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发愣的看看他又看看那个空碗,鼓起勇气道,“好吃么?”

他点头。

“那个,还有很多…”

他将碗推到我面前,依然嘶哑的嗓子里似乎有莫名的笑意,“有劳。”

我心情大好的又去盛了一碗,他很捧场的吃个干净。

如此反复几次,我终于开口,“公子似乎爱极了这薯蓣汤,不如明日再做些?”

他点头。

初次展露厨艺便受到肯定,我感动的瞬间就将羲和引为知己,于是更絮絮叨叨的说着修习时的旧事。羲和虽不答话,但是偶尔也会微微颌首示意。

“总之呢,除了见不到师父和陌儿,与师兄和师祖一行人在一起修习,也挺愉快的。”我趴在桌上,感觉眼皮都快黏到一起,“只是不知道师父究竟去了哪里,明明就感觉到他在这里的…羲和我同你讲哦,你是第一个喝到这个汤的人呢,本来应该是请师父第一个喝才是…唔,谁叫他爱往药里放那种酸酸的枣子…”

朦胧中,只觉得有股好闻的药香翩然的扑进鼻腔,似乎还有低低的笑声。

应该是羲和吧,虽然不是师父身上的花香,不过也是很惬意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他们俩人的气质都一般的纯净,让人安心的很..

身子似乎触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被褥么?我急急的抱了上去,长出口气。

好熟悉的感觉…似乎以前在师父怀里也是这般惬意…

勉力的想睁眼看的清楚,眼皮却重的根本掀不开…

唔,看来今日又是鸠占鹊巢…

嗯,腿似乎被什么压住了,好沉…

试着想要翻身,居然无法动弹。

一个激灵。

睁眼看去,果然,那花妖正以我的腿为枕,睡得香甜。

天色微明。往屋子一侧看去,陌依旧无声无息的躺着。而与之相连的那张床铺,被褥依旧叠的齐整,似乎并未有人睡过。

这么说来,这家伙已在我床边赖了一宿了?

于是一阵无奈。

自从上回他使诈,害的屋内的江离花一夜之间尽数委顿后,便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还企图占我的床。被赶开数次后才不情不愿的将被褥搬到陌身边的空位上。于是房内时时充斥着浓郁的花香与我的惊叫。

不过这半月间,我已练就处变不惊的本领。天大的荒唐事,只要他做的出,我便有法子化解。

比如眼下,这百脚蜈蚣一般缠住我的架势。

强行将腿缩回是不可行的,后果即是被越缠越紧,必须如此这般…

我忍住笑,捏了个诀。

一大束江离花悄无声息的在手中出现。屋内瞬间漾起另一股强烈的令人窒息的浓香。

唔,有反应了。

长眉开始拧起,接着,便是不顾一切的将脸往被褥里埋。

笑得几乎无法克制,我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将全部花瓣兜头朝他洒下。

“咳咳,咳咳……”

一个覆满浓郁香气的身影从床边弹开,气急败坏的抖落一地花瓣。

“你!你….”吐出两个字后,似是被依然四处飘飞的花瓣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怎样?”我施施然的下床,顺便往身上加了个隐身咒。

前次这般捉弄了他一番,反被摁倒在床上亲的几乎背过气去。这回自然得严加防范。隐身咒这个东西,平日里用不着,眼下倒是挺能救急。

煦瞠着那双桃花眼,无限愤怒的四下打量。

你就慢慢找吧。我偷乐一阵,往门边踱去。

奇,奇怪,门怎么打不开?

再拉,还是纹丝不动。

正疑惑间,腰间忽然一紧,接着便是混杂着江离花与忘生花两种香气的吐息。

再下一刻,身子被大力翻转,双手也被高高举起,定在门上。

“等等,煦,你做什么?”

明明就用了隐身术,为何还是会被捉到啊???

更可怕的是,身子似乎被定上了门板,动弹不得。

“煦,你怎么了?”我惊恐的瞪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眸子。

眼前的花妖,瞪着我的双目赤红,映着那抹本就殷红似血的唇色,说不出的诡异。

“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么?”薄唇轻启,粉色的舌尖扫过我的唇瓣。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剧烈的挣扎起来。

他轻笑,妖异的双眸在我的脸上逡巡片刻,几乎贴上我的唇,轻道,“知道我为何这般厌恶江离花么?”

长指捻过一片粉色的花瓣,又细细的将它揉成碎末,“不,不对,不止是江离花,这世间所有的花木,只要经了你的手,入了你的眼,我全都讨厌。”

转眼间,乌黑如瀑的长发已然转成刺目的雪白,丝丝缕缕的拂过我的颈项。我怔然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嚣张舌尖一路往上,湿润的触感侵袭了几乎整双眼。

“鱼儿,这双眼,何时才能只容我一人?”

“煦,你,你冷静些…”我慌慌张张的念着诀,试着摆脱加诸身上的定身咒。

猩红的眸子在我颊上流连一阵,顺着脖子一路往下,“你觉得,凭你仅仅千年的修行,能破我这三千年历练而来的定身咒么?”

什么?不就是个小小的定身咒么!

怒从胸中起,我索性阖眼凝神念咒。

孰料,湿热的吐息沿着颈项缓缓滑下,惊得我连口诀都险些忘光。

“住手,住手…唔…”

想要哭喊都无法出声,照例同往常一般,唇齿被他封了个严实。

哪里还有念咒的余力…

躲又躲不得…为何每回都会任他摆布…

而且,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仿佛要将我生吞下肚一般的大力…

身子使不上劲,口唇间被霸道的填满了他的香气,我狠狠心,一口咬了下去。

糟了…真的咬下去了…

他一僵,缓缓的退开,尚未敛去的迷乱中,布满不可置信。

那对炽烈的眸子,不知何时开始漾开一抹不知名的情愫,看的我几乎窒了吐息,满心的惊惶亦消了大半。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浓郁的忘生花香在齿间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5555....

☆、第四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啦国庆啦~~~~~

我低喘着,沿着门板跌坐到地上。

定身咒是何时解开的,已不重要了。即使闭眼,依然能看见狂乱的赤色眸子,带着一阵嗜血的疯狂,在面前狂舞。

今日,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见着煦的原形。

妖,从来都是可怖的存在,我居然忘记了…

我怎么能够忘记….

我抱着膝,拼命克制潮水般涌来的回忆。

赤眼,尖牙,诡异的厉笑,还有血肉撕裂时令人作呕的气息…

好可怕,好可怕…

“鱼儿…”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将脸埋进臂弯,不敢再看那不似常人的双眼。

“鱼儿?”有什么正抚着我的头顶。

我索性蜷起身子,将脸埋得更深,恨不得陷到地洞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脚全部麻木,我才浑浑噩噩的抬眼。

屋里早已日光大盛。

一地零落的花瓣,似乎还昭示着那场无疾而终的纠缠。

煦不知去向。

不自觉的抚上唇瓣。血腥味早已散去,倒是那股特有的清香入了骨似的萦绕在鼻尖。

方才,我是不是下口重了些?

不管了,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而且,居然还现了妖的形状…

心下一惊。

等等,他就那个样子出去了?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我急急的开门,却听得屋角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居然是昏迷多日的陌从榻上滚了下来。

“陌?”

慌忙上前查看。紧闭的双眼并无清醒的迹象,再看,原来是塌下的支脚不知何故断了一截,陌正是从倾斜的一面滑了下来。

失望之余,他臂上的青紫斑点却几乎夺去我的呼吸。

怎么会…昨日还不曾见到这些的…

陌不是修习时伤了心脉么?按理并无性命之忧,可是眼下,这些尸斑,明明就是伤了魂魄的缘故…

莫非,他昏迷前所说的修习,是某种禁术,而非仙家常用的清心之法?

还魂之术我只是略略懂得一些,并无十成把握,且重铸生魂所需的一味药引生于离此数百里的几处仙址内,以我的遁术,来回至少也需三日。

这可怎么才好?

顾不得这么多了。

将陌放回床上,又加了几个聚气护心的法术,我重又拉开门。

园里空无一人,不知煦去了哪里。

想他三千年的修行,也不会轻易再落入那些仙君的手里,只是方才我那一口,或许咬的还是重了些…

罢了,眼下陌的病情才是紧要,若再不寻来还魂草,怕是熬不过了。

两日后。

虽然别处已是深秋,云熙江附近却是百花初绽,灼灼花影间,隐约可见大片的靛青。

还魂草!

早就听说云熙江畔有各色珍奇药草,于是来试试运气,居然真让我找到了。

掩住到口的惊呼,不敢耽搁的往那亮眼之处奔去。

果然是还魂草,陌有救了。

走近一看,却又不敢轻易采摘。

往日在佛祖的莲台下修习时,略略闻得一些还魂草的来历。说这草原是神女为哀悼情人之死的眼泪所化,故而非得心魂极尽纯良之人方可摘得,一入龌龊之地,便会自行枯萎。

且不说我是否有这般精纯的魂魄,单看这仙草弱不禁风的模样,能否顺利将它带回忘生湖也是个问题。

犹豫半晌,终于卸了随身的药篓,蹲下身子,探向近前的草叶。

若是直接枯死在我手中,便即刻寻到此处的山主,请他随我回忘生湖救人。有能力种活这么大片的还魂草,想来必是至纯至善之人,断不会拒了我的请求。

“哪来的偷儿!居然来此偷盗仙草!”一声脆喝,惊得我险些将到手的还魂草甩出去。

一个紫衣少女怒气冲冲的朝我疾奔而来,娇俏的梨花面上泛着薄怒,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我有些愕然的起身,正想辩解,却见半空中一道银光掠过,劈头盖脑的撞来。再想开头,却已说不出话来。

这姑娘,居然对我用了封言术?

我有些着恼。

封言术虽不是什么难解的咒术,但云熙江怎么说也是仙家圣地,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下手,未免太过失礼。

“哼,最近怎么老有偷儿惦记我家宝贝,”少女美眸一转,绕着我缓缓走了一圈,“前日才驱了个花妖,今日又来了个鱼妖,莫不是都想着用还魂草炼出生魂添些修为?”

鱼妖???

喂,我不是妖,我是仙哎!你才是妖你全家都是妖!

我正暗自腹诽,冷不防“啪”的一声脆响,颊上就挨了一耳光。

“你们这些妖孽,想什么我可清楚的很,这一巴掌是让你长些记性,一则日后不得再来此处,二则也学些对仙君应有的规矩。”少女得意的继续道,“还魂草也是你们这些污浊之辈能染指的么?一个个肮脏不堪,平白的污了仙家宝贝…”说着劈手夺过我手中的草叶,“你看,又枯了不是…”

话音未落,美眸蓦地张大,半晌,才将视线移到我脸上,“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和那个花妖又是什么关系?”

花妖?哪个花妖?

煦不是还在忘生湖么?她说的又是谁?

再看那株还魂草,倒是依旧靛蓝,不见萎顿。

如此看来,我也是有资格使用还魂草的么?

将佛祖谢了一万遍,再解开封咒,没好气道,“姑娘,你我素未平生,却平白就挨了你一记耳光,我不同你计较;你诬蔑我与妖孽联手盗窃,我也不同你计较。只是眼下我赶着治病救人,麻烦将这还魂草交与我可好?”

少女明眸一冷,“交与你?这云熙江所有的仙草都是我家仙君的,你要拿走,还得先问了我的意思。”

“云熙江的仙草何时成了你家的东西?”我诧异道,“当年我修行时,莫说云熙江,这方圆千里,皆是尘世万物共有。”

“你说的那些前尘往事,我可一概不理。”少女嗤笑,“总之要想从这里得到还魂草,还是省些力气。”

“你…”这少女美则美矣,却怎么这般不近情理?我不想多费唇舌,问道,“你说的仙君,不知是哪一位?可否引我拜见?”

“你想见我家仙君?”少女不屑的微扬秀眉,又似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的缓和不少,“我家仙君乃是大名鼎鼎的大司命,你可知道?”

大司命啊…这个我自然知道。

掌管人妖二界的大司命,对人与妖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人界还为他设了专门的祭祀典礼,祈求运道昌隆。

不过,大司命何时到云熙江来了?我修行那阵,他应该还在听佛祖讲经吧?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少女愈发不屑,“再过百年,现任的大司命就由我家仙君担当,这样,你可明白了?就说你们这些妖物,什么都不懂…”

原来如此…原来是下任司命的备选…可这能成为独霸云熙江的理由么?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占山为王的仙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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