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独处

“吱吱吱——”

窗外的蝉鸣不停响起,叫得谢荡心头很是烦闷,他有些不耐烦地坐起身,施法将外头的吵闹声隔绝开来。

身旁的闻砚还在熟睡,他看着混乱的床榻以及散落在地的衣袍,太阳穴不禁狂跳起来。

谢荡有些想不起昨夜的事,他努力地回想,却是徒劳。

“咳咳咳。”

昨晚的疯狂,让今日的他有些乏力。外头扬起清风,稍稍将他心头的烦躁吹散,看着桌上未干的水迹,有些出神。

昨夜,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怎会如此?

随之,他转过头看向闻砚,脑海里闪过些片段。

第一次,他似乎快要越界。

第二次,也就是昨夜……

他看向闻砚裸露的胸口,不必再细想了,谢荡也根本不敢往下去想。

谢荡将壶里剩下的清水全部倒入口中,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那日之前他见过谢小五,而昨日白天,谢小五也在。

谢小五、失控、我……

谢荡有些理不清,他想去找谢小五问个究竟,但齐与的命,还握在他姐姐的手里。

指尖来回摩挲着杯沿,甚至划出了一道小口子,他也毫不在意。

闻砚却不知何时睁开眼,一直没有动作,直到谢荡回过神,看到那双疲惫的双眼,他却不敢与之对视,慌乱转过身,背脊发抖,连瓷杯都没拿稳,“砰”的一声,碎在地上。

随后,谢荡有些慌乱地开了口,双手紧紧攥紧衣角,看着有些不知所措。

“师、师尊。”

“我、我先出去!”

说罢,他将散落一地的衣袍闭着眼递给了闻砚,然后转身踉跄地跑出小屋。

透过虚掩的门,他看见闻砚肤白如玉的背脊,那脊柱很是挺直,腰肢看着也很是有力。

谢荡一时间被迷了眼,想起他才来宗门喝醉酒的那晚,他也是这样站在外头,被闻砚勾了魂。

“吱呀——”

木门打开,谢荡猛地低下头,余光中还能看见那红色衣角。

“进来吧。”

听着闻砚沙哑的声音,谢荡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双手背在后面,低垂着头,跟着闻砚的衣角一起回了屋。

谢荡悄悄将视线往上移,却瞧见闻砚脖颈上的红痕,“唰”地一下,脸便红了。

连清风都扇不走这红晕。

他抬头,轻声说道:“师尊,我……”

可话刚说一半,便被闻砚打断。

“我,不怪你。”

四个字落在谢荡耳中,可比海誓山盟,可比金石之坚。

下一秒,谢荡的眼眶湿润,他咬着牙,有些愧疚地看着闻砚,迟迟没有说话。

他以为等来的会是师徒缘分尽了,却没想到闻砚竟还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要是闻砚与他断绝师徒缘分,他大可以洒脱地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

闻砚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也是酸涩不已,发生这种事,即便他情愿,可在这样的时间里,他也并不能完全接受。

屋内陷入了死寂,直到闻砚低声开口:“谢荡,做盘糖醋里脊吧,为师有些饿了。”

外头的树影落在闻砚肩头上,就像是人坐在上面似的,风拂过,“人”随着风摇动双腿。

“嗯!”

谢荡使劲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很快他便买好了食材回了小院,但回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架锅的地方。

他看了看四周,终于找到了一些东西,倒腾了好半天。

从日头正好到黄昏,谢荡一刻也未曾停歇。

闻砚从他回来那刻,便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前,就像一个等食儿的孩子一样,撑着头,看着谢荡。

有时候他也会起身为谢荡擦去额头上的汗,替他扇扇风。

他觉得,要是抛开一切不谈,现在这样也挺好。

“师尊!好啦好啦!”

谢荡将锅里的糖醋里脊盛出来,闻砚都快等睡着了。他走至闻砚身前,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师尊,帮我拿一下,我去里头搬个小桌,我们在外头吃怎么样?”

“还可以看看落日!”

闻砚看着冒着热气的糖醋里脊,又看了看眉眼带笑的谢荡,他这才想起眼前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他勾了勾唇,轻笑道:“去吧。”

谢荡绕过闻砚,向屋里走去。

墙角的小桌满是灰尘,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谢荡用清水简单地冲洗一下后,才搬到闻砚面前。

闻砚将那盘糖醋里脊放了上去,谢荡也将碗筷摆好。

“师尊,你看!”

谢荡从怀中拿出一包酥饼,眼底泛着光,他将外面的包装拆开,摆在闻砚手边。

“这是我从镇里买的,最后一袋呢!还热乎着。”

谢荡看着酥饼,又看了看闻砚,见他迟迟未动,便自己拿起一块,递给闻砚。

“师尊,你不是饿了吗?”

他刚碰到闻砚的手,闻砚却下意识地有些回避。但谢荡满心欢喜,只以为他不爱吃这东西,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师尊不爱吃吗?”

闻砚垂眸看着,心底浮起酸涩,但很快他便接过谢荡手中的酥饼,酥饼上还留着拿饼人指尖的温度。

两人看着落日,度过了这小段时光。

在闻砚吃到最后一口时,夕阳余晖中静静立着一道黑影。

“谢荡,回屋里去。”

谢荡嘴里还包着没咽下去的肉,有些疑惑道:“怎么了?师尊?”

没等他动作,那黑影便瞬移至两人身前,亦如那日无音榭中的黑影一般,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出他正朝着你笑,是一种极其诡谲的弧度,是空洞的微笑。

谢荡眉头紧蹙,站起身,将“九死”唤出,立在闻砚身前。

“又是这黑影。”

是那日不周镇在幻境里、在洞中见到的黑影。

他手握着利剑,手腕翻转,将黑影腰斩于空,一分为二。

上半身悬浮于空,下半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谢荡身体里。

两人都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谢荡便直挺挺地倒下去。

…………

谢荡再次睁眼时,扫过周围,一棵枯萎的树,立在这混沌之中。

树干上布满沟壑,沟壑交错间尽是红痕。细弱的枝干上挂着两颗果实,看起来很是突兀。

他走近看——一颗呈现出耀眼的红金色,里面是他见过的场景,父母惨死在闻砚剑刃下。另一颗却与之相反,暗淡无光,画面也模糊不已。

“这……”

他有些疑惑,不是他不想去找闻砚问个清楚,实在是最近发生的种种,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况且回想过往种种,闻砚应当是不会是罔顾人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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