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母妃???

陌儿说过,我从小就随着师父,父母早已不知去向,师父就如再生父母一般,哪里又跑出个娘来。

我嗫嚅了半晌,怎么也憋不出个“母妃”,王妃只好来打圆场:“无妨,许是为娘太过着急,惊了鱼儿,鱼儿不必慌张。”正说着,外头有侍卫通报:“小王爷到。”

我松口气,连忙朝外张望。这凭空多出的娘,迟些认总是好的。

依然是一脸飞扬跋扈的神情,与酒楼那日一模一样。

我端详着迎面走来的男童。与王妃生的极为相似的眉眼,透出的却是与他母亲截然不同的高傲与不可一世。向王妃行礼后,便依到王妃身边回话。

我惊讶的看着他的神情变得和缓,还带着点孩童撒娇的口气,一双眼睛盈满笑意。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不经意间扫到我时,瞬间又回复冰冷:“母妃,这是何人?”

王妃亲昵的将我携到他面前:“这是娘新收的义女,唤作鱼儿。鱼儿,这是泠儿,泠儿虚长两岁,当为兄长。”

那双桃花眼将我上下扫视一遍,终于有所缓和:“如此,便是我的义妹了。”

“鱼儿见过兄长。”我满心别扭还得满脸堆笑。

“泠儿自幼体弱,数年前,随一位道家仙师在附近的青连山上修行,故而甚少回府,此次也是他父王因天子进香之名召他随侍,得以回府小住。”王妃满脸怜爱的看我,又转向沈泠:“泠儿,鱼儿初到家中,你可要尽了兄长的礼数,不可怠慢。”

“泠儿明白。”他笑着保证。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时。王妃说话说得有些疲累,便让侍女带我与沈泠去歇息的房间。出门却见陌一脸焦急的候在转角处。见我们出来,便朝我奔来。我的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正要上前,陌的身子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师父!我几乎要喊起来。

孰料师父面无表情的看我一眼道:“鱼儿,既已成平王府的郡主,理应恪守礼数。”

“师父!”陌在身后不满的扯着他的衣袖。

“师父,鱼儿并非…”我本想说这事非我本意,师父却置若罔闻,径自下楼。

“我道当朝太史是个什么人物,能让父王母妃成日挂在嘴上。原是舍弃徒儿换取他人宠幸的寡义之人。”身后传来一记冷哼。

“你胡说!”我愤愤地转身。

沈泠睨我一眼:“你也见着了。他把你送给母妃,换取父王母妃的信任,对你,却连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说着踱到扶栏边向下望去,“你的这位师父,不过是将你当做个棋子,让他能在朝堂上更加如鱼得水的棋子罢了。”

我的泪水立刻不争气的涌出。师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决不能相信沈泠的胡说八道。几日前师父才握着我的手许诺过决不会弃我而去的,他不会反悔的。我拼命的安慰自己,一边用力抹去眼泪。不能哭,师父看见会担心的,陌会笑话我的,还有沈泠,更不能被他取笑了去。

正胡乱抹着,身边递过一方锦帕。泪眼朦胧中,模糊的看到沈泠满是不耐得眼神。

“喏,擦下脸,堂堂郡主哭得像个花猫,让人笑话我平王府没了礼数。”

见我愣在原地毫无动静,他粗鲁的掰过我的脸,拿着帕子在脸上一通乱抹。

“做什么呀,好痛。”我尖叫起来。一旁的侍女也慌了:“小王爷,您这样会伤了小郡主的。”

“退下!”他喝斥,侍女诺诺的退到一边。他不屑的将锦帕往我手里一塞:“居然还要本王动手服侍个小女娃,荒唐!”

我又痛又委屈,攥着帕子咬牙道:“如此,多谢小王爷。”一边眼泪流的更凶。

他本欲离开,见状又僵在远处,冷着个脸道:“哭有何用?你哭得再狠,他也不会有半点忧心,不如省些力气。”

见我仍在抽泣,便又折到我面前,抽出手中的帕子,重又擦拭我的脸,只是动作轻柔许多。

“为什么这么爱哭,实在麻烦。”嘴里嘟哝着,手上却忙个不停,“师妹随我修炼时,再苦再累也从不掉泪。”

“鱼儿修行时也从不流泪的。”我闷闷的反驳。

他一愣,接着大笑起来:“原来你是为男人流泪。”

我怒目而视。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我的脸,笑道:“明明还是个娃儿,却存着这份心思。好在长的也还周正,不是全无机会。”

“你到底胡说些什么!”我气急败坏的叫着。他却径自指使侍女悠哉的往房间去。

我满心委屈的看着楼下,陌一边扒着饭一边不时朝我张望。师父则若无其事的顾自用膳,眼也不抬一下。我拔脚就要往楼下去问个究竟,身边的侍女急忙拦住我:“郡主不可。”

“我只是下楼与故人招呼一声,有何不可?”我不满的看她。

她一脸为难:“如今小姐已贵为王府郡主,依常理,府中女眷不得轻易与外人攀谈,更何况此处人多嘴杂,若是流传开去,有损郡主清誉。”

我不可置信的瞪着她。哪里来的破规矩。正欲顾自下楼,身边颤颤巍巍的飘过一个纸燕。急忙上前拾起,燕身用金砂写着:“鱼儿莫怕,为师自有计较。”

手一松,那纸燕又飘飘忽忽的往楼下去了。

我大大的松了口气。远远的立在楼上望了他二人一会,便乖乖的随侍女回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自从那日在客栈一别,已有近一月不见师父与陌儿。我随着平王妃住进了一处据说是平王别院的大宅,自然还有那位说话不饶人的小王爷。好在师父每日都有纸燕传书,心里便踏实许多。

进府的第二日,平王也来到别院,王妃便引我见过平王,认作义父。平王端坐堂上,不怒自威,望向平王妃时眼神却会柔和的滴出水来,瞬间变脸的本事让人咂舌。无怪外界盛传平王宠爱王妃,并非空穴来风。只是这温柔也只是王妃的专权。即使是作为独子的沈泠,似乎也分享不到他母亲所得到的一半温柔。

我瞧着沈泠眉间隐隐的落寞,不由得也起了恻隐之心。平王与他,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像君臣。沈泠在王妃跟前才是孩童心性,在平王面前便是进退有度的王室风范了。生在王侯之家,言行间却须谨守那些繁复的礼仪,不知沈泠与他的父亲,是否曾有过我与师父那般的亲昵无间呢?

我正想的出神,却忽的听得自己的名字,连忙起身回话。平王打量我的眼神与当日的沈泠一模一样,高傲且冷漠,只有在听说是王妃认下的义女时,神色才有所缓和,不知是否就是人说的爱屋及乌。

“你就是鱼儿?韩煦的徒儿?”

我应声向前。

他将我上下仔细看过一回,眼中闪过一抹怅然:“与玉儿倒是有几分神似。我与你师父可算旧识,既如此,鱼儿且安心留在府里,陪伴你的母妃。”王妃急忙拉着我喜出望外的谢过,我也只好口称“多谢父王”,悻悻的磕头。

接着便是冗长无趣的府中生活。王妃待我极好,日日嘘寒问暖,吃穿用度也照着沈泠的标准。只是我本以为可以出府游玩,不想王妃却日日在府中读书女红,我只好整日陪在一边。王妃自言产下玉儿后便体弱多病,玉儿去世后更是因打击过大,每月必有几日需卧床休养。

我听得同情心大起。坊间传言的疯病,莫非也因此而起?于是安慰道:“母妃如此伤心,玉儿姐姐若有知,定然放心不下。好在母妃还有泠儿哥哥,代替玉儿姐姐承欢膝下。”王妃微笑着轻拍我的脸颊:“在我眼里,鱼儿与泠儿玉儿一般都是我的好孩子。”

我握着她柔弱无骨的手,不由得有些感动。母亲的感觉就是如此么?一瞬间,我几乎想要多留些日子,陪伴这位思女成狂的不幸母亲。

“母妃!”正说着,沈泠进屋。见王妃半倚在榻上同我说笑,便笑问:“母妃今日身子可好?”

“有泠儿来探视,又有鱼儿做伴,为娘身体好多了。”王妃笑着招他到跟前:“今日怎得空过来?不是随父王检视出巡的阵仗么?”

“今日又是月圆之日,儿臣担心母妃的身体,故来探望。”顿了顿,他看我一眼,又道:“来时在妙檀寺,可巧遇见韩大人,我便请他来此为母妃再行诊治。”

师父?

我惊喜地看着沈泠,几乎立刻就要上前问个究竟。

“鱼儿已坐不住了。”王妃微笑着将我拉到身边:“为娘只念着要鱼儿陪伴,倒忘记鱼儿的心里,韩大人才是紧要之人。”

“韩大人的医术高明,母妃的病症缓和许多了。假以时日,必能康复。”沈泠好笑的睨过一眼,我立刻白眼奉还。

正纳闷原来师父还会行医救人,外面已经通传说韩大人在外等候。侍女们备茶看座,沈泠向王妃告辞,顺便在王妃欣慰的眼神中牵着我的手出了屋门。

一出屋门,便望见师父携着陌儿从外院行来。明明只有月余,我却觉得如同数年不见。

“师父!陌儿!”我欢喜的正欲冲上前,却觉得手腕一紧,低头看时,却是沈泠依然将我的手扯得紧紧的。

“放手!”我几乎咆哮。

他一扯,我便踉跄着跌到他身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眼戏谑的瞟我一眼:“韩大人是替母妃看诊的,不是来同郡主叙旧的,何况府内女眷不宜见外人,郡主还是回避的好。”

我跺脚:“那是我师父和师兄!怎是外人!”

他做出一个“懒得理你”的表情,直接拖着又喊又叫的我转身便走。

我拼命挣扎,不想这小子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我挣脱不得,反被拖进隔壁的内院。

那头陌儿满眼冒火,正欲过来理论,师父一脸阴沉的拦住,不知同他说了些什么,陌紧握的拳头才放了下来,在院中立了一阵,方随师父进了王妃的房间。

我眼睁睁的看着二人身影消失,明明近在咫尺,却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得咬牙切齿瞪向身边那个欺人太甚的家伙。他却怡然自得:“上回同你说过,此处是我的内院,何不常来走走?”

我去你的院子做甚?我白他一眼,“小王爷可以放手了么?”

他一笑:“不是小王爷,是兄长!”,顺势将我拉至屋里,合上门。

“做什么?”我见后路都被堵死,几欲跳脚。

他走进里屋,片刻捧着一个盒子出来。

他将盒子打开,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只见盒子里静静的躺着只纸燕。

这不是师父给我的纸燕么?我伸手去拿。他动作更快,一下便将盒子盖上,嬉笑道:“想要?”

“还给我!”我急急去抢。

他抱着盒子左躲右闪,一边大笑:“那日我经过你房前,却见夜色中有金色之物划过,上前时已不见踪影。我找了许久,才在窗前找到这个小东西。孰料它一到我手中,立刻开口说话。”

我顿住,接着绕到桌边坐下。

他莫名的看我,一脸迷惑,“怎的又不想要了?”

我淡淡的瞟他一眼:“开口说话?”

这纸燕只有到我手中才会开口说话,想唬我,没那么容易。

这下轮到他傻眼,“没错,当日它确实开口说话了。”

“小王爷,你也是修道之人,岂不知飞燕传书若非指定之人,是不会泄露半字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随师父修习武功,并未习的那些道家方术。”

“给我。”我伸手。“若真是师父的纸燕,它便只说与我听。”纸燕传书其实也只是师父让我心安而已,至于沈泠说的开口说话,必是他胡编乱造。

他犹犹豫豫地将纸燕给我,接着一脸好奇的杵在一边。

我盯着纸燕,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虽然极为相似,但这不是师父的纸燕。燕身上涂得不是金砂,而是血红色的古怪标记。

我抚着它的翅膀,纸燕扑打着双翼,逐渐飞离我的掌心。接着,燕身中传出一个奇特的声音:“净瑶珠是我的了!”声音尖细,辨不出男女,只是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句话。片刻,纸燕摇晃着在空中盘绕几圈,便烧毁在一阵尖笑声中。

我与沈泠愣愣的看着那堆灰烬。一阵恶寒从我脚底升起。这不是师父的传话,是谁?是谁总是这样跟着我?眼前又闪过月前那可怖的幻境,难道又是那不知名的妖物?它心心念念的净瑶珠与我又有何干?

“这是何物?”沈泠愣愣的问。我转向沈泠:“小王爷,你说它当日也曾与你说话,可是千真万确?”

沈泠点头:“与方才那句相同。只是我并不知它何意,又见它落在你处,猜想是你师父的物件,才想找你问个明白。”

沈泠迷惑的神情不像扯谎。陌儿曾经说过,纸燕只对指定之人开口,然而这奇怪的纸燕传话的对象却是我与沈泠,难道此人认得我二人?还有,这净瑶珠,与我和沈泠又有何关系?

我起身推开门。师父就在隔壁,必须找他问个明白。

正欲出门,一名侍女慌慌张张的跑来,见到我立刻跪下,“请郡主与小王爷立刻去娘娘的屋里,娘娘的病又犯了!”

沈泠脸色立刻刷白,飞也似的朝外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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