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作者:故意的话这文得换女主了。)

师父微微皱眉,随即摸出随身携带的锦帕,擦净脸。接着低喝一声:“过来!”我一个冷战,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挪到他身边,低头认错,“徒儿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理会,只是径自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按在身边的座位上。

我疑惑的看看他,正欲开口请罪,小二笑容可掬的过来,问道:“韩大人要点什么菜?”我正捉摸着咋没见菜谱呀,却见一边的师父极顺溜的报出一串菜名:“茶香鸡,南乳烩鸽,白水氽虾,再来两个时蔬,一碗八珍汤。”小二应声而去,只留下我圆睁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对为师点的菜有意见?”狭长的凤眼瞄了过来,我立刻心跳如擂鼓,猛力摇头。“会不会点的多了?”我怯怯的说。凤眼飘过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昏迷之前,徒儿可是一人独占鸡一只,虾一盘。”

我的嘴立刻张成O形。

小二麻利的布菜,一会功夫就上齐了。满桌香气扑鼻,黄灿灿的鸡肉,红艳艳的鸽子,粉嫩嫩的虾子,配上晶莹剔透的汤和鲜蔬,我忍不住拼命咽口水,连忙眼巴巴的朝师父看去。

“吃吧。”他将筷子递给我,又拉过我的手,用布巾仔细的擦拭一遍。

我有些受宠若惊,低低的道谢后,便猛吃起来。

“丫头,矜持点。”他时不时递过布巾,将我嘴角的菜渍抹去。浓黑的睫毛下,眸子温柔如水,嘴角亦难得的露出一缕笑意。霎那间,窗外的圆月似乎也不及这个笑明亮动人,满桌的美食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的脸热热的,呆呆的回望着他。

他似乎察觉了什么,若无其事的转过脸,继续姿态优雅的用膳。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窃窃私语从四周传出,空气中流淌着人们的好奇与疑惑。酒楼的入口处,侍女搀扶着一名身姿苗条的妇人进来。众人的眼光顿时都流连在那妇人身上。

我举筷的手也悬在空中。

这世上第一个让我明白“美”字含义的无疑是师父,可是眼前的这名妇人顿时让我领悟到原来世上真的有所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的说法。虽然戴着面纱,但是纤细的柳眉下,那双眼眸仅盈盈一转,便觉心神俱被吸入那无底的黑色中去。

她的身后,是一名小小的男童。看来与我年纪相仿,有着一双与妇人相似的秀美眼眸,灵气逼人。白净的小脸满是倨傲的神色,旁若无人。

“夫人,公子,雅座早已备下,请往这边。”掌柜小心翼翼的陪着笑,一边引着诸人往楼上去。直到美妇人的衣角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处,厅里才恢复生机。

“这妇人是哪里的官眷?美甚。”一个声音响起。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这是平王府的正妃啊!身边那个想必就是平王长子,名唤泠。”众人均附和着发出了然之声。

“只是这平王妃怎会携子来此郊外?此处虽风景宜人,但毕竟偏远,王妃来此莫非是来游玩散心的?”众人的胃口被吊的老高,话题立刻转至这位美丽神秘的平王妃的行踪上。

“我听说啊,这平王妃得了种怪病。”

“怪病?什么病?”大伙都竖起耳朵。

“听说月圆时分,有人曾见到王妃赤足散发从平王府内奔出,好几名家丁都拦不住。”

“疯病?”众人惊呼,立刻小心的又把声音压下,“此后如何?”

讲故事的大叔手一摊:“还能如何?府里费了大力将她带了回去。据说第二日依旧神智清明,丝毫不记得自己出府为何。”

众人于是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莫不是被什么魇住了?”接着又有反对声传出:“不足信也。今日乃月圆时分,岂非我等观看王妃失心疯的良辰?”众人于是都笑了起来。

我扭头看着师父。却见他似笑非笑的盯着楼上的雅间,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森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师父?师父?”我小声唤着。

他欣然转头,漠然的看我一眼,脸色波澜不惊。我讷讷的看着他,最终决定将自己的好奇心扼杀。

“吃饭。”他垂下眼继续优雅的用膳,长睫在眼下衬出两道阴影。我在心中悄悄的疑惑,莫非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寒意只是我眼花?看来撞到头把眼睛也摔坏了。

我用筷子拨着鸡腿,一边偷眼瞧着师父。师父可真好看,连吃饭的姿势都那么风度翩然,可是为什么总对我和陌儿冷冰冰的?虽然偶尔会不经意的流露出温柔的一面,大多数时候却还是让人觉得又敬又怕。叹口气,继续郁郁的划拉鸡腿。

“吃饱了?”飘来三个字。

“呃,吃好了。”我下意识的坐正,娴熟的仿佛经过无数次练习。

“回去了。”他以布巾拭下嘴角,起身。

“是。”赶紧跟着站起。师父放下一锭银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先生请留步。”出门不久,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一位老道长正手执拂尘立在不远处,衣袂飘飘,翩然似仙。不过更吸引人的,应是他身后仗剑侍立的女童。虽然与我一般年纪,却生的柳眉凤目,更难得的是周身英气逼人,假以时日,必定是一位夺魂摄魄的美女巾帼。

我揉揉眼睛,心想今天真是好运,接连见到数位绝色。不过身边的师父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了。顺手将我揽到身边,随之目不斜视的与那位老者擦肩而过,连点头都吝啬。

女童立时柳眉倒竖,宝剑也应声出鞘。老人一甩拂尘,制止道:“休得胡来”。复又朗声道:“先生何不听过老朽的来意再作去留?”师父面目表情的揽着我继续去往湖边,毫无驻足之意。

“净瑶珠的下落,先生可有兴趣?”

净瑶珠?那是什么?我竖起耳朵。

师父脚下一顿,揽着我的手却猛然一紧。我的脸瞬间密密的贴在他温暖的胸口,几乎能感觉到那狂烈跳动的声音。

那老道继续道:“世传净瑶珠为一双,乃天界神物,已流落人间多年。随宿主心性可潜可现,难免染上烟火之气。如今再现,绝非善事。”

“此事与韩某人无关。”师父冷冷的抛下一句。

老人朗声大笑:“不知先生可否割爱,让您的爱徒助老朽一臂之力?”

“不行!”师父断然拒绝,“小徒生性顽劣,且大病初愈,尚须调养,韩某只怕辜负老先生的美意了。”

“既如此,老朽也不强求。”

“告辞。”

一番暗藏玄机的舌战,听得我满头雾水。

怎么会牵扯上我?净瑶珠又是个什么东西?满脑问号的同时,还得留神脚下,因为师父不知何时已经放开了我,走到了数米外的湖边。我人小腿短,急急得跟着,还是落下一大截。却见不远处的师父抬手捏诀,随后小舟出现,他便独自踏上小舟扬长而去。

“师父!等等我!”我焦急的呼唤着,拼命的朝他奔去,却见小舟渐行渐远,很快便只留下缥缈的剪影。我愣愣的望着湖面。这是怎么了?师父丢下我回去了?

举目四望,四周静悄悄的,刚才的老道和女孩都不见了踪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头顶那轮圆月不知何时已隐没在云层后,散着暗沉沉的光。

完全不明白眼前的状况,我踌躇了一会,决定还是在湖边等师父回来。或许师父收到了陌的传书,有急事必须得赶回去,这才忘了捎上我?或者他只是躲在附近想看看我能不能独自使用御水术回去?

脑筋转了七八圈,湖面仍是静悄悄的。我叹了口气,决定凭自己的实力解决困境。呃…先伸手,手掌向下,等等,应该是先捏诀还是先掌心用力?或者是同时?反复试验好几次,湖面上连个水波都没见一个。

起风了。湖边的垂柳狂乱的摇摆着,渐渐的,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我抱着头,想要退回酒楼,又怕师父寻我不见,于是又折回湖边,焦急地回忆着口诀:“水清…清什么灵….”

细细的雨线越来越密,很快便成了滂沱大雨。绝望中,透过厚厚的雨幕,我似乎看到湖面上有一叶小舟靠近。舟上一抹白色的身影,是师父!我欢喜得几乎要哭,急忙擦擦脸,用力大吼:“师父,鱼儿在此!鱼儿在此!”

小舟飞速的行了过来,师父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他撑着伞,嘴角噙着笑,暗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小舟靠岸,他施施然的行来,并且朝我伸手。

我倒吸冷气,一步步地后退。

很像师父,但他不是。

绝对,绝对不是。

那不是师父的眼睛。师父的眼睛里,没有那道红色的,嗜血的光芒。

我转身就跑。

只听身后传来一个阴阴的笑声:“鱼儿,见了为师怎不过来?”

过来你个大头鬼啦!我没命的朝酒楼的方向飞奔,只是那红红的灯光似乎远在天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法接近半步。

“乖徒儿,随为师回去吧!”那阴阴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我立刻尖叫着跳开。那怪物已经挡在我面前,肖似师父的脸被雨水一冲,露出斑斑驳驳红红白白的皮肉,看得我欲哭无泪。

“鱼儿不愿回去,为师也不强求,只是,”它忽然抬起手臂,那五指瞬间嗖的无限伸长,朝我的面部抓来,“净瑶珠需得留给我!”

净瑶珠,又是这个名字。

那白惨惨的指甲越来越近。我默念冻水术的口诀,决定要拼个鱼死网破。指尖到眼前的瞬间,我捏诀大喊:“南天水御,结!”

冰凉的指尖戳进我的额头,热乎乎的液体淌了下来。

果然还是不行么?我绝望的想着。这就要死了么?我都还没想起以前是什么样的就要死了么?那是不是连孟婆的汤也不用喝了?师父到底在哪呢?万一知道我死的这么没出息,肯定很生气,后悔收了我这么个笨徒弟…陌肯定会很伤心,我就是知道…咦?为什么那妖怪不动了?

我小心翼翼的张开眼睛。

眼前仍是风清月明的湖畔。婀娜垂柳立在湖边,款款摇曳着。并不见狂风骤雨,更没有那阴森恐怖的妖怪。我正迟疑着,却被紧紧地楼进一个怀抱,接着又被人拉开上下打量。那股淡淡的清香,是师父吗?我茫然的看着眼前那双满含焦急与歉疚的眼睛,这才是他的眼睛,虽然深不见底,虽然时常冰冻三尺,但是偶尔也会失控的流露出关心和疼爱的眼睛。

“师父,徒儿刚才用对法术了。”我凑近且贪婪的吸着那独有的气息,一边哼哼唧唧的邀功。

“师父明白,师父都看见了。”

“可是,可是,刚才明明是师父不要我了…”顿了顿,我终于满心委屈的抗议,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的说来就来。

他的神色一紧,寒霜满布。

我吓得赶紧收声,预备挨骂。

安静半晌,他将我放开,抚着我的伤口默念口诀。温暖的感觉舒服的溢满前额,我嘤咛一声,握住那只大手,欢欢喜喜的贴在脸上。

狂风暴雨已经停息,凉凉的晚风吹过,带来一片温馨的静谧。师父静静的站着,大手轻缓的抚着我的伤口,继而滑到我的面颊上,柔柔的触感舒服极了。我紧闭着眼,生怕错过师父难得一见的温柔。

“鱼儿,你刚才是否看见了幻像?”他开口问道。

“幻象?”我愣愣的回问,张开眼看他。一瞬间,满肚子的委屈又要涌出,我低头轻道:“徒儿只是看见师父走的极快,徒儿追不上。随后师父就独自乘舟离去了。再然后,就有个极像师父的怪物来擒我,还要我留下净瑶珠。师父,这些都是妖怪的幻术?”

“姑娘的确中了幻术。只是,这净瑶珠的法力本足以对抗,为何丝毫没有效用?”那名老道长不知何时也来到我跟前,只是这话显然是冲着师父的。

“鱼儿年幼体弱,自然无法负荷其法力,道长无需多言。韩某心意已绝。”依旧不留余地的拒绝对方,师父郑重的对我道:“鱼儿听好:日后若是再遇到为师不辞而别,必是怪物所化,只管喊为师的名字,可记得了?”

“徒儿记得了。”我用力点头,心中感动,师父是不会弃我于不顾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师父执起我的手,登上小舟。

我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敢松劲,生怕一不小心,那真假难辨的幻象又在眼前出现。

“师父,净瑶珠是什么?”我仰头问道。

他凝视着前方,悠悠的说:“净瑶珠本为一双,原是佛祖座下莲池中一尾锦鲤孕育的神物,即锦鲤的双目。”

我噗嗤笑了:“原来是鱼眼睛。”

师父的嘴角露出一个浅笑:“这对鱼目并非凡物,若被心术不正者获得,便可利用他人心中的弱点,制造幻境,使人迷失其中不可自拔。”

我怔住:“徒儿适才所见,乃是净瑶珠幻化的迷境?”

师父眼中现出一抹忧色:“为师离你几步之遥,那人便可制造幻境将你囚禁,以凡人的修为绝难办到。”

“可是师父还是救下了徒儿。”我晃晃交握的双手。

师父低头看我,一个大大的苦笑在我眼前漾开:“若不是你神色有异,又大喊着冻水术的口诀,为师也不会及时折回。若再晚一步…”他直直的盯着我,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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