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瑶光依旧是点头。

紫寻见此,无声的冷笑。

说到底,他还是要感谢墨玄,就算他把她身上的魔血都压制住了,让他几乎无从下手。可同样的,她体内的神力也被封印地结结实实。否者,他要这般的控制她,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便好,记住你的话,把它们记在心里。”紫寻的话音一落,瑶光的神态又立刻恢复如初。

一切只在须臾之间。

“最近吗,我觉得身体没什么大碍,其他的也一切都很好。”瑶光全然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过了什么。

“好好休息,没事别再乱跑。或者,至少也该带着舞兮。”紫寻语气平淡地吩咐她,好似刚才的一切根本就没发生过。

“就算去无妄海,也可以带着她吗?”

紫寻略一沉吟,随即便点了点头。

“真的吗?”瑶光倒是惊讶不已,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紫寻真的答应了。

“无妨,舞兮自有分寸。而且无妄海说到底,不过是个大墓地而已。”

她的安危干系重大,天劫剑是魔族圣物,其力量若是能发挥到极致,足以毁天灭地。他筹谋许久才把她带回来,万不能出一点差错。而且刚才她的那番话也表明了她心中尚有疑惑,这种情况下如何能放任她一个人。相较之下,无妄海又算什么呢?

就在此时,留镜在外求见。

留镜刚踏进门,就看到了紫寻身边的瑶光,不禁有几分惊讶。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紫寻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她现在已然是魔族的公主。

“事情都布置好了?”还没待留镜开口,紫寻就已出声询问。

“是,君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待君上一声令下了。”

“好,这次可千万不要再失手了。”

“属下明白。此次属下会和冥契与绯月一同前往,必将天台山拿下!”留镜显然信心十足。

天台山?瑶光听得一阵云里雾里的,不过她大致能猜到这应该是她大哥要对仙界动手了。

此前她听舞兮提起过,魔界自百年前起便一直沉寂,但紫寻自然不会就此罢手,他一直都在等待时机。照今天看来,时机是到了?

不过此刻,瑶光心里又有疑惑了。按理说她是魔族的公主,仙界又是魔界的死对头,她怎么对仙界情况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如今仙界虽不比当初,不过你们也要小心。尤其是……”紫寻的话没有往下说,但留镜显然已心领神会。

“是,属下定会谨慎行事。”

“想必目前以他的状况,还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趁他还没有大权在握,我们要先下手,就此踏平仙界!”

那人不除,紫寻始终觉得是个隐患。他自问自己从不是什么磊落之人,觉得为求目的不折手段亦无不可。他向来信奉这个世上的事只有做不做得到,至于用什么手段,一概不论。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紫寻,在面对那个人时,亦有几分难安。

他蓦然想起当年琼华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那时的他怎么都不明白为何身为神族后裔且还是上仙的琼华会那么不顾一切地喜欢他父君,要知道自古以来仙魔势不两立,其间多少血债,几天几夜都未必数的清。琼华虽然桀骜不驯,素来恣意妄为,但不至于如此没有分寸。

而那时琼华却笑眯眯地对他说:

“小鬼,虽然你父君是魔我是仙,不过……不管仙也好魔也好,只要他还有心,没有谁是爱不得的,你懂吗?”

他父君有没有心他不知道,或许也只有琼华知道。不过那个人……紫寻觉得大约是没有心的吧。

这世上如果有谁是没有心的,那便太可怕了。而那人,即便是对感情,亦是如此的狠绝,毫不顾忌。

紫寻想着,不由得看了看身旁的瑶光。

“大哥,怎么了?”

“无事。你若没什么事,先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先走了。”

“等等,紫涵。”紫寻又叫住了她。

“这个,以后你就带在身边吧。”紫寻的话音刚落,天劫剑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天劫剑?大哥你要我带着它?”

“这本来就是你的剑。”

“可是……”瑶光想起上次触碰天劫剑时她身上那奇怪的反应,她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不用担心,你是天劫剑的主人,它不会伤害你的。而且天劫剑的魔力强大,可以有助于你恢复功力。”

关于是否要把天劫剑交与瑶光,紫寻也颇多顾虑,思索了好几番,才决定如此做的。

对于瑶光体内强大的封印,目前看来他们只能是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了。

“那好。”瑶光伸手接过天劫剑,凛冽的寒光刻骨的冷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心下一凉,总有股说不出的怪异萦绕心头。

这是……她的剑?

不过瑶光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朝紫寻轻轻一笑,便告辞而去。

留镜待确认她真正出了永夜殿后,才开口道:“君上,公主的事,你往后有何打算?天劫剑放在公主那儿,是否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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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只能这样。”

“什么?”留镜有些讶异。

难道他要放任瑶光就这么下去吗?即便她是紫寻的妹妹,可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要在魔界如何生存下去?难道紫寻只是想把她找回来,好好地留在身边吗?

“紫涵的心思太过敏锐,即便到现在她心底还是存着不少怀疑。紫涵所相信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紫寻说着,原本就已深若寒潭的眼眸闪过一丝戾气,愈显阴郁。

“正因为如此,才应该让公主尽早入魔道。”

“我又岂没有这样的顾虑!可万一强行冲破她体内的封印,到时她的神力和魔血会一同被唤醒,要像现在这样控制她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她本身修为就不差,一身的仙气难以消除,难保她不会因此起疑心。”

“君上所虑,属下明白。但是就这么一直封着她的功力,时间久了,她一样会起疑心。只有让她尽快入魔,到时就算她察觉到了什么,也为时已晚,绝无回头可能了。”

“所以我才把天劫剑给她。天劫剑的魔性极重,希望能对她有所影响。”

不过,紫寻此刻亦明白,天劫剑到底能有多少作用还是未知。瑶光的情况拖得越久,越是棘手。然而就目前这样的情况,他难道还得求助于他人不成?

紫寻心底蓦然浮现出了那人的身影,脸上随即闪过一丝不快。

他的妹妹,是绝不会再交给任何人的!

几日后,养精蓄锐了许久的魔界终于有所行动。仙魔之间的关系紧张到了极点,尤其是仙界此次,情势几乎危机到了极点。

不出所有人的预料,魔族的进展十分顺利,仙门几乎是节节败退。不仅人间界尽数落入魔族之手,只怕不需多时,连整个仙界都会成为魔族的囊中之物吧。

这样的结果尽管是预料之中,不过接受起来还是叫人十分的艰难。

三清的景致还是一如往昔,风光如画,清景无限。天地之美,从不因人事而稍减,花自飘零水自流,哪管人间半点愁。

千落站在落风坡前,看着眼前的碧空澄澈,海天茫茫,不曾有过任何的变化。然而世运兴衰,变幻莫测,哪怕就是在两个月前,谁能想到仙界会有此大劫?

那一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千落每每想起,还遍身凉意,心底的恐惧与颤栗完全没有随着时日的推移而消减,反而愈来愈深,刻骨噬心。

“原来你在这里,倒是让我一阵好找。”

正当千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止水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边。

“止水师叔,见过师叔。”千落赶忙回过神来。

止水找他,想必是有事。

“怎么,看着此处的风景,有何感概?”

止水倒似乎不急于说正事,而是与他一道极目远眺起来。

“说起来,当初那小丫头就是在这里练成的三清剑式吧。一晃眼,都已经十年过去了,那丫头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临渊的女儿。有时候我还真是禁不住想问问老天,如此安排到底何意,是否真是见不得世人有半点的如意和圆满。”

“师叔……”千落听他言词间不免有些愤懑之情,似是宽慰的说道,“天道本就无情。有大成就之人必定有大劫难,因果循环,自古已然。想必掌门师叔他……早就明白。”

“是啊,师兄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他这一明白,回头苦的可是我们。”止水这几日是真的有些忧愁。这几百年来他日日过得悠闲散漫,当年临渊侵扰六界之时他都没现在这么着急上火。如今可好了,他几乎是把前几百年里没有愁过的事儿在这几日全部都愁了个遍!

千落明白止水说的是眼前的情势。如今墨玄已仙逝,瑶光的身份又颇惹得仙门众人非议,加上檀曜与墨玄的死终究与她脱不了干系,全部的压力自然是都落到了止水身上,让他不胜烦忧却又无可奈何。

特别是墨玄和檀曜于仙界的重要性实在太过巨大,此次仙门的实力几乎是招致毁灭性的打击。而魔界又乘此机会猛攻仙界,再这么下去,难保六界不会就此落入魔族之手。止水若再不忧愁,只怕不久之后都要没这个机会了!

“我记得掌门师叔说过,仙道魔道,此消彼长,从远古至今一直争斗不休,但是哪一方都不曾彻底消灭过对方。想必这次仙界虽然危难,不过总有法子可以渡过的。”

“你倒是想得开啊。”止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要晚辈来开解他了,一时间失笑不已,“罢了罢了,你说的也对。我们三清向来如此,人事尽到了即可,往后如何,全凭天意吧!说到底不过是些虚名,何必在意。再说上天如果真要保存仙界,自会有人出来收拾这局面的!”

止水说着,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或许,已经出现了也不一定。”他轻声说道。

“师叔,你说什么?”千落显然是没有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没什么。对了,昆仑那边已经来消息了,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此次的任务就由我去吧,顺便也会会那帮魔界的人。”

“师叔你要去?”千落听了不无惊讶。看来他师叔最近真的是转性了,不过想必也是不得不转吧。

“没错,所以这次你就留在三清吧。你师叔我已经好几百年没怎么跟人动手了,要再这么下去筋骨都得散了。而且……我也不能就放着瑶光那丫头在魔界不管吧?说到底她可是我们三清的门人,就算要处置她也该由我们三清来,怎能让她随便就落入旁人之手?”

“师叔……师叔,你真的……一点都不责怪瑶光?”

千落知道止水与墨玄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感情自然非比寻常。说实话,千落自入门之后,就不曾见止水什么时候有消沉过。然而这几日,他面上虽然是没什么,不过心里却着实是不好受。

“我责怪她做什么?青隐上仙不是说她不仅对自己的身世全然不知,而且当时在昆仑的所作所为亦是中了摄魂术的缘故吗?再说了,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不过你我应该都明白,瑶光只怕是宁愿自己死,也断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青隐虽然已经竭力解释过瑶光杀害墨玄全然是因为中了摄魂术的缘故,绝非她的本意。然而相信者却是寥寥无几。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当日檀曜的死因至今还没能查明,而众人又都不问青红皂白地直接把此事归到瑶光头上。

“是啊,我明白……”千落回想起这件事,不由得亦是一阵神伤。

“好啦好啦,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就像师兄说过的,凡事皆是此消彼长,自其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不能以一瞬。三清将来如何,已经不是我做得了主的,还要看你们才是啊。不过我想,宁封和玉容另当别论,但只要有你在,三清总不至于会没落到哪里去的。”

“师叔,我……”

“千落,”千落还没说什么,止水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年来你是何品性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世人虽然皆说明允比你更胜一筹,眼下这情形似乎也是他更加众望所归一些。但众人皆所是者未必就是,你虽没有他那般的天赋之资,可行为处事却比他更可取。凡能真正成大事者,不单单仅在于资质。所谓允阙执中者,才最是能和静万物。世皆所誉未必就好,声名这东西最是虚妄,且极易惑人,到时可别都被那虚名所累及才好。”

“师叔你怎么……”千落听着止水难得一番长篇大论,讶异之余,还颇有几分他师叔这莫不是在交代遗言的感觉……

“怎么,觉得我啰嗦了?”止水笑了笑,“你要真当我是交代遗言也未尝不可。说实话,经过师兄这件事,我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世事无常。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呢?对了,顺便也跟你把其他事一并说了吧。保不准哪天我真的就见师父和师兄去了,如此一来你也好有所打算不是?”

止水说着,神情间没了适才的惆怅,反而十分严肃。

“师叔请说。”千落见此,神色亦是一凛。

“如今我们三清不比从前了,好在三清门风历来沉敛,只要别人不找上门来,想必下头的弟子亦不会去招惹什么是非。不过谁又不想号令群雄呢?更何况于其他门派而言如今正是绝佳时机。然而盛衰自有道,强求不得。你倒还好,不过难保其他人年少气盛,没有这个争胜之心,你该多约束着他们。说起来你这个大师兄的话有时候比我的话管用,玉容宁封也都听你的。三清的事务又一向是你在打理,所以千落,往后你要多费些心在三清上。而我能托付的人也唯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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