连教的祖制,修习之人,本就应以苍生之福为己任,不过是破了个门禁,师祖和兄长想来也不会怪罪哈哈…”

晏岚神色了然,好心的接道,“既如此,待勘察后,晏某亦陪同姑娘回山,顺便也替下这漏夜出游的罪名?”

心下明明已是雀跃,嘴上却依旧矜持着:“公子是贵客,此番好意,鱼儿心领了。”

晏岚侧脸,清俊的脸上浮起浅笑,“举手之劳。晏某既肖似姑娘旧识,这也是一段缘分。”

言毕行至我身前,“前方恐怕仍有妖物,姑娘且随在晏某身后可好?”

心底一暖,我感激的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月色本是极好,只是不知怎的,越往镇里,雾气就越浓。不多时,头顶那轮明月已变得昏黄,迷蒙的藏在云后,看来不像圆盘,倒似干枯蜡黄的人脸。

人脸?

被这莫名的联想惊得回了神,才发现雾气已浓到看不清十步开外的景致。

“晏公子?”

晏岚的身形在雾中隐隐绰绰,看的不甚真切,似乎随时会被浓雾吞噬。

我紧走几步,立到他身边。

眼看雾气滚滚的围过来,迟钝如我也明白有诈。

“晏公子,我们怕是中了那妖物的圈套了。”

“晏公子?”

晏岚默不作声,也不停步。

“晏公子?晏公子?”

我拦到他面前,“里头妖气甚浓,我们是不是该想想克敌的法子?”

他垂着头,也不看我,只是偏过身子,直直的往浓雾深处走去。

我慌了,一把抱住他的腰往后拽。

究竟是什么妖物,居然能将晏岚这般修道之人的心神都迷了去?

怀中的身子柔若无骨,还带着怪异的浓香。

晏岚的身子,怎么这般诡异?像是跌进了腐烂的花泥中,香气和着腥臭,冲的我眩晕。

附近忽的传来响动。

我一惊,暗暗念诀,却见雾中闪出一道身影,急急奔来。

“鱼儿姑娘,你怎的跑到此处了,让我好找。”

晏岚?

怎么是晏岚???

那我怀中的…

是什么东西…

手一抖,却见眼前那抹蓝袍忽的如漏水般汩汩的往外渗着什么。

我僵直着胳膊想要抽身,却惊惧的发现那液体如同浆糊般将我牢牢黏住,内里一股大力试图将我吸入,隐约传出“吱咕吱咕”的吸吮。

头皮发麻,四肢也无法动弹,连捏诀都办不到。

想要求晏岚帮忙,再看四周,却又空空如也,根本不见他的影子。

眼前漆黑一片,唯有恶心的气味和泥沼般的触感,还有那诡异的吸吮声响彻耳际。

冷静些。

我小声的念叨着,一遍又一遍。

凝神静气,回想平日所学的咒术。

就算不用捏诀,也能够灭了妖物的咒术。

有没有?有没有?

脑中千回百转,身子却不听话的越陷越深。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心神丹元,令我通真。”

试了几次均无应验,不由焦急起来。

“啪嗒。”

粘稠的液体落到额上,顺着鼻尖缓缓往下,所到之处,是火燎般的痛。

挣扎着甩头,试着制止那些液体继续滑落。

“呵呵…”沉闷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想抹掉这些蚀骨散么?不可能的…”

我勉力抬头,对上那张溶的不辨五官的脸,“那些行尸的魂魄可是你吸走的?为何要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勉强还能认出是嘴的部位奇道,“如今你自身难保,不向我讨饶,为何倒是关心那些愚民?”见我只是顾自念着诀,鄙夷道,“你不用瑶珠神力,反去求助那些老道士的术法,真真荒谬。”顿了顿,嬉笑声又起:“莫不是如今的你,肉体凡胎,无法驾驭这神物?不如乖乖的等上片刻,待皮肉溶尽,将瑶珠予了我岂不更好?”

我大惊。

除了师父,沈泠和几位道长,并无人知晓瑶珠之事。这妖物又从何得知?

“就凭你,也想得了瑶珠?”

熟悉的冷笑响起,我头皮一阵发麻。

五年不见,今日却都见着了。

玉湮的面色似乎更加惨白,原就飘忽的身形在漆黑之中白的刺目,只是看来却比上回要清透几分。

心又沉了十分。

玉湮加上那妖物,都冲着瑶珠而来,莫非真是天要亡我?

脚下一个趔趄。

那妖物似乎加大了力道,我几乎一头栽进那污秽里。

身后忽的传来一股大力,揪着我踉跄着又退出几分。

玉湮冷哼,“没用的东西,区区一个妖物的分/身都敌不过,这瑶珠留在身上又有何用?亏得泠还舍不下你。不如早些让我取了。”

于是湿冷的触感便沿着肩颈一路上移,冻得我直打哆嗦。

是啊,这瑶珠,究竟是个什么宝贝,为何又偏偏落在我身上呢。

怨念归怨念,却也一刻不停的试着求生的法子。

只是,究竟该如何才能挣脱这妖物的束缚啊,我的神智,似乎已经有些糊涂了…

眼前溶化的物体似乎越来越近,而背上的湿冷也已经没了感觉…

我是不是快死了…

唔,胸口好烫…是,是缡晶么?师父,徒儿怕是见不到你了…

“鱼儿…鱼儿…”

谁?谁在唤我?

鱼儿,你是仙,仙能制妖,你不记得了么?

我不是仙,不是的…他们说,我是肉体凡胎,没错,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笨丫头…

你是的,想想开启瑶珠的咒法吧,已经十五年了,你还要再遗忘下去么?

开启瑶珠的咒法…那是什么…我不记得了…

鱼儿,你的功力尚浅,故而忆不起那些咒法,好在身上有我的元丹,打碎它,便有足够开启瑶珠的神力了。

元丹…元丹么…

脑中仿佛有什么划过。

有人将我搂在怀里,那么紧紧的搂着,仿佛要嵌入他的身体。

滚烫的气息熨着我的耳,低低的呢喃,不是鱼儿的错,不是的…

流连的眸光,缠绵的唇齿。

还有那诉不尽讲不完的思念。

鱼儿,将元丹打碎,快些…

那声声催促如同来自心底,温暖却坚定的重复。

不行,不行…

心里涌起莫名的恐慌。

打碎了元丹,必定会失去你,没有了你的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留恋…

我睁眼。

银色的光芒亮彻天际。

“九重神谕,八方乾坤,定诸邪肆,现我华瑶。”

定定的看着眼前翻飞的咒法,清晰的如同已镌刻在脑中千年万年。

炫目的银光穿透黑暗,万千雪练一般萦绕在身周。

脚下不知何时已成虚无,心神澄净的无以复加,恍若看尽世间的千回百转。

玉湮错愕的将长长的爪子收回,而那妖物则倏地将手臂抡来。

身子后仰,一抹腥臭呼啸着划过面门。

已然脱离妖物的控制,体内真气则如百川归海,奔腾着往指尖汇去。

繁复的咒术从口中逸出,十指翻飞,片刻莹润夺目的咒印便随着指尖的流动在夜色中密密张开。

“外承亿劫,内缚阎魔,断!”

一弯银弓破印而现,箭矢清啸飞出,截下步步紧逼的妖物,再转眼,第二支箭矢划破长空,箭气过处,漫天莹华,不见了妖物,只余遍地星芒。

我弯起唇角。

看到了吗?不打碎元丹,我也可以保护自己,所以,别再说那些傻话了,好吗?

唔……

好痒。

似乎有什么,时不时的在脸上拂过,挠的人心里都痒痒的。

不过,真的好香,好好闻…

我舒服的长叹口气,调整了下姿势。

好困,再睡一会…

等等,不太对劲。

我睁眼。

一张放大的面孔几乎贴上我的脸。

啊!!!!

什么东西!!!!

尖叫响彻园子。

“嘶…”男子捧着脸,龇牙咧嘴的倒在白玉桌的桌脚边。

煦?

我手忙脚乱的扶他起身,“没,没事吧?”

他挪开手,指着颊上五个粉色指印,控诉的瞪我。

“仙子为何下此毒手?”

哦呵呵呵呵…

我讪笑。

动手打人是我的不对,可是你把脸贴的那么近,真是会吓到人的好吧?

“是鱼儿不好,下回不会这么大力了。”

指尖轻点他的伤处,顺便捏了个清凉镇痛的诀,“一会再拿花露擦下,就不疼了。”

“你还想有下回?”桃花眼不悦的眯起,紧接着眼前一暗,又是熟悉的香味袭来。

又掉进他怀里了。

我好笑的轻捶他的胸,“你的伤刚好,别这么大力,小心又裂了。”

他轻哼,“休想转开话题。你听好,前日我只是亲了下你的手心,就被你打了左脸,今日倒好,只是凑得近了些,就被伤了右脸。原来忘生湖的鱼仙是此等暴虐之徒,我今日才算是见识了。”

“都是鱼儿的错,下不为例行么?”我抬头,却对上一副几欲喷火的眸子。

“不行。”他一口回绝,“昨日那个什么陌求你看诊,拉着你的手摸了又摸,你忘了?还是说你根本是故意的?”

昨日?

我想了想,顿时一头大汗。

“陌还是个孩子,按仙界的年龄,他才五岁而已。”

何况,不是他摸我的手,是我看诊时搭了他的脉才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

“我给陌看诊,你怎会知道?”没好气的睨他。

难怪从昨日起就觉得不对劲,总有被窥视的感觉。

于是换他讪笑。

“这个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