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止水说到此,还是不由得叹了一叹。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身在其位,又才知其政之艰难。难怪三清历任掌门都不争于世,实则因为光是想要保三清门风之不堕,都已殚精竭虑了啊。

千落闻言,不由得震了震。止水这意思,是要把三清交与他?

“可是师叔,你我都知道掌门师叔他……”

“师兄的意思我当然明白,更会遵从。不过眼下那丫头不是不在吗?这也是我要与说的第二件事。瑶光虽为临渊之女,不过器量非凡却也真的,她尽得师兄真传,又有衡月绫在手。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她找回来,而且这是我们三清的事,决不可假手于人!即便是明允,唯独在这件事上,你亦不可有所退让!”

止水说到此,已经是有些严词厉色了。

“是,我明白了!”

“还有,关于檀曜掌门那件事。我与青隐上仙也谈及过这件事,此事的疑点颇多,到底是否是瑶光所为还不能定论,所以此事务必要彻查!”止水说到此,目光一紧,神情严峻,继而说道:“青隐上仙说他仔细检查过檀曜掌门的尸身,发现他全身筋脉在一瞬间被尽数震断,这绝非常人可以轻易做到。而当时瑶光体内的神力早已被封印,紫寻就算控制住了她,却绝对没有办法除去她的封印。因此,这事不应该是她所为。仙门之内,恐怕还是有问题。”

“这件事确实尚不能定论。只是现在……”

“哼,那些不过是肤浅鄙陋之辈,一叶障目就不见泰山!如果这些真的都是瑶光所为,当年蜀山之事又该如何解释?”止水不屑道,“说实话,现在我最担心的倒不是魔族。外患若仅仅只是外患,无足为虑。祸在萧墙之内,才最可怕。所以此事,你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慎之又慎!”

“是!”千落重重地应下了。

“好啦,你也别太忧虑,能做多少算多少。至于宁封和玉容嘛,你也不必客气,该使唤的时候尽情使唤好了。虽然也不能指望他们俩能办成多大的事儿,尤其是玉容。”止水说着,又恢复了往常的那般漫不经心。

然而此时他的心里想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魔界有多少能耐,明允又有多少手腕,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见识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愁起

半年后。

月沉殿内,瑶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搁在桌子上的天劫剑,沉思了许久。

“公主?”舞兮见她这几日总是这样,难免有些担心,内心斟酌了好久,终于开口试探道,“公主,您怎么了?我看您这几日一直都对着这天劫剑,是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在想……都已经大半年了,为何我的功力还不能恢复呢?”

“这……君上不是说,这次您伤得不轻,可能是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您不用太急,您的功力总会有恢复的一天的。”舞兮说着,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

“是吗?只是不知道等到了那一天,还来不来急帮大哥踏平仙界了。”

“公主……”

这几日来,魔界的进展很不顺利。本来仙界早已群龙无首,杂乱一盘,拿下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可是近来却不知怎么的,仙界似乎重整了旗鼓,抵抗起来颇为有力,倒是让魔界吃了不少苦头。

“罢了,不想这些了!”瑶光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

每当她听到仙界这两个字,心里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最初时仿佛是仇恨与憎恶,可是细想之下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公主,您要去哪里?”

舞兮见她似乎是想出门的样子,赶忙跟了上去。

“出去走走。”瑶光见舞兮已经跟了上来,倒也没说什么,带着她一同在紫幽宫里转悠了起来。

相比于此前,瑶光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

紫幽宫位于魔界的最中央,是历代魔君的居住之所,整座宫殿大得几乎不可思议,恢弘繁复但又阴郁沉闷。

兜兜转转了半天,瑶光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可去之处,想了想,还是打算回月沉殿。

最近因着对付仙界的关系,整个魔界上下都十分忙碌,紫幽宫内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但都行色匆匆。唯独只有她,镇日里到处闲晃,显得异常得格格不入。

“这不是……公主殿下吗?”

瑶光还没走几步,一个滑腻的声音便钻入了她的耳中。

不用回头,瑶光也知道能这么恶心到她的人会是谁。

说起来,这大半年里她与冥契几乎没打过几个照面,不过此人在她脑海里的印象却是深刻到不行,每每只要稍一想及,她就浑身不舒服,甚至还兼有一种欲杀之而后快之感。

“二护法。”瑶光转过身,扫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男子。

“属下见过公主。”冥契状似恭敬地朝她行礼,脸上的笑容是一如既往地不怀好意,落在瑶光眼里更是敷衍到不行。

“免礼。”瑶光淡淡地说道,“二护法想必是要去大哥那里吧。他近日事务繁忙,我就不去打扰了,还望二护法多多为他分忧。”

瑶光不欲与他多言,不过说些场面话,说完这些就打算走了。

不过冥契却似乎是有话要与她说。

“公主,属下听闻公主近来好像颇为烦忧,不知有什么是属下可以效劳的?”

“二护法倒是关心我?”瑶光上下打量他,只觉得他此刻的笑意愈发得渗人和阴森,“魔宫上下皆知我烦忧的是什么,不过既然连大哥都没有办法,难道二护法还能有什么灵丹妙药?”

“不敢。只是属下实在忧心公主殿下的情况,而且目下仙界之事颇为棘手,若是公主能早日恢复功力祝君上一臂之力就好了。”

冥契的语气竭尽真诚,但瑶光显然不想相信他,只淡淡地说道:

“二护法所讲的也正是我所想的。”

不过瑶光虽然不知他这一番话到底有何用意,但照他这话说来,恐怕如今的形式对魔界倒还真是有些不利吧。瑶光想起最近整个紫幽宫里的气氛都有些压抑,完全不似几个月前那般的踌躇满志,跃跃欲试。

然而紫寻好像不太想让她知道目前魔界的进展,只是要她好好的修养就可以了。

“君上若听到公主这么说,必定欣慰不已。毕竟魔族的大业,可少不了公主殿下的参与,属下一直期待着可以再见到公主殿下的英姿。说起来最近形式虽是对我们有利,但仙门似乎亦有重新振作的迹象,若能得到天劫剑之力,扫平仙界是轻而易举的事。”

冥契的言下之意可是在责难她?因为她的功力迟迟不能恢复,天劫剑就无法发挥作用,所以魔界到现在都还不能拿下仙界。

“不过还真是奇怪,公主的父君是历代魔君中最厉害的,公主的血脉直接承自于他,没道理过了大半年了还无法恢复功力啊?”冥契说着,还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瑶光闻言,双眉微微一蹙。

冥契所说确实是她一直以来所疑惑的事。不过这话由他说起来,却怎么听都有几分不怀好意。她大哥一再告诫她不得强行运功,否则后果会不堪设想,是以尽管她心里一直着急想恢复功力,却也不敢乱来。况且,她身体状况也的确有些奇怪,而每当她问及紫寻此事时,他却总是避重就轻,从不正面回答她。

难道这真的仅仅是因为她体内仙气魔血混杂的缘故吗?

“二护法与其现在如此劳心我,还不如好好帮我大哥对付仙界。不过,紫涵还是在此先谢过了。”瑶光瞥了他一眼,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冷淡地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实在不欲与此人做过多的纠缠。相比于他,她还是宁愿相信紫寻,至少她觉得紫寻应该不至于会害她。

而冥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底一直压着的恨意却是喷薄而出。苍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摸着他那同样毫无血色的脸颊,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原本十分阴狠的神情因此而显得愈加狰狞可怖。

永夜殿内,魔界众人齐聚一堂。

紫寻的眸光晦暗,一脸阴郁地坐于上方。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下方立着众人心下都叫苦不迭。这位主子但凡要是真发顿火什么的倒也罢了,可是他现在这样,才最是折磨人呐!

“君上,”到最后还是留镜率先打破沉默,“君上,如今天台山已在我们之手,仙界要想重新夺回,不是那么容易的。”

紫寻闻言,目光动了动,幽冷地说道: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底下的众人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是以谁都不敢接口。唯独留镜除外。

在紫寻慑人的气场下,整个大殿内一片死寂。

末了,还是紫寻自己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次为了以防万一,我亲自去会会他吧。”

紫寻的语调毫无起伏,可任谁都听出了其中的冷厉。

“君上,这……”留镜似乎不太赞同,“眼下的情势还是对我们有利的,君上不必亲自前去。而且我听闻……近来三清与昆仑似乎颇有嫌隙,三清的止水一向不待见昆仑,他的性子又不如墨玄那般镇静深敛,淡泊自持。所以仙界就算是想重振旗鼓,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止水对昆仑的不喜向来是不加掩饰的,以前看在墨玄的份上,加之他自己又不怎么需要与昆仑打交道,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如今却似乎是一发不可收拾,当然这其中也有瑶光的原因。总之就是两者间闹得有些不可开交,连魔界都有所耳闻,这样的情况对仙界而言更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大护法所言甚是。如今的仙界早已外强中干,不堪一击,恐怕都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先内讧了也说不定。”

“就是!仙界威风了这么些年,说到底还不是靠了墨玄?如今他才死没多久,三清和昆仑就闹开了,怎么可能再复当初?”

“他们仙门中人不是向来自诩为可以舍身卫道,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吗?怎么还内斗的?”

底下众人纷纷笑开了。

“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

紫寻森冷的声音就像消音器一样,瞬间就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这百年来,魔界没少打探仙界的情况。紫寻当然知道,三清的人都有些矜傲自负,以止水的性格与昆仑闹些不愉快是正常的。不过紫寻却不相信止水会因此而不顾全大局,说到底,他身为三清门人的骄傲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同时,紫寻还有其他的考虑。

不尽早拿下仙界让他们从此永无翻身的可能,紫寻便觉得难以心安。

蓦然间,他想起了那人当日所说的话:

“事成之后,六界落入谁手,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正是因为见识到了他之前的本事,紫寻才深知自己绝不能因为墨玄已死便掉以轻心。

而紫寻说完这一句话后,所有人就心知他们只能是遵从了。

留镜亦不再说什么。

魔界的进展不顺利,紫寻想要亲自出手也无可厚非。而且……留镜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的确是不好对付!

随后紫寻把大致安排布置了一下,最后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留镜、冥契和绯月。

“绯月,你就留在魔宫吧。”末了,紫寻轻飘飘地一句话,决定了绯月的去处。

“啊……”绯月一听,呆滞了一刻,然后才反应过来,“要我留在这里,岂不是……”

紫寻想让她留在这里,无非是为了让她看着瑶光。

绯月知道她的功力自是不能与留镜和冥契相提并论,不过她好歹是堂堂护法,让她留下来看着那个记忆全失功力全失几乎有名无实的公主殿下,是不是也太大材小用了点?

还有,他们君上对那位公主是不是也太过谨慎和在意了一些?

当然,她到底不敢当面与紫寻抗议,只能把目光投向了留镜。然而她没想到,留镜虽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开口。

难道他的意思也是要她留下?

“君上,可是我……”绯月不甘心,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番,不过当她一抬头看到紫寻的脸时,到嘴的话又悉数都咽了回去。

她从来都没有违抗过紫寻的命令,也从来都不敢违抗。其实何止是她,站在这里的人就没几个是敢当面顶撞紫寻的。

想当初紫寻刚坐上这个位置时才多大?按魔族的标准来算甚至都还未成年,然而这百年来他把暗中那些本以为可以欺他年轻而蠢蠢欲动的势力压服地彻彻底底,同时还不忘养精蓄锐扩充实力。此前魔族尽管行事低调,不过该做的事却一件都没少做。再加上之前如此干净利落地除去了墨玄与檀曜,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扫清了他们前进路上的最大障碍。可以说,紫寻的威望是空前的高涨。

“紫涵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如此害怕的?”紫寻自然是看穿了绯月的想法,犀利地问道。

“我……不是……那个,我不是怕她,啊,不,属下确实敬畏公主,可是她……那个……”

绯月被紫寻那沉默却幽冷的气场压得死死的,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紫寻一句话,拍板定案。

“呵呵,三护法,留在魔宫陪公主殿下多好。君上可是在体谅你,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谁都可以无时无刻地顾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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