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哈尔两年没回来的原因显而易见,但好在他再次有了站在这里的勇气。

“走吧。”林云说。

哈尔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他们沿着碎石铺的小路走到门口。哈尔按下门铃,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一个非常优雅漂亮的夏裔老人,哪怕最简单的装扮,都无法遮挡她曾经的美貌,黑色的眼睛和哈尔的蓝完全不同,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纹路和哈尔一模一样。

她先看哈尔,然后看林云,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他们无名指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上。

然后她笑了。

“进来吧。”她说着,“饭快好了。”

哈尔的祖母,叫刘湘云,在她小时候和她的父母来到米国淘金。虽然在米国长大,但因为父母的原因,她身上还保留了不少夏国的习惯,就比如进屋脱鞋。

林云刚和哈尔同居的时候,林云只是说了一次进屋脱鞋,哈尔就没有穿鞋进过屋一次,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哈尔害怕他生气,现在看见门口的鞋柜就知道,其实这个习惯在他年少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

祖母对林云的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从她看着林云的眼神,那种溢满眼眸的笑容,能够看出她对林云的喜欢。

她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将他们迎进门里,然后看向厨房。

厨房的门口,走出来一个端着盘子的女人。

四十多岁,是浅褐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的五官和哈尔有五六分像,但眼睛还是黑色的,看起来更偏夏裔,和林云想象的一样,也非常漂亮。

毫无疑问,这就是哈尔的母亲了。

叫做凯瑟琳·格斯。

当年她的母亲,也就是刘祖母在铁杉城嫁了一个木材商,是一个姓格斯的外国人,老实本分,婚后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刘湘云独自拉扯女儿长大。她没有再嫁,把女儿凯瑟琳培养成了小镇上第一个靠全额奖学金考上北方联合大学的女孩子。

但这次以为的阶层跨越,却毁掉了哈尔母亲的人生。

作为母亲,哈尔的成就想必让她骄傲,但作为凯瑟琳·格斯,这样的人生却未必是她想要的。

聪明又漂亮的她,在大学里遇见了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老詹姆斯家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

从那以后,她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此刻,她端着烤好的曲奇走出来,视线落在林云身上,是一种欣赏的目光,笑容很亲切。

也很漂亮。

毕竟以哈尔那个便宜父亲的身份,只有最漂亮的“珍珠”,才能够让他心动。

“你就是林云?”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哈尔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比照片好看。”

林云站起来,伸出手:“您好,伯母。”

她没有握他的手,而是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欢迎回家。”她说。

林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嗯。”

他们聊了一会儿,然后烤肉好了,大家上了餐桌继续聊。

午餐是烤肉和烤鱼,还有烤蔬菜,手艺不好不坏,非常美欧的做法,林云如今住在米国,早就吃惯了这样的家常菜,尤其是烤蔬菜,社区管家每天送来的餐里必备。

让林云惊喜的是放在桌子中间,据说是祖母亲手做的红烧牛肉和米饭,非常地道的夏国口味,牛肉烧的软烂可口,汤汁粘稠浓香,当林云忍不住盛上第二碗饭,并且将红烧牛肉的汤汁浇在饭里的时候,祖母笑的看不见眼睛。

祖母说:“哈尔和他妈妈都不爱吃夏国料理,后来我就很少做了,你知道的,辛苦做出来的菜没人喜欢,就会很快失去兴趣。”

“我很喜欢。”林云说着,将伴了汤汁的米饭喂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后说,“非常好吃。”

祖母高兴极了,“多吃。”

餐桌上的话题很自然地围绕着他们。哈尔的妈妈问林云在夏国的生活,问他的父母,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祖母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听,然后点头。

林云感觉很好。

比起华国父母对这段感情的接受困难,明显米国的家长们更开放,从一开始就接受他成为了自己家人。

餐桌上的气氛一直很好。

饭后,凯瑟琳去厨房收拾,哈尔把手机里存的照片翻给祖母看,有他参加比赛的照片,但更多的是和林云的合照。

哈尔和他祖母的感情很好,他小时候,因为母亲必须要去挣钱,他是祖母带大,就连滑雪都是祖母启蒙的。

这种陪伴家人的温馨笑容,是林云很少在哈尔身上看见的。

直到看到教堂那张合照的时候,祖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云和哈尔交握的手上,那两枚银色的戒指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定了?”她问。

哈尔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定了。”

祖母笑了:“看来接下来就要为你们准备结婚礼物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哈尔看向林云,林云想了想说,“想要一束您和伯母种的花。”

他进屋的时候,看见了院子种的铃兰花含苞待放,玫瑰也正结出花骨朵,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种在花园不同的地方,被仔细地培育着。

虽然不知道他和哈尔的婚礼是什么时候,但想来总会有一束花赶得上。

“好。”祖母点头微笑。

哈尔更高兴,因为林云的回答说明了他们真的正在一步步走向婚礼的殿堂。

凯瑟琳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她在厨房里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所以在将盘子放在桌上后,她拿起哈尔的手端详了两秒,又拿起林云的手端详了两秒。

“嗯,”她点头,语气像在鉴定一件还算满意的瓷器,“大小合适,素淡雅致,不错。”

“我选的。”哈尔往自己脸上贴金。

凯瑟琳却说:“如果不是林云,你一定会买一个大钻石放在上面。”

哈尔闻言搂上林云笑道:“没错,他聪明又有品味,所以他选择了我。”

“幼稚鬼。”这么说着,凯瑟琳看向哈尔的眼里,却都是慈爱。

林云在哈尔祖母家住了两天。

每天早上的早餐都很丰盛,凯瑟琳会做煎蛋和培根,祖母会煮一锅白粥,配上她自己腌的小菜。哈尔吃煎蛋和培根,林云两样都吃,喝完粥再吃一片吐司,把自己撑得不想动。

白天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他们去镇上逛了逛,去超市买了菜,在花园里帮祖母剪了一下午的枝。哈尔干活很利落,爬上梯子修剪那棵长得太高的树,林云在下面扶着梯子,偶尔递个剪刀递个绳子。

邻居路过的时候停下来,问祖母这是谁。

祖母说:“我孙子和他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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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看了林云一眼,又看了哈尔一眼,笑着说了一句“祝贺”,然后继续遛她的狗。

米国的文化,让林云和哈尔的同性关系变得很轻松,和夏国截然相反。

不是谁对谁错,只是习俗不一样。

林云把这种感慨收起来,继续扶着梯子,看哈尔在树上修剪那些横生的枝桠。

第三天早上,林云接到了丹的电话。

“林先生,”丹提醒说,“拍卖会的时间定了,后天上午十点。”

林云此刻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屋顶。

“几号?”

“二十六号。就是后天。”丹顿了顿,“打听到的买家这两天陆陆续续的都到了铁杉城,另外雪松堡来的人和乔恩·穆尼先生见面了,我打电话联系上穆尼先生,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

丹接着又问:“您的心理价位呢?”

林云反问他:“你觉得呢?”

丹说:“我打听过,那些当年买的时候花了超过两千万,虽然用了几年,但维护得不错,我觉得要六七百万吧。”

“嗯,不错。”

丹闻言一喜:“您是认为我的估价是对的?”

“这个价位,还不如买新的。”林云这样说完,“行了,我明天回去,拍卖会的事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林云站在阳台上又看了一会儿。

哈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递给他。

“怎么了?”他问。

“丹打电话提醒我拍卖会快开始,这里的日子过的太悠闲,都有点不想走了。”林云接过咖啡,眼底浮现不舍。

这样的生活,是他想要的未来之一,而哈尔的家人给了他最好的感受,几乎让他有点沉溺下去,想要再住更长的时间。

哈尔的语气倒是很轻松:“以后还会再来的,或许用不了多久。”

林云点头,还没离开他已经在期待了。

林云把咖啡喝完,转身走进屋里,跟祖母和凯瑟琳告别。

祖母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他说要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么快?”

“有点事要处理。”林云说,“处理完再来。”

祖母没说什么,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过来,轻轻抱了他一下。

“路上小心。”她说。

凯瑟琳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袋刚烤好的曲奇,塞进林云手里。

“带着路上吃。”

林云接过来,道了谢。

哈尔已经把行李拎到门口了,正在换鞋。他换好鞋,直起身,看了祖母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

“走了。”他说。

凯瑟琳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祖母没动,只是站在厨房门口,朝他摆了摆手。

“去吧。”

哈尔拉着林云的手,走出了那扇浅黄色的门。门前的花瓣还落了一地,比他们来的时候更多了一些。

他们沿着碎石小路走到车边,林云回头看了一眼。

祖母还站在门口,晨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把那些银丝照得很亮。

她看见林云回头,笑了一下,又摆了摆手。

林云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那条种满橡树的小路时,林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小城在晨光里安静地卧在山丘上,浅色的墙面,红褐色的屋顶,开满花的树,一切都温柔得像一幅画。

哈尔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掌心很热,戒指硌着林云的手指,有一点微微的压迫感,但不疼。

林云把手翻过来,与他十指交扣。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这么握着,沿着那条两旁种满橡树的路,一直往前开。

飞机降落在铁杉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北境的夏天来得晚,但总算来了,机场外面的温度比佛州低了十几度,但比起冬天的刺骨寒风,这点凉意根本不算什么。

林云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出口处等行李,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丹开车来接他们,开的是那辆老福特,没开哈尔的车。

丹说,“我在城东订了餐厅,咱们边吃边聊。”

在城东吃饭,顺道就可以将他们送回家,丹是这么安排的。

车从机场开出去,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说话。

“拍卖会的事,我打听清楚了。”他说,语速比平时快,“极光雪翼这次是整体打包拍卖,不拆分。土地、建筑、设备、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捆在一起。”

林云皱眉:“土地也打包?”

“对。”丹点头,“所以竞争会比预想的激烈。一共有四家冲着土地去,沃玛超市是其中来头最大的。另外除了雪松堡俱乐部的背后有北极星支持,大学城的背后也有撑腰资本,而且,那家俱乐部虽然主要想要设备,但土地他们恐怕也不会放弃,毕竟训练基地需要地方。”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俱乐部要在铁杉城落户?”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想必和哈尔有些关系吧,今年成绩这么好,不知道多少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他们只是行动最早的一个。”

哈尔听到这里:“认为铁杉城的水土养运动员?还是觉得我能被挖角?”

“当然是你。”丹哄着:“1620啊。当下里全世界唯一一个,谁不馋?谁不想要?明年都奥运会了,真要签你过去,直接捡现成了,前期投资的多点也没关系,很快就能回本。”在哈尔想要说什么之前,丹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走,林先生在这里,你们的感情那么好,你比赛,林先生投资,没有见过比你们更搭配的了。”

一段话夸了两个人,丹见的世面多,话也越来越会说。

林云更多关注其他,“所以现在的情况,要想将设备单独拆出来,就要等流拍?”

丹点头:“没错,应该是这样。”

车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丹也不敢开口,林先生并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他给丹的感觉一点都不像大学才毕业的年轻人,更像自己遇见的那些大资本,而且是龙头资本,相处的压力十分大。

林云想着这件事的破解方法,从机场出来就往东区去的车,不知不觉地开进了市区。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丹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意大利餐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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